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他們要第一時間內,將兩億資金返還到相關賬戶裏去,手裏還能調用的資金就非常有限了。
這時候關係戶將三四億市值的股票拋出,下方沒有資金承接,也極有可能將股價壓垮掉,進而誘發投資人大規模的贖回。
他們到時候同樣還是要被迫賣出股票,回毁Y金應對投資人的贖回。
但到那一步,他們不僅保不住他們這一年多來的牛市盈利,甚至還將嚴重損蝕到本金——同時他們還不能忘了,融金爲了收購天海精工的控股權,從各家金融機構拆借七億多,每年承擔的利息就要上億。
一旦他們有限的本金髮生虧損,鉅額的財務成本可能就需要兩三年,就會將他們壓垮掉。
不管怎麼說,只有他們自己先活下來,一切纔有意義。
而羅智林、蕭良將材料複印件交到鍾雲峯手裏,他們原路退還了挪用的兩億資金,真就一切都結束了?
他們會相信羅智林、蕭良真就如此心慈手軟?
沈君鵬、孫仰軍一早飛往香港,真的是刻意躲開袁桐、朱金奇他們不見嗎?
在局勢徹底明朗之前,他們不敢留在內地啊!
於春光朝郭晉陽微微搖了搖頭。
既然溫駿咬死不說實情,唐逸凡、俞小榮坐在一旁也一聲不吭,他們作爲棄子,在這裏爭論也沒有意義;他們還不如先離開這裏,另找個地方商議對策。
…………
…………
郭晉陽、於春光、霍啓德拉住青筋暴跳,要找溫駿、唐逸凡大吵大鬧的程德彪離開友誼大廈。
他們剛坐進車裏,樂宥後腳就從友誼大廈裏追了出來:
“郭廠長,你們覺得是哪裏出問題了?”
雖然郭晉陽現在到政協擔任黨組副書記,但大家還是習慣以“郭廠長”相稱。
郭晉陽示意程德彪自己到路邊去攔出租車,換樂宥擠坐進來:
“樂副市長那裏也完全沒有消息嗎?”
“那我們先去東洲大廈吧!”樂宥說道。
“怎麼,越江控股那邊事先也完全不知情嗎?”於春光問道。
“我過來之前,袁桐給我看了他們的賬戶,他們今天一分錢沒有賣,甚至一早還聽信溫駿的通知,買進了兩百萬股,”樂宥惡狠狠的說道,“這些狗逼東西,我早就知道他們終有一天會喫人!”
看樂宥臉上兇惡的神色,郭晉陽猜測他今天,或者這兩天也上當額外加倉了,可能私下持有的天海精工流通股還不少。
腥诵难Y烏雲密佈,一路沉默無言,只是叫司機開車趕往東洲大廈,先與袁桐、朱金奇碰面再說。
越江控股將總部搬入東洲大廈,主要也是跟着信泰證券分公司的新辦公地址走,以便享受超級大戶的待遇,能接入信泰證券營業部的局域網,利用自助交易系統改寫的交易軟件,直接進行證券交易。
因此,郭晉陽等人也能在越江控股的電腦裏,直接看到他們的賬戶信息。
“袁副市長那裏都沒有聽到什麼風聲?”郭晉陽問袁桐。
鍾雲峯擔任市委書記之後,袁唯山肯定沒有資格,直接從市政府祕書長提拔到常委、市委祕書長的位置上,但五月份還是解決了副市長的晉升,正式踏入地市級幹部的行列。
“昨天鍾雲峯接了一通電話,就連夜坐車趕往秣陵西山療養基地。由於鍾雲峯讓司機在西山療養基地大門外就將他放了下來,司機也不清楚他進去後到底見了誰。不過,鍾雲峯在西山療養基地待了將近一個半小時,之後返回位於苜蓿園大街的家裏,司機看到沈君鵬、孫仰軍兩人已經在那裏等候了,”
袁桐說道,
“今天一早天都沒亮,鍾雲峯就從秣陵出發趕回市裏,到辦公室後又直接繞過柳軼羣,將市審計局韓濤找過來祕談了一個多小時——在見韓濤時,跟隨鍾雲峯多年的祕書孫國強都沒能在辦公室裏旁聽……”
袁唯山雖然沒有在市委任過職,但他在鍾雲峯身邊工作了兩年半之久。
鍾雲峯擔任市委書記後,將之前服務於他的十多名工作人員都調入市委辦,因此袁唯山對鍾雲峯的一舉一動有所瞭解,郭晉陽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而袁桐這時候將這一切向他們挑明,特別是鍾雲峯身邊的司機,竟然早就叫袁唯山收買、控制這樣的祕密也不再掩飾,可見袁唯山、袁桐父子也意識到事態非同尋常。
“我去見韓濤!”郭晉陽說道。
“韓濤會說今天鍾雲峯找他祕談了什麼嗎?”朱金奇問道。
“九三年韓濤親外甥跟人合夥創辦文華演藝有限公司,缺少資金,船機廠給他們投了兩百萬。後來文華演藝倒閉,這筆賬也就不清不楚歸零了。郭書記親自走一趟,相信韓濤多少還念着這份情的。”於春光說道。
“那就辛苦郭廠長了,只要搞清楚鍾雲峯今天找韓濤到底談了什麼事,我們也不至於像沒頭蒼蠅,完全沒有頭緒!”朱金奇說道。
第580章 難以安定的驚疑
“鍾雲峯上午將韓濤找過去,要求審計局儘快做好對市政環科公司、市機電公司、市交電公司以及東信集團這幾家單位專項審計工作的準備,等候市委市政府的通知!”
腥诉�以爲郭晉陽親自出馬找市審計局黨組書記韓濤,可能需要做一番工作,才能問出鍾雲峯上午談話的內容,沒想到郭晉陽半個小時後就失魂落魄的折返回來了。
袁桐、朱金奇、樂宥對郭晉陽帶回來的消息,一時間還感到些許的困惑;於春光、霍啓德卻如遭晴天霹靂打在頭頂,怔立當場:
“鍾雲峯這是要查什麼,他知道了什麼?”
九零年西港城信社經營難以維繫之時,在時任常委副市長俞書復的推動下,船機廠與市機電公司、市交電公司以及市政環科公司等幾家國營企業共同出資參與了對西港城信社的注資。
西港城信社在相當長一段時間,所暗中操縱的賬外資金,除了主要來源於船機廠外,還有六七千萬的資金來源這幾家。
也確實是船機廠的體量足夠大,郭晉陽、於春光、霍啓德等人更受俞書復的信任,一直牢牢掌握着西港城信社的控制權。
不過,徐海科工事件過後,船機廠存於西港城信社的兩億多資金,被迫用於收購徐海科工的控股權,算是提前撤出;之後郭晉陽、於春光又隨着職務調離,從西港城信社理事會退出,西港城信社從此進入後船機廠時代。
馮薇玲等人從西港城信社退出,資金管理部經理等重要崗位,爲市交電公司等單位派出人員佔據,霍啓德勉強保住主任一職,但對西港城信社的掌控大不如前。
當然,不論是拆分之前的船機廠,還是爲腥苏莆召~外放貸資金的平臺西港城信社,亦或交電公司、機電公司、環科公司等國營企業,前市長俞書復與現任組織部長唐鵬飛纔是幕後真正的掌控者。
鍾雲峯昨天夜訪秣陵西山療養基地,今日一早趕回東洲,就着手部署對市交電公司、市機電公司、環科公司以及東信集團的專項審計工作。
與此同時,沈君鵬、孫仰軍昨天夜裏從鍾雲峯位於秣陵苜蓿園大街的家裏離開後,今日一早就飛往香港;而溫駿、唐逸凡又不顧一切砸盤賣出天海精工……
這意味着什麼?
於春光、霍啓德呆如木雞的坐在那裏,袁桐、朱金奇則是又驚又疑的盯着他們二人與郭晉陽打量。
雖然雙方在嘉樂科技崩盤前後開始密切的合作,但不意味着各自從此就坦障嘁姡髯栽贈]有小祕密了。
越江控股目前對外公開了與江洲集團的資金合作關係,這些也沒有辦法隱瞞得住,但袁桐會對郭晉陽他們細說,是他老子袁唯山這些年跟何雲劍精心謩潯⒀Y應外合,才打造出今日東洲最大的犯罪集團江洲公司?
同樣的道理,袁桐知道西港城信社以及星海投資,與交電公司、機電公司、市政環科公司以及東信集團牽涉很深,但整件事跟他們操作天海精工有什麼關係,爲何鍾雲峯迴到東洲部署對這些單位的審計,會嚇得郭晉陽他們魂飛魄散,他們一時間就猜不透了。
霍啓德心知這時候有些事繼續瞞着袁桐、朱金奇也沒有意義,看了郭晉陽、於春光一眼,見他們沒有異議,說道:
“星海投資成立證券投資部後,在東洲籌資不是很順利,地產部又緊缺發展資金。與此同時,徐海科工在完成增發併購之後,船機廠將車用柴油機、鉛酸蓄電池等業務置入上市公司,換取兩三億資金歸還給東信集團。我們於是就通過市政環科公司借旗下污水廠改造等項目,從東信集團拆借了四五千萬,最終放進星海投資的證券賬戶裏操作。年後爲了加大對天海精工的增持力度,又陸續通過交電公司、機電公司,從東信集團套取一些資金——前後加起來的資金應該有兩個億左右。鍾雲峯將韓濤找過來部署專項審計工作,很可能是發現這些問題了!”
“要是從東信挪用、套取出來的資金,都放入星海投資的證券賬戶裏操作,這能算多大的事?”
樂宥從不覺得從公家借用資金有什麼問題,又不是直接裝進自己的口袋裏不還了。
他更想不明白鍾雲峯發什麼神經病,爲什麼會調查這事,納悶的問道,
“再說了,沈君鵬現在纔是星海的大股東,而資金轉入星海後,更是溫駿、唐逸凡這些人直接掌控——鍾雲峯他這是幹什麼,是要大義滅親,捅自家的馬蜂窩?還是說他就不怕引火燒身?”
郭晉陽看了樂宥一眼,說實話大家都有些瞧不起不學無術的樂宥。
要不是他老子樂建勇還在任上,大家真不怎麼願意帶着他玩。
答案就擺在眼前,沒想到他竟然還是想不明白。
“不是鍾雲峯他自己想查,應該是省裏有誰迫使鍾雲峯不得不查。這也許就是鍾雲峯昨夜到西山療養基地見到某人之後一改常態的關鍵吧?”
朱金奇聲音苦澀的跟樂宥略加解釋,又問郭晉陽,
“有沒有其他渠道能證實這點?”
霍啓德看向郭晉陽,問道:“我打電話讓人查一下那些賬戶的資金進入狀況?”
“不用問了,”
郭晉陽一副精氣神泄盡的樣子,沮喪的坐下來,說道,
“兩億資金,加上相應的利息,今天全部轉入第二層賬戶裏了!在資金轉入後,這些賬戶就被凍結了,都是唐逸凡、溫駿安排人做的。這些賬戶原本就控制在他們手裏!”
東信集團的這兩億資金,第一層是通過多個虛設項目拆借貸款的名義,轉到交電公司、機電公司、環科公司名下。
第二層則是通過各種僞造的採購、施工等業務合作,將資金轉入他們註冊的各個空殼公司裏。
第三層則是通過資金借貸協議,從各個空殼公司轉入資金公司,最後由資金公司與星海投資的證券投資部簽署委託投資協議,變成星海投資證券部直接控制的操作資金。
樂宥、袁桐以及朱金奇都是星海的股東,袁桐甚至還擔任過星海投資一段時間的執行董事兼副總裁。
不過,他也僅知道第三層,即星海投資證券部接受一些神祕的資金公司的證券投資委託,但這些資金公司從哪裏獲得這些資金,他沒有過問,也不會過問。
現在這些從東信集團挪用的資金,在一天之間又全部轉回到第二層空殼公司的賬戶,而這些賬戶在轉入資金後隨即被凍結起來,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郭晉陽、於春光以及霍啓德他們已經成爲了棄子,司法機關隨時會接手空殼公司的這些賬戶。
“姓沈的、姓孫的都他媽是喫肉不吐骨頭的主,但是唐逸凡、俞小榮他們是瞎了眼,這時候還幫姓沈的對付我們?難道他們以爲真能將俞書復、唐鵬飛這些年屁股上沾的屎在一天之間擦乾淨了?”
程德彪憤恨的罵道,
“我們要是栽進去,也許沒有辦法將沈君鵬、孫仰軍、溫駿這些個孫子都拖下水來,但唐逸凡、俞小榮他們難道想要好過?操!”
“你想想爲何是鍾雲峯出面部署調查?”於春光像脊骨被打斷一般,無力的跟程德彪說道。
程德彪愣怔了片晌,磕磕巴巴的問道:“你,你,你的意思是說,鍾雲峯想要查哪一步爲止,就能查到哪一步爲止?”
他陡然想明白過來,要是省裏出面查,鍾雲峯或許擔心有可能會引火燒身,但現在是鍾雲峯親自部署市審計局初步展開調查,下一步應該是市紀檢部門跟進。
要是對他們進行立案調查後,他們倘若想吐露更多的內情,將俞書復、唐鵬飛這些人物牽涉進來,實際參與辦案的工作人員都會直接上手捂住他們的嘴吧?
朱金奇、袁桐他們也是默然無語,眼前的情勢已經比較分明瞭:
應該是省裏知道沈君鵬這些人以星海投資的名義挪用東信集團資金一事。
這事不處理不行,但鍾雲峯也好,沈君鵬、孫仰軍也好,他們根基到底深厚,省裏有人保他們,因此整件事才交到鍾雲峯手裏:
省裏可以放他們一馬,但完全沒有交代也不行,於是沈君鵬、孫仰軍就將他們這些人都當成棋子,直接拋棄掉了?
朱金奇、袁桐卻沒有辦法,或者說沒有資格同情郭晉陽他們。
沈君鵬、孫仰軍不僅將郭晉陽他們當成棄子拋棄掉,爲了趕在消息泄露之前,儘可能多回灰恍⿲砟芫让馁Y金,第一時間砸盤出貨,實際上是將他們更殘酷無情的拋棄掉了。
天海精工的股價,絕非兩三個跌停就能止住跌勢。
他們這次將要承擔多慘烈的損失?
程德彪則眼巴巴朝郭晉陽看過去:
他再蠢,這時候也知道那些空殼公司都是拿他的名義註冊的,只是註冊之後公章、銀行戶頭被溫駿、唐逸凡的人掌握而已。
倘若這時候一定要有個人站出來背鍋,他都想不到有誰比他更合適了。
“我們就先離開了。”
郭晉陽像老了十多歲,站起來說道。
他知道事情不是簡單讓程德彪背鍋就能完結的。
真要這麼簡單,沈君鵬他們也許擔心越江控股不講信義,會搶先砸出手裏的籌碼,但有必要到這時候也不跟他們通一聲氣?
沈君鵬與孫仰軍第一時間離開內地,又是在擔心什麼?
第581章 墜樓
“……羅智林、蕭良藏在暗處,前後花費四五個月蒐集我們的材料,你覺得他們看到兩億挪用的資金回到東信集團的賬戶之後,就會收手嗎?怎麼可能呢!鍾書記爲什麼要搞專項審計,不就是怕他在市裏完全沒有動作,很有可能會徹底陷入被動嗎?”
“……你覺得這件事現在是交到鍾書記手裏處理,真就能在鍾書記手裏的結束掉?不可能的。他們這是玩的陽帧K麄兿葘⑹虑榻唤o鍾書記處理,就是要迫使我們在這樣的局勢下,爲了自保不得不先將郭晉陽這些人當成棄子先拋棄掉。你想想,郭晉陽這些人會毫無怨恨的甘當棄子,被我們這樣的拋棄掉,而不是受羅智林、蕭良的挑唆,反咬我們一口?這些年唐部長直接露面的機會不多,也沒有直接分管過船機廠、東信的工作,但俞市長就不一樣了,方方面面牽扯太多、太深了。你覺得俞市長他自己是希望現在體面的走,還是有朝一日在病房裏面對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將更多的人都拖進來?”
“簽字吧。俞市長身體都已經這樣了,繼續拖在病房裏,對他也是一種折磨;你簽了這個字,很多人會對你感激的!”
唐逸凡坐在一旁,心驚肉跳的看着溫駿勸俞小榮在“放棄治療同意書”上簽字。
俞書覆在病房裏躺了快三年了,俞小榮在任何時候簽署“放棄治療同意書”都是一件正常、能被人理解的事,卻是在這時,簽字卻完全代表了不同的意義。
只是不簽字行嗎?
誰知道羅智林、蕭良手裏到底掌握了他們多少材料?
現在回過頭去想,從徐海科工這事起,他們的動靜就可能完全落在羅智林、蕭良的眼底了。要不然,從收購徐海科工控股權到增發併購,不可能每一步都被狠狠的打在軟肋上,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越來越多的跡象,也表明馮薇玲已經被蕭良、羅智林收買;甚至馮薇玲被收買的時機,可能比他們所想象的還要早得多。
似乎也唯有如此,很多事情才能解釋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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