作者:更俗
除了蕭良多次明確提出要求,更主要也是叫丁文江被拒絕入場這事,變得不那麼突兀。
雖然暫時還沒有直接的信息反饋過來,但丁文江也是經常在媒體露面的人物,跟秣陵市委市政府的接觸也密切,領導身邊的工作人員,認識他的多了。
丁文江在孫仰軍、溫駿的陪同下走到希爾頓大酒店,直奔劉學儉、姚洋、劉格、韓文松等人臨時落腳的貴賓休息廳而來,又突然間折返離開,鬼都知道這事已經悄然傳開了。
唐繼華現在也只能巴望蕭良的演講能足夠震撼人心,要不然這事真就有些麻煩了,後患無窮。
唐繼華主持過開場白後,將話筒交給穿着牛仔褲、T恤,也不像正經準備過的蕭良,就走下臺,用目光跟坐在第一排的各位大佬打過招呼,就到第二排最外側的座位坐下來,恰好聽到坐他前排的沈君鵬正附耳跟鍾雲峯低語:“姚部長的剛纔反應好像有些大?”
唐繼華瞥了側前方的姚洋一臉,但很快就正襟危坐,還刻意離沈君鵬、鍾雲峯遠一些,不去聽他們的耳語,將目光投到站到主持臺前的蕭良身上。
“……在場有很多老朋友,都知道我這人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壞毛病,大體還是能容忍我的;也有很多沒有打過交道的新朋友,在聽到今天的演講主題後,心裏肯定有非常多的話要跟我說。說不定現場就有很多新老朋友,現在就想着將話筒搶過去。對不起,現在話筒在我手裏,我不是會輕易交出去的……”
“……今天我的演講,有正副兩個主題,一是金融風暴下的東亞經濟未來走勢,一是二零一年間中國大陸地區經濟總量將超越日本。兩個主題其實是一致的,簡單的說,就是隨着金融風暴進一步蔓延,消退,平息乃至東亞主要經濟體重新復甦走向增漲,註定會導致中國大陸地區經濟總量在二零一年前後,超越日本。”
“……日本的經濟實力是那樣的強大,不僅國民生產總值,是其他亞洲地區的經濟規模的總和,還佔據着亞洲產業食物鏈的最頂端、最上游,虎視羣雄,怎麼可能那麼容易被超越?就算站着不動,也不可能被中國超越過去啊?”
“所以我今天第一個闡述的分論題,就是日本經濟在未來的十到十五年間,註定將站着不動!”
“這麼說,就有些意思了,”劉學儉這時候低聲跟身邊的劉格、姚洋笑道,“我這段時間也參加過幾次研究會,幾乎所有的經濟學家都預測這一次的金融風暴對日本的經濟會有較大的負面影響,量化的GDP增漲數值上,大約是減少0.2到0.4之間。現在看來,蕭良對日本的經濟狀況,要比主流經濟學家悲觀得多啊!”
“……金融風暴從今年初展露端倪,到現在已經有十個月了,大家都人心惶惶,不知道這場風暴還將持續多久,不知道風暴會不會從東南亞地區往其他經濟體擴散,對亞洲經濟的核心日本,會造成多大的衝擊。歐美日韓目前都有很多經濟學家、學者,對東亞經濟走勢都做出分析、預測。主流觀點是認爲歐美受金融風暴影響,GDP增漲會減少0.1到0.2個點;日本受影響更大一些,會減少0.2到0.4個點。主流觀點對日本的預測還是積極樂觀的,預計日本承接去年的產業復甦,將繼持保持足夠的經濟活力,今年的GDP增漲最低不會低於2.5%。不過,如果我在這裏說,日本今年的GDP下降不會低於2.5%,明年還將進一步下降,大家是不是能初步理解我爲什麼這次演講,提出不記錄、不錄像、謝絕非邀請嘉賓進場這些要求了吧?有些話,傳出去爭議太大,我這個人又不喜歡跟誰誰誰急赤白臉的爭論。朋友坐下來願意聽我吹吹牛,我就多說一點,不是朋友,我說半句都嫌多——好,我接下來就給大家解釋,會爲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
“日本經濟自戰後高速發展了三四十年,創造了亞洲經濟發展的奇蹟,而在日本經濟發展起來之後,其產業鏈往亞洲四小龍,並進一步往亞洲四小虎擴散、轉移,並在這個過程中,與歐美髮展頻頻發生貿易摩擦,由於日本在日美關係中缺乏主導性,實際處於被經濟殖民的地位,由於導致內部的隱患,這一點是歐美以及日本國內的主流經濟學家,都不願意去深入分析的。這很正常,享受到經濟發展輝煌的日本學界,不會願意承認日本被經濟殖民,而歐美學界,更不可能主動承認對日本進行經濟殖民。出乎類似的原因,這一次的金融風暴,破壞力已經如此驚人了,幾乎所有的主流經濟學家都在分析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尼自身在產業結構、金融外匯政策等等方面存在的種種嚴重缺陷,但有誰看到有一篇文章,直指日本實際至少要爲這一次金融風暴承擔一半的責任?有哪篇文章指出日本從八十年代以來,伴隨對東南亞產業轉移,其產業、金融資本的擴張與滲透程度是多少?有誰嚴厲的指出,日本產業及金融資本對東南亞地區縱容式的擴張與滲透,就是這次金融風暴產生的一個核心誘因?在場有不少朋友都搞過日元貸款,在東南亞地區也都有些投資,應該非常清楚這幾年在日本政府的縱容下,貸款日元的利率有多低,多容易,也應該很清楚日元在東南亞受歡迎的程度並不亞於美元。我說個具體的數據,讓大家感受一下,就是單去年一年,從日本流入東南亞的產業、金融資本,約在四百億美元左右。日本將東南亞地區當成自己的後花園,產業、金融資本近乎無序流入,現在後花園着火了,這些年流入的產業、金融資本,會遭受怎樣的損失,影響幅度還會不會像外界想象的那麼樂觀,就不言而喻了。而這又將是壓垮日本內部早就存在的一系列問題的稻草。”
“……因爲日本這些年發展確實很迅速,創造了一個接一個的產業奇蹟,無形中大家就將日本給神話了,以爲日本的金融、產業體系極其的清廉、高效,不存在官僚主義。對日本經濟進行分析時,都毫無保留的採納了日本官方公佈的數據,認爲日本官方不會說謊。我現在問問大家,可能嗎?大家日常中也接觸到不少日本朋友,你們真認爲他們諏嵖煽浚乙粯硬粫f半句謊話?現在日本官方公佈的其銀行體系呆賬壞賬總規模爲兩千億美元,以日本此時的經濟體量是完全能夠承受的。因此東南亞金融風暴給日本的銀行體系再多增加兩三百億美元的呆賬壞賬,怎麼看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不過,根據我對幾家主要日資金融機構的數據進行分析——這裏不能說具體的機構,會引來不必要的訟訴,但相信大家很快就會看到結果。日本銀行體系的呆賬壞賬總規模應該在五千億美元以上,有可能高達七八千億美元之多,絕對絕對不止兩千億美元。我可以很肯定說,日本官方說謊了,也可以說日本官方在進行統計的時候,一家家日本銀行或多或少都說謊了。這一點大家是不是都很熟悉?論及原因,沒有其他,這就是人性。這時候我們再回頭來測算,當日本銀行體系目前呆賬壞賬總規模已經高企到五到六千億美元左右了,而東南亞金融風暴還將一次性帶來六到八百億美元的壞賬增加,那對日本今明兩年的經濟影響,會擴大到多少,還是僅僅0.2到0.4%的下降嗎?這最後一根稻草的分量有多重,我相信那些主流經濟學家未必沒人看到,但跟我一樣,只敢躲起來悄悄的說……”
“至於日本銀行體系這些年爲什麼會積累遠比官方公佈多得多的呆賬、壞賬,這就要從日美貿易摩擦,日本國內商品輸出增漲停滯,日元升值導致其國內資本無序往地產、證券蔓延說起。這個過程大概也需要一個小時,現在大家休息十分鐘,我也喝口水……”
在一片鴉雀無聲中,蕭良結束第一階段演講,走到臺下跟劉學儉等人打招呼,順帶從工作人員手裏接過水杯。
“你這些數據來源於哪裏,能分享出來?”劉學儉神色凝重的問道。
蕭良搖搖頭,拒絕道:“我得罪丁文江不怕,因爲我確實不想他跟孫仰軍一些人聽到今天演講的內容;南亭實業跟環泰國際也不在一個發展軌道上。只是我們現在從日資銀行貸有大量的貸款,還跟日資企業進行非常密切的合作,有些數據都是雙方嚴格約定不能外泄的,現在也只能對劉省長您說聲抱歉。不過,我之前說的這些,事實會很快證明到,日本銀行體系很快就支撐不住,發出‘吱呀’的響聲讓大家清晰的聽到……”
這些數據都是前世媒體公開的,蕭良他現在哪有可能從現實中蒐集到來源?他總不可能爲了這次的演講,還專門成立一家經濟金融研究所吧?
他只能非常嚴肅的拒絕劉學儉“無理”的要求。
好吧,蕭良剛纔都毫不留情面將丁文江這樣的人物拒絕於會場之外,此時小小拒絕劉學儉一下,大家也是見怪不怪了。
劉學儉也只能苦笑着摸摸腦殼,說道:“只能期待你接下來還有什麼精彩言論了………”
第615章 演講(二)
“……戰後日本經濟的高速增長,資金方面主要依靠政府產業政策指導下的銀行融資,這遠遠超過私營資本積累所能達到的速度與規模。這也造成日本企業不同於歐美其他發達國家企業的高資產負債率。目前歐美企業平均負債率在40%左右,而日本企業資產的70%依賴於外部的融資,而大部分又直接來自銀行貸款,企業債券與股票僅佔次要地位……”
“……如果說日本以製造業爲主的貿易部門行事高效令人印象深刻,更多是刺激日本銀行業資本規模的急劇擴張,還不足以埋下太深的隱患,但我們還要能夠觀察到日本同樣效率低下的非貿易部門,如金融、服務業以及房地產業。在八十年代中期往後,日美貿易摩擦加劇,日元被迫大幅升值,導致其國內資本湧入證券及房地產市場,刺激經濟泡沫快速膨脹,比香港樓市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足以能稱得上日本銀行業呆賬壞賬高企的根源了……”
“……而與此同時,日元升值也極大刺激其銀行業資本湧往海外的熱潮,迄止目前,日本銀行業海外資產已經佔到40%,受到的監管更爲薄弱,而在經濟危機帶來之際,則註定會加劇銀行業呆賬壞賬規模的進一步擴張……”
“……我們同時還要注意到日本銀行業50%的資本來自包括股票投資組合供給在內的二級市場,這也將註定金融風暴中必然要承受兩種相反的壓力,一是經濟放緩,外國投資者由於日元走弱而撤資,另一方面走弱的日元,又將促使其國內投資者增加美元貸款,進一步加劇銀行業核心資本的流失……”
“……這種種因素疊加,即便日本產業有着極爲深厚的基礎,但其經濟以銀行業爲首,所受到金融風暴的衝擊,也將極大超乎之前諸多經濟學家的預估。隨着金融風暴的進一步蔓延、深化,這一預判將很快得到驗證。在座的朋友應該很快就能識穿我今天的所言到底是誇大其詞、危言聳聽,還是確有幾分道理……”
如今經濟危機在東南亞地區已經蔓延開來,即便像熊玉瓊、蘇利文、朱鴻召、朱璐、錢晉章這些人成功躲過前期風暴的摧殘,但也是人心惶惶。
這也註定他們更容易接受悲觀的預測。
就像對一個飢寒交迫的人,說明天即將世界毀滅,他不僅更傾向相信,說不定內心還隱隱有着期待。
當然,蕭良對日本戰後經濟發展的脈絡梳理之深,也遠遠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很多人想到香港遊艇之夜,蕭良對香港社會經濟深入肌理的梳理,即便有些人內心多少有些不屑一顧,但也無從反駁。
認知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們所能質疑的,蕭良都已經從更高層次進行了闡釋,剩下來的,除了選擇信或不信,還能反駁什麼?
更關鍵的,是遊艇之夜的判斷,已經被殘酷的事實所證明,曾經不屑一顧的那些人,今天趕到會場,他們還會繼續不屑一顧嗎?
蕭良看了一眼腕錶,不知不覺都兩個小時過去了,示意大家再短暫的休息一下,他拿起主持臺前的水杯,潤潤快冒煙的喉嚨。
接下來的演講重點,蕭良則從日美貿易摩擦以及全球產業轉移不可能逆轉的趨勢等方面,闡述日本新興IT產業的發展,註定將遭受到來自歐美發達國家以及包括韓國、新加坡、臺灣等新興地區的聯合包抄夾擊而步履蹣跚,難有大的起色。
而製造業成本快速抬升加上日本自身產業結構的調整需求,促成日本製造業進一步往環太地區轉移,與其國內的地產、證券泡沫破滅一起,將共同壓制其國內經濟活力進一步下降。
亞洲四小龍除了香港之外,韓國、臺灣、新加坡都有較爲完整的產業生態,更爲健康穩固的金融經濟政策,同時體量較小,還保持着強有力的經濟活力。
這決定了三地將受到嚴重的衝擊,但也將有能力更快擺脫金融風暴的負面影響,進入新的增漲期。
三地在擺脫金融風暴的負面影響後,除了將繼續執行限制日本產業資本輸入的政策外,還將從化工、汽車製造、信息電子等領域,對日本國內的優勢產業形成強有力的競爭。
過去二十年日本對東南亞地區的產業、金融資本的直接輸出,以四小虎爲主,而四小虎更爲脆弱的經濟產業結構,更爲複雜的政治環境,註定的長期衰退,也將令日本過去二十年對這些地區的資本輸出,長期蒙受巨大損失或難以忍受的低效率回報。
這些都將構成日本經濟在金融風暴過後,恢復艱難與緩慢的要素。
蕭良也由此斷言,日本經濟在接下來十數年間停滯不前,將是極大概率會發生的事情。
迄止八十年代之前,全球就已經進行了三次全球規模的產業大轉移,而此時正在發生的第四次全球產業大轉移,中國與東南亞及拉美地區,是最爲核心的承接地。
這也是目前學界所公認的事實。
“現在到了整個論題的後半段,也就是說到二零一零年,中國經濟總量有無可能實現五倍以上的超高速發展?單純以現有的經濟數據建立模式,我們大概能測算出,中國需要在新一輪產業大轉移裏,承接70%以上的份額纔有可能實現這一目標。不過,截止於目前,在這一輪的產業轉移中,學界似乎並不認爲中國內地表現出比東南亞及拉美地區更強的優勢。因此,主流經濟學家較爲樂觀的預測,就是到二零一零年,中國經濟體量再增漲一倍,而非更高。不過,主流經濟學家他們無法擺脫前三次產業轉移實踐帶來的頑固認知,也沒能及時發現新時代、新興產業以及新的價值觀所具備的不同以往的特點。前三次產業轉移,幾乎都是以整體價值鏈轉移爲特徵,而八十年代以來,在全球價值鏈的影響下,產業轉移已經演變成某一生產環節或工序的轉移,變得碎片化,更注重產業鏈的佈局。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在喊產業全球化佈局,但在實際的經濟發展預測中,學界卻又不知不覺間低估了產業全球化的影響。這也就嚴重低估了中國內地自解放以來在工業化上所做的種種努力,嚴重低估了中國已經建成的門類齊全的製造業體系,培養的產業工人,對承接帶有新特徵的新一輪產業轉移有着更強大的吸收、融合及再生能力。除此之外,中國廣闊市場的高容納性、內部增漲空間,基礎建設的高需求,都將給產業轉移帶來高過想象的複合增長。這些都是目前學界預估不足的部分……”
“……事實上從九二年以來,對東南亞及拉美地區,以紡織服裝、輕工以及一些技術密集型產業中的中低端爲主體的製造業轉移,已經增長放緩,甚至陷入停滯。而近幾年來,東南亞地區無視外貿出口大幅放緩之事實,看到大量資本湧入,不能爲製造業吸收,而大肆湧入地產、金融市場,帶來虛假的泡沫,不但不爲之警惕,甚至還暗中竊喜,這無疑是這次金融風暴產生的根源。不過,東南亞及拉美地區承接產業轉移陷入停滯或緩慢增漲,那全球產業轉移有沒有放緩呢?那沒有放緩的全球產業轉移,更多的轉移到哪裏,說到這裏,大家想必不用我再將最後的答案揭開來了吧?”
“……事實上,從九二年迄今五年時間裏,中國實際承接全球產業轉移份額,已經從八十年代的百分三十,大幅提高到百分五十以上。比較可惜的是,我沒有全國性的數據,只有江省的數據能佐證我這一判斷。這些數據我做了一些梳理,此時沒有條件直接展示出來,會後我樂意與大家進一步交流分享。而在座大部分朋友,都爲這一事實的發生做出或多或少的貢獻。”
“有關新一輪產業轉移特徵,以及中國展現出更強大的容納、融合、再生能力,從錫江、東洲、秣陵這幾年的招商引資實踐,也是全然得到證明的。我兩年前在東洲的一次宣講上也有提到一些,我這邊再做一些論述……”
“……金融風暴的發生,預計還將持續一年左右的時間,往日韓等經濟體蔓延也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不要僥倖。這些對身陷危機中的國家跟地區來說,是很不幸的。而風暴過後的經濟恢復也將比想象中艱難、漫長,這些之前都已經分析過了。不過,包括日本停滯增漲在內,這些都將註定國家只要採取更爲開放、積極的經濟政策,比如多方面刺激內需增漲,參加世貿組織,更積極融入全球產業化佈局,製造產業往中國大陸轉移的趨勢必將進一步加速,達到百分之七十甚至超越這一份額,絕非我今天在誇大其詞、譁腥櫋V袊鱾�方面也都存在很多問題,但只要產業轉移足夠快,生產力提升以及資本增漲率足夠高,我相信中國經濟在未來十年到十五年,也將註定迎來令諸位瞠目結舌、更爲輝煌的黃金時代。我今天能給大家提的唯一建議,就是不要錯過擁抱即將到來的黃金時代!”
蕭良演講結束,會場一時間卻出奇的陷入沉默之中。
演講所涉及的大部分論據,在座大部分人都有切身的感受或接觸,但都是碎片化的。即便很多人都更看好內地經濟的增漲,卻難以從理論上進行脈絡清楚的闡述;畢竟大家都是玩實業的,沒有幾個人是玩理論的。
而那些玩理論的,也無法想象蕭良有着如此之高的視野,早就將亞洲乃至全球經濟發展格局盡收眼底。
還是劉學儉第一個站起來鼓掌,轉瞬間帶動有如洪潮一般的掌聲;姚洋、劉格、韓文松或多或少有些不情願,但這時候也都站起來,加入到雷霆中的鼓掌行列裏……
第616章 演講(三)
掌聲有如雷霆般經久不絕,沈君鵬內心卻是波瀾起伏,感慨萬千:
一年前的遊艇之夜,恰好時任省外事辦主任的柳軼羣到香港,沈君鵬陪同一起參加了遊艇夜宴。
那次蕭良在遊艇上主要公開講了香港移民潮與產業興衰等問題,時間也短,而對東南亞金融及產業危機的分析,則主要是更小範圍與蘇利文、熊玉瓊以及朱鴻召、朱璐、夏侯江等人進行了交流,沈君鵬他們還沒有資格親耳聽到。
沈君鵬對遊艇夜宴的感受不是有多強烈。
他即便事後也有聽到一些蕭良對東南亞金融危機的預測,也沒有太在意;這主要也是事後聽人轉述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在這次演講之前,沈君鵬還是認爲蕭良要講一些真材實料、獨特見解的。
哪怕絕大多數時間彼此都站在對立面,哪怕鋰電池研發-生產基地還雲山霧海未露真容,但蕭良創辦宿雲生物、創辦南亭湖飲料,一手推動宿雲山能源鉛酸電池生產基地建設,乃至在徐海科工上跟他們的角逐,打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沈君鵬倘若還不能看到蕭良過人的手腕與實力,不是眼瞎嗎?
要不是孫仰軍、溫駿他們太年輕氣盛,不肯退半步海闊天空,沈君鵬內心深處其實是不太願意跟蕭良針鋒相對,起正面衝突的。
天海精工這事,證明他再次被孫仰軍他們拖進坑裏,這也是他下決心跟孫仰軍他們分道揚鑣的一個關鍵原因。
這麼多螞蚱捆一起棵樹上會死的呀!
沈君鵬他會覺得以蕭良此時的地位跟實力,需要用譁腥櫟氖侄挝P注,最終卻引起劉學儉這樣級別人物的反感?
不過,沈君鵬也完全沒有想到長達四個小時的演講裏,哦,不知不覺講了有五個小時了,蕭良能將這個問題說得如此鞭辟入裏、脈絡清晰,叫人覺得中國經濟總量超越日本,十三四年後天經地義,一定會發生似的。
沈君鵬也不知道蕭良的預測會不會實現,畢竟經濟發展有太多不可測的變數,國內、國際形勢會不會發生突如其來的變化,但他又不得不承認蕭良今天所講的論據、闡述,是那樣的詳實、令人信服。
也許摒棄有可能發生的意外因素,預測一定會實現吧?
這一刻他也徹底明白,蕭良爲何會乾脆利落的拒絕孫仰軍、溫駿與丁文江進場了。
蕭良所講的這些東西,對普通人來說是遙遠的,也許只能簡單的增強一下信心,就像一針強心劑,效果也持續不了多久,就會被複雜的現實變化削弱掉。
而對孫仰軍乃至丁文江這些人,蕭良所講的這些東西,就太關鍵了,極可能在當前錯綜複雜、令人迷茫的國內國際經濟環境下,直接幫着他們指明未來的方向。
蕭良興許與丁文江無怨無仇,但怎麼可能會容忍孫仰軍、溫駿這兩個原本就不懷好意的宿敵,走進會場,從他的演講裏獲益?
哪怕是丁文江、孫仰軍能從他人的複述裏,知道這次演講的大致內容,但聽人複述的感受,與親臨演講現場,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也與複述者的眼界、認知程度密切相關。
想到這裏,沈君鵬瞥了正與走下演講臺蕭良握手的姚洋一眼:
他怎麼會爲丁文江被拒這事反應這麼大?
難道環泰國際商業大廈最初的開發建設資金,實際來自姚洋當時掌控的江信集團,只是他們做得更巧妙,隔離得更好,令人迄今都未發現他與丁文江、與環泰國際的關係?
沈君鵬這一刻也是暗暗頭疼:
丁文江被拒離開希爾頓大酒店後,心裏是不滿孫仰軍、溫駿今天害自己丟臉呢,還是會遷怒到他的頭上來?
他下一步要如何與孫仰軍、溫駿他們進行切割,才能保住對天海精工的控制權?
“唐市長,明天到東洲參觀座談,不知道能不能多安排上我們兩個人啊?我們對東洲這兩年的發展也是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過去走一趟。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想着跟大家有更多交流的機會。”
沈君鵬聽到有嘉賓跟唐繼華請求明天跟隊前往東洲參觀交流,轉回頭看了一眼。
這次演講主要是東洲借了秣陵市政府主辦華商經貿交流大會的臺子,之前也有秣陵市與其他地市組織的活動,事前總計邀請了五十多名華商嘉賓參加。
這些人絕大部分都跟東洲都沒有什麼關係,他們原本計劃是參加完今天的活動,明天就踏上返程,甚至都有一些人提前離開了——其他地市的參會人員今天也基本上都已經打道回府了。
秣陵市政府作爲主辦方沒法溜,其他地市纔不會幫東洲撐場子。
這時候見有兩人起了頭,除了確實有重要行程不能隨便更改的一些人,其他人也都紛紛圍過來,找唐繼華或者直接找鍾雲峯,請求明天前往東洲參觀,進行更深入的交流。
鍾雲峯、唐繼華自然是來者不拒,吩咐工作人員登記名單,做出妥善安排。
劉格、韓文松很無奈,但也只能無奈。
搭好的臺子都被人家唱大戲了,這時候再有什麼意見,也未免顯得太小雞肚腸了。
此時場面上的難看還是小事,更叫他們頭痛的是接下來今年各市招商引資的實際成績。
這段時間金融風暴搞得華商人心惶惶,甚至大部分華商都正遭受着慘烈的損失。
秣陵市這次舉辦的活動純粹是交流爲主,與其他參會地市都沒有搞什麼意向簽約之類的儀式裝點門面。
秣陵市跟一些地市倒是想搞,但邀請的嘉賓都拒絕了。
一個個虧成狗,實在沒心情配合。
倘若這次叫東洲搞成幾個招商引資項目,秣陵的顏面只會更難看,說不定還會在全省會議上被童書記、劉學儉點名批評。
秣陵作爲省會,目前經濟總量還是全省第一,但增漲勢頭已經被錫江掩蓋住了,難道說下一步鋒芒還要被東洲所奪?
劉格、韓文松對視一眼,又各有想法的錯開眼神,看着更多的人朝蕭良圍攏過來。
雖說大部分參會的嘉賓,在知道蕭良今天的演講主題後,最初還是有不少質疑,甚至不屑一顧的,在聽完蕭良長達五個小時的演講真正撼動,大部分人都改變想法與觀點。
不過,他們內心深處同時又激發更多的思考與問題,迫切想要找蕭良進行進一步交流。
也有一些人是確確實實遇到經營及投資上的困境,希望能從蕭良這裏得到指點。
只不過很多嘉賓都是今天中午才抵達秣陵,匆匆用過中餐就進入會場,到現在都還沒有休息一下。
今天日程安排裏,就沒有夜間的交流活動。
這次是省裏點名要求各地市派人蔘加大會,寄望對各地市的招商引資活動有所促進,但主辦方還是秣陵市政府與省委統戰部。
鍾雲峯、唐繼華也沒有想過要在秣陵節外生枝,計劃是等明天安排車輛,將客人接到東洲之後,再舉辦更深入的座談交流。
這一安排此時就已經引起很多嘉賓的“不滿”,唐繼華只得站出來再三打招呼,都已經過七點了,邀請大家先到宴會廳入席用餐。
用過餐後,劉學儉、姚洋、劉格、韓文松等大佬,以及經過一天忙碌的秣陵市工作人員相繼離開,蕭良他們也乘車從希爾頓大酒店返回到東郊國賓館休息。
鍾雲峯、唐繼華、市委祕書長許立軍、市政府副祕書長李興國以及汪興民等人沒有一起前往東郊國賓館,而是趕回到工作人員入住的東洲賓館,連夜召開小範圍的工作會議。
雖說蕭良這次演講的目的,就是想着以天盈投資作爲平臺,推動古江口深水港籌備工作的重啓以及徐東鐵路的加快建設,但鍾雲峯事前都沒有意識到蕭良的演講會如此的振奮人心,會從根本上喚醒華商資本的投資熱情。
因此,在市裏緊急召開的籌備工作會議上,鍾雲峯都沒有明確的提這點,僅僅是將雲社-獅山灣-臨岸碼頭作爲重點,納入東洲參觀行程之中,安排一次有關江北區域交通與經濟發展的主題交流座談。
鍾雲峯想的是以蕭良演講作爲鋪墊,等明年金融風暴造成的緊張局勢有所減緩,他們再正式大張旗鼓的將工作開展起來。
這樣才符合他熟悉的節奏。
真是計劃不如變化快,
誰能想到蕭良今天的演講效果會這麼好,都不用唐繼華提醒,鍾雲峯都覺得如果不能現在就趁熱打鐵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