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溫駿在國外留學多年,對歐美甚囂塵上的環保風暴,強調人與自然和諧相處,骨子裏還是相當認可的。
“這家環保組織成立才三四年,目前只是推動一些保護瀕危物種的活動,影響力還不是太夠,也不大敢做太出格的事,”
孫仰軍皺着眉頭說道,
“獅山灣深水港這個項目,肯定是沒有必要的,陳富山當年要搞,地方就是一片罵聲,罵的這些人大多數還在。只是現在這五十億投資都是華茂出,算招商引資,問題就變了。這麼多資金進來後,多少工程設計、施工建設以及工程器械建材的需求,省裏不少單位都眼巴巴的盯着這個香饃饃。至少從省裏想掐死這個項目,是不可能的;我懷疑啊,就算捅到最上面,省裏也會儘可能保這個項目。”
“那就從上往下搞,看到這個孫子耀武揚威,就他娘來氣。”溫駿說道。
“搞肯定要搞,這兩年這孫子壞我們多少好事,我們當然不能叫他痛快,”
孫仰軍陰戾的說道,
“這麼大的項目,省裏只是在幕後支持,沒有哪個大佬站出來居功,就是都知道拆分開來搞,是犯了忌諱的。這純粹是把國家部委當擺飾啊!不過,這事現在還急不得……”
“嗨,你們還有精力去瞎折騰這些事啊?”唐逸凡有些不以爲意的說道,“我們現在賺錢還不夠爽的,還不夠你們忙乎的啊?”
唐逸凡跟蕭良沒有發生過個人的直接衝突,此時正享受着牛市盛宴帶來的極致快感。
融金跟星海兩家賬面的淨收益已經超過四億。
唐逸凡在融金與星海都有持股,要是最終能將四億盈利收入囊中,他折算下來能分得四千萬的紅利。
他老子改革開放之初就是縣長、縣委書記,一步一個腳印,坐到市委組織部長的位置上,積涓流而成溪河。
九一年他與俞小榮、郭晉陽他們裏外配合,藉助船機廠放到西港城信社的資金,做轉融貸,做地產開發。
這些年折騰下來,他家明裏暗裏所掌握的資產可能也就四千萬。
享受到牛市的盛宴,資產不到一年就翻倍,唐逸凡還是不想搞太多事,自己發財要緊。
南亭實業已經成勢了,關鍵獅山灣深水港項目,蕭良還做了切割,明面上沒有直接的關聯,他們硬要搞黃掉獅山灣深水港項目,後面要是遭到南亭實業的反撲報復,這多他媽耽誤賺錢啊?
朱金奇拿起酒杯,看了袁桐一眼。
袁桐心領神會的說道:
“要是徐海科工不被這孫子攪黃,我們早就起飛了。可能直接攪黃深水港不大現實,但我相信應該有很多人希望羅智林挪個位置的!”
唐逸凡是跟蕭良沒有發生過個人衝突,不覺得蕭良是什麼威脅,滿腦子就想着做他們自己的事,趁他老子還在位子上,影響力還在,多賺點錢。
沈君鵬今天人在秣陵,沒到東洲來,但沈君鵬也一向隱忍。
袁桐與朱金奇不是不想趁着好時光多撈錢,但他們的顧忌要深得多。
越江控股成績是很耀眼,但越是有聲有色,他們內心深處就越是不安,越是如感芒刺在背。
羅智林一天在位子上,誰能保證江洲集團以及何雲劍這些年做的事,不被翻出來,誰能保證通過股價漲跌,從隱蔽賬戶騰挪進越江控股的資金,就一點破綻沒有,就全是他們的?
龍源案看似偶發,但沒有羅智林去年以來下決心整治社會治安,強勢插手全市公安系統的黨員幹部調整,最後有可能搞那麼大嗎?
龍源案給江洲集團及何雲劍他們敲響了警鐘,也給袁桐、朱金奇他們敲響了警鐘。
而一旦何雲劍、魏勇、段武明這些人因爲過去這些年做的事情進去了,會咬緊牙關,不把袁唯山,不把他們通過越江控股所做的一切交代出來?
在袁桐、朱金奇他們眼裏,比起對付蕭良,他們更迫切希望將羅智林這根硬骨頭搞出東洲。
聽袁桐提及徐海科工,孫仰軍腦門子上的青筋都要跳起來了。
人的貪婪是無底限的,現在想想徐海科工這事被蕭良攪黃,孫仰軍心裏始終憋着一口惡氣。
是啊,他們在徐海科工上那麼完美的佈局,要不是被橫插一腳,第一輪增發都已經過鎖定期了。
現在這行情,他們直接將徐海科工的股價拉十倍,都是沒有問題的。
他們甚至都不需要費那麼大力氣去籌資、融資,現在的賬面盈利可能都已經超過十五六億。
而且徐海科工受他們完全控制,拋貨時再回撤,最終怎麼也能將十億收益納入囊中。
那他們接下來的發展,就是另外一個格局了。
現在才他媽哪到哪啊!
孫仰軍想想袁桐的話也很有道理,蕭良這雜碎能攪黃他們的事,最根本的一點就是仗着羅智林撐腰。
要不然就算一開始被這孫子搶走徐海科工5%的籌碼,又能做得了什麼?
這口氣怎麼可能咽得下去?
“袁總說得對,我們直接盯住深水港項目,這個思路其實是有問題的,現在應該先盯住羅智林,”溫駿神色振奮起來,說道,“別說羅智林以往擋多少人財路了,單就深水港項目能漏出來的利益,相信就有很多人動心!”
五十億的項目,工程器械、建築材料以及設計施工,大體還是要跟省內的單位合作,這裏面涉及太多的油水了。
市委書記看上去不能直接干涉具體的工程招標,但要說不能影響一些事,或左右一些事,那就太不把市委書記當一回事了。
不管從東洲市地方,還是省裏,肯定不希望這個項目黃了,但肯定有太多的人希望羅智林挪窩。
也只有從這個角度出發,在深水港項目上做文章,省裏纔可能有人站出來支持,而不是一味壓制反對深水港項目的聲音。
溫駿拿起啤酒瓶,站起來跟袁桐碰了一下,說道:“你這個想法很對頭啊,難怪能把越江控股做得這麼有聲有色!我們要不加把勁,指不定哪天被你超過去了。”
“我們但凡有一點水平跟長進,還不都是孫總、溫總指點的?”袁桐笑道。
第550章 舉手之勞
進入十二月,滬深兩市經過持續近九個月的增漲,雖然股指還在晃悠悠上漲,但大多部分股票都累積巨大的漲幅,分歧、分化以及震盪也隨之加劇。
中旬以來滬深股指更是直接掉頭向下。
短短十五個交易日,滬指從最高一千兩百六十餘點,最低下跌到八百五十點,跌幅超過30%,抹平之前三個月的漲幅。
相當多的股民,包括大量的老韭菜,都是六七月份往後看到牛市成型,才建倉或重倉,當中還有不少人追漲賣跌踩錯了節奏,在不到二十天時間繼續追漲賣跌,前期一點微薄的收益也隨之抹平,甚至還有人發生虧損。
這一期間,深萬科從最高每股十六元,跌到十元以下。
天海精工的震盪幅度更爲恐怖,從最高每股十五元,最低探底每股五元。
元旦過後,滬深兩市經過巨幅調整,大多數股票的走勢開始企穩,進行橫盤整理,但天海精工依舊高起高落、大幅震盪,動輒下跌百分之二三十再往上猛拉一波,然而掉頭再往下砸盤。
通常來說,散戶不可能經受住如此大開大闔的反覆震盪洗盤,但這一期間天海精工即將併購重組的消息,在市場上悄然流傳開來,叫一部分散戶有了咬牙堅持以及部分機構小規模建倉的底氣。
九七年春節前一週,天海精工公告停牌,股價鎖定在每股八元附近,相比前期高點折價百分之四十五。
蕭良接到馮薇玲發出來的尋呼信息,從獅山灣鋰電池中試基地走出來,看到陰霾的天空開始飄起小雪。
亭洲公路已經搶在元旦之後就通車,工期比原先提前了半年。
新的橫跨啕}河的雲社大橋也進入緊張的橋面施工階段,這時候工人還沒有撤出。
春節過後將有一條新的南北向公路,取代雲社鎮西首六十年代修建的水泥橋與鄉鎮砂石路,橫跨啕}河,將獅山灣工業園區與南亭工業園連接起來,同時也將亭洲公路與宿雲公路形成閉環。
“這是融金投資與秣陵市政府,就天海精工法人股轉讓談妥的協議主要內容!”馮薇玲看到蕭良拉開車門坐進來,將儀表盤上一份牛皮紙文件袋遞給他,說道,“他們保密工作做得不錯,搞到這些東西,代價不小。”
“我在這裏連續加班五六天了,還幾乎沒有怎麼閤眼,現在連腳都是軟的,”
蕭良將座椅儘可能往後調放倒,脫掉鞋子,很舒服的將腳擱在儀表盤上,懶洋洋的說道,
“你先開車,不要停在這裏;在路上你直接跟我說就行。”
馮薇玲嫌棄的看了蕭良腳上兩隻襪子,非常對稱的各破一個洞,露出大腳拇趾,問道:“你現在多少億的身家了,至於這麼拼嗎?”
“我多少億身家了?我都沒有空算,要不你幫我算算?”蕭良說道。
馮薇玲美眸橫了蕭良一眼。
鴻臣收購宿雲生物50%的股份,就直接將宿雲生物第四季度的收益合併進表,再加上鴻臣加速處置香港的一些工業及零散店鋪資產,一次性資產損益增加較大,使得鴻臣第四季度的財務表現相當亮眼,股價在元旦過後也是快速上漲。
香港子公司持有鴻臣兩億股新股,蕭良名下單就這一筆證券資產,就高達十三四億港元了。
蕭良在香港以及內地持有的其他證券資產、現金及投資不提,南亭湖飲料看似還沒有產生盈利,但主要還是蕭良在多級分銷、聯銷體系之上,爲了一步步夯實生產、研發能力,源源不斷投入巨資,沖銷掉今年本應有的盈利。
不過,單就南亭湖飲料九六年的銷售額已經突破二十億,就其價值絕對不在宿雲生物之下。
而至於截止目前已經投入三億巨資,卻還沒有實現生產,甚至春節過後纔將啓動新廠區建設的蝸巢科技,到底具備怎樣的價值,就沒有人能看得懂了。
馮薇玲纔不樂意提醒蕭良這孫子他此時得多有錢。
馮薇玲打着方向盤,將車駛入亭洲公路,說起這兩天才花大代價打探來的消息:
“融金投資與秣陵市政府談妥的協議,是融金投資出資七億兩千萬,收購天海精工一億五千萬股非流通法人股,獲得天海精工的控股權——相當於在流通股的基礎上打了六折。這筆資金將以融資併購的模式,從秣陵幾家金融機構獲取。融資併購,也就是拿擬收購的這一億股法人股,抵押給金融機構……”
“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名詞,我懂。”蕭良說道。
馮薇玲橫了蕭良一眼,繼續說道:
“融金投資拿到天海精工控股權後,同時還將以每股八元的平均交易股價,向融金投資、星海投資、越江控股定向增發九千萬股新股。這次定增所得的七億兩千萬現金,一小部分補充流動資金,主要還將用於收購秣陵第二機牀廠及秣陵精密設備有限公司,以便在天海精工在現有龍門機牀研發、生產能力的基礎上,進一步擴大產能與產品種類,加強產品研發能力。天海精工還將收購君鵬實業旗下的日本精臣在江省的代理銷售業務,計劃與日本精臣集團在秣陵成立一家全新的數控機牀合資公司……”
日本精臣集團在江省的機牀銷售,原本是江省香港貿易公司代理,被君鵬實業搶過去好幾年了,每年能爲沈君鵬提供一兩千萬的收益。
龍門機牀或許是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爲數不多較爲熟悉的實體業務了,但也僅限於市場銷售,沈君鵬手下有一支銷售團隊。
沈君鵬、孫仰軍這些人將精臣集團的代理銷售併入天海精工,再利用之前跟精臣集團的關係,推動合資項目的建設,卻也沒有出乎蕭良的意料,感慨道:
“他們的野心還不小啊,第一步就邁出這麼大的步伐啊!天海精工現有的流通股,他們控制多少了?”
“應該在三千萬股左右,持股成本約每股八元。”馮薇玲說道。
“這麼一番折騰,他們持股沒有提高啊,持股成本倒是降低一些。現在還有一億兩千萬股流通股在外面,他們後面想要將股價拉上來,要花的力氣就大嘍——好戲終於上場了。”蕭良說道。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搞的,他們前期與秣陵市政府及相關部門談判,信息封鎖得很好,我之前幾次派人去打聽消息,都沒有發現要併購重組的跡象。卻是股價打下來後,市場上很快就有不少天海精工要併購重組的傳聞,”
馮薇玲說道,
“法人股無法在二級市場流通交易,他們跟秣陵市政府談法人股收購,是不會直接照流通股價談,但也要在流通股價的基礎上談折扣;增發新股更是跟流通股價直接掛鉤。消息傳開了,他們又要在停牌之前將流通股價死死壓住,自然就很難提高持股比例。”
“哦,那是我散播的消息,”蕭良撇撇嘴,說道,“我是沒有精力研究股票走勢,但偶爾關注一下,然後傳播一點小道消息,只是舉手之勞,你不用謝我。你那點資金都買進去了?”
馮薇玲真的想白蕭良一眼,說道:
“他們洗盤風格太凌厲不說,同時還得謝謝你散播消息的功勞,我這邊也沒有辦法準確的把握節奏,四千多萬資金都砸進去,也就喫到五百萬股。”
“已經不錯了,心不能太黑——我們得要有兩套相反的操作,才能將沈君鵬這些人迷惑住。你接下來耐心看他們表演就行了,”蕭良笑道,“你開車到雲社老鎮放我下來;下午還有一個會議,我得抓緊時間先補一覺,這幾天是真累着了……”
看到蕭良話剛說完,就微微打起呼來,馮薇玲特意開車走剛通車的亭洲公路,從溪口鎮繞到雲社,多花了小半個小時纔到雲社。
這時候蕭良還沒有睡醒,馮薇玲就將車停在巖溪河橋東面的路邊。
她怕車載空調製熱效果不好,將大衣脫下來蓋到蕭良的身上,托腮看着這謎一樣的男人:
鼻樑高挺,眉骨也要比普通人更爲高聳,這叫蕭良的臉龐更爲立體、生動。
真是一張很能勾女孩子心的臉啊,又身高腿長,只是年輕得過分的臉頰,有着他這個年齡罕有的剛毅峻直。
目前看沈君鵬這些人的佈局,天海精工復牌後股價少說會拉到二十元以上,只要多調些資金,更好的把握住節奏,兩三億的收益絕不在話下。
這個男人卻棄之不取。
有時候還真是叫人看不透啊。
“啊,我睡多久了?”蕭良醒過來,看到馮薇玲的大衣蓋在自己身上,搓了一把臉,問道。
“才半個小時,我剛停下車不久。”馮薇玲說道,將大衣拿過來,蓋在自己膝蓋上。
“那我下去了,提前給你拜個早年。”蕭良坐直身子,看前面就是巖溪河橋,跟馮薇玲揮了揮手就下了車。
看着蕭良身影消失在巖溪河橋之後,馮薇玲輕輕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打着方向盤掉頭離開。
目前是聚合物凝膠態鋰離子電池第一次小批量走中試線,蕭良即便清楚他選的這條技術路線沒有問題,團隊也新邀請兩名在日美電池及化學企業有過研究工作經歷的新成員加入進來,但蕭良還是從頭到尾在獅山灣鋰電池中試基地盯着。
也確實感到疲憊,看到第一批電池產品下中試線,蕭良也顧不上看後續的性能測試,就先坐馮薇玲的車趕回梅塢街十九號補覺……
第551章 報道
蕭良醒過來,聽到客廳裏有窸窣的聲音傳來,探頭看了一眼,卻是何紅穿着洋紅色的羊絨衫在客廳裏彎着腰,擦拭長茶桌,纖盈的腰肢與豐滿修長的臀腿構成迷人的曲線。
蕭良從枕邊掏出尋呼機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他回來睡這麼沉,也就睡了兩個小時,現在五點鐘還沒有到,離約定的晚餐會還有一個半小時呢。
窗外天氣陰霾,彷彿已經入夜了,雪花還在不斷的撲打到玻璃窗上,院牆、房檐上積了不少雪;臨近春節,院子外的老街也要比往常喧鬧一些,絲毫不被大雪天氣遮擋。
牀頭櫃上擺着兩份最新的報紙,蕭良拿起最上面的那份秣陵晚報,看頭版刊登的文章赫然用了加黑加粗的標題:《省政協專家組緊急呼籲獅山灣成片開發急切不得!》。
蕭良現在堅持住秀山家園,除了一個人住逍遙自在,主要還是擺脫不了前世養成的互聯網依賴症。
目前市政線纜還沒有鋪到田家營,更不用說雲社;能提前鋪到鍾秀路,還是羅智林親自批示,王行楊賣力推動的結果。
張斐麗她人雖然在香港,但蕭良只要在雲社,何紅都能適時將最新的報刊放到他手邊。
深水港項目以及配套的獅山灣成片開發,不可能沒有一點異議,甚至爭議還非常大,但看到秣陵晚報這篇文章,標題還如此醒目的加粗加黑,蕭良心裏也是微微一嘆。
何紅聽到響動走進來,見蕭良坐在牀頭,彎腰皺眉看着報紙,她走到牀邊問道:“我手有點涼,要不要幫你捏捏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