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張斐麗張了張嘴,難以想象陳世豪在搶劫現場被當場抓獲,難道不算鐵證如山,竟然還能無罪釋放,無罪釋放後還能反過來找警方索賠八百萬港幣?
“啊,他就是紅珊瑚的陳世豪啊?”
朱瑋興拍了拍腦袋,深感後怕的說道,
“我留學回來,在香港時間也少,你要不說,我就算在機場再看到這張臉,還沒有辦法跟赫赫有名的陳世豪聯繫起來。”
“我也不認識,誰沒事會跑廟街去玩啊?只不過重案組盯上他們有好幾年了,有他們比較詳細的資料,”
夏侯江說道,
“我跟將軍澳警署的雷劍雄有點交情,他剛剛給我透了一點底。那個唐燕妮,警方其實也有懷疑她跟去年的方澤山綁架案有關。方澤山被綁架前,就是在她那裏宿夜,然後在離開她家的半道上被綁匪盯上劫持,最終交了兩億港元的現金贖人。不過,方澤山綁架案,綁匪做得很乾淨,沒有其他的證據,連綁匪到底是哪夥人,警方都沒有線索,只能暫時將她列入可疑對象,沒有辦法做什麼。現在看來,方澤山綁架案,應該也是陳世豪、張保國這票人乾的………”
第535章 誰替誰擋了一劫
“……”
朱瑋興嘴裏囁嚅低語了幾個模糊不清的字眼,似乎在罵娘,又猛灌了兩口礦泉水,坐沙發上不再吭聲。
秣陵與香港之間,香港國翔航空只有一架飛機來回飛。
朱瑋興回想這一年多來,他乘坐唐燕妮空乘組執飛的這架飛機也有八九個來回了。
不過,他乘坐的都是公務艙,下飛機後出邊檢走的是貴賓快速通道,沒有跟唐燕妮在接機大廳遇上的機會。
再一個,他就算在公務艙不時找唐燕妮搭訕了,也互相留了聯繫方式,但幾次回香港都是來去匆匆,又兼之早前勾搭了兩個空姐剛有機會下手,新鮮勁還沒有過,也就沒有主動聯繫唐燕妮。
還是九月那次,他們先出邊檢,在接機大廳等候蕭良,先跟唐燕妮在接機大廳裏遇上聊了一會兒天,還熱請邀請她搭車,順道送她回家,當天夜裏纔想着將她約出來。
那天夜裏在中環酒吧喝酒,朱瑋興看蕭良裝逼,心裏很是不爽,滿心想着怎麼不動聲色的阻止鴻臣跟南亭實業合作,就沒有心思繼續給唐燕妮獻殷勤,讓她直接打的士回去了。
想想自己還真是他媽的幸撸欠朋牼瑁瑺懥饲蟠碳ぃ�跑到唐燕妮的住處顛鸞倒鳳,他的行蹤不就徹底被綁匪掌控了?
“怎麼,是不是你小子昨天夜裏也動了心思,想着跑人家那裏玩,但沒機會脫身,讓朱瑋益替你擋了一劫?”夏江侯見朱瑋興一臉後怕的樣子,開玩笑問道。
“小蕭總昨天提醒我了,我又不傻。”朱瑋興說着話,心虛的摸了一下鼻子。
蕭良昨天慫恿朱禕琳開車撞門,朱瑋興心裏也很惱火的。
而他昨天夜裏也確實出去了一趟,也確實是聽了蕭良的提醒,留了個心眼,沒有去聯繫唐燕妮,而是約了另外一個空姐,待了兩個小時就趕回來了。
要不然就是他替朱瑋益擋刀,不是朱瑋益替他擋劫了。
朱瑋興想跟蕭良說聲感謝,卻張不開口。
“我也只是注意到一些異常,就想着跟你以及志遠說一聲,沒想到朱瑋益竟然也跟唐燕妮認識,”
蕭良沒想注意到朱瑋興尷尬後怕的神色,輕輕吐了一口氣,搓了搓臉,問朱瑋興,
“現在那邊打算怎麼處理?”
朱瑋益失蹤,緊接着就確認被綁架,朱王惠珍自然不可能再賴在鹿角醫院裝病,天塌一般趕回朱家大宅,跟朱鴻召、朱璐他們商議對策。
蕭良他們自然不便再硬湊在那裏,除了接受警方詢問,他們到現在都呆在東院別墅這邊。
“現在就是一團亂麻,”朱瑋興哭笑不得的說道,“原本計劃好我大伯下午下葬結束,就公佈遺囑,然後這兩天將家族基金理事會、鴻臣董事會的人員調整確定下來。只是,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天都快塌下來了,現在決定暫時將大伯遺體暫時先轉到殯儀館,朱瑋益那邊肯定還是籌錢交易,防止綁匪撕票。”
“警方也同意這麼做?”張斐麗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警方還是要以我們這邊的意見爲主,”朱瑋興說道,“現在這種大案頻發,說到底還是警方無能。現在不管怎麼說,先得把人贖回來,後面案子要怎麼破,就看那些幹喫飯不幹事的,有沒有這個能力了。”
“要是優先贖人的話,得先將外面的媒體記者打發掉。”蕭良站在大廳裏,眺望朱家大宅外面,差不多圍了好幾十家媒體的記者,端着長槍短炮,對着朱家大宅院子,不時就是一頓猛拍。
蕭良這時候都不敢輕易離開朱家大宅。
要是不把這些媒體記者事先驅散掉,媒體有車有設備,朱家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一兩百名記者扛着攝像設備都寸步不離的跟着,怎麼在警方的保護下,先跟綁匪進行人錢交易?
要是綁匪遲遲不能成功交易,他們還會覺得朱瑋益在手裏,是待價而沽的寶貨嗎?
…………
…………
一場喪事突然間如此百回千折,也是所有人措手不及。
朱瑋益作爲公認的鴻臣接班人,這幾年又實際負責鴻臣的日常管理工作,他在其父殯喪期間外出偷喫,落入綁匪的手裏,這事會對鴻臣造成怎樣的衝擊,也是難以預料的。
這事對南亭實業與鴻臣的合作,會產生怎樣的影響,蕭良也難以預料。
朱禕琳這時候更是一團亂麻,蕭良更不能隨便離開朱禕琳的身邊,整個下午就留在東院別墅裏沒有離開。
錢晉章今天從東洲飛回香港,黃昏時直接從機場趕到朱家大宅來跟蕭良會合。
錢晉章還從機場帶來兩份傍晚新出爐的報紙,都刊登了“鴻臣創始人不幸病逝,長子總裁偷嘴慘遭綁票”的頭版頭條文章。
兩篇報道還詳細描寫了空姐唐燕妮與綁匪串通,給朱瑋益下套的情節,爲了增加可信度,報道里還專門提及這些都是警方內部線報透露的信源。
看到這些,蕭良都忍不住氣笑了:“警方跟媒體這是不是都喫了屎,這是想逼着綁匪撕票嗎?”
這時候一輛哜n車在兩輛警車的護送下駛入朱家大宅,蕭良與夏侯江、朱瑋興陪朱禕琳往主樓走去。
蕭良他們趕到主樓,還沒有邁入朱鴻臣遺體咦哚嵋黄墙宓撵`堂,就聽到朱鴻召也是對警方代表大發雷霆,他也難以想象這麼關鍵的信息,警方竟然有內部人員會透露給媒體報道出來。
之前爲了避免打草驚蛇,保證人質的安全,警方甚至都沒有對唐燕妮直接展開了調查。
誰能想到這些原本是絕對機密的偵查信息,竟然會被媒體公開報道出來?
蕭良忍不住嘆氣,走到主樓的大門口,卻又聽到朱王惠珍在裏面衝着朱鴻召大聲咆哮起來:
“你個老東西,別在這裏演了。你們不就是千方百計想着逼綁匪對瑋益下手,好讓朱家徹底落入你這老東西手裏嗎?你什麼算計,真以爲我看不明白嗎?要不是你們一個個慫恿,瑋益怎麼可能會認識這種亂七八糟的女人?好啊,現在你們得逞了,還來一個個裝着爲瑋益好是吧?”
蕭良留在東院別墅,但商議如何解救朱瑋益,他之前沒有參與。
不過朱鴻召、朱璐幾個人還是知道輕重緩疾,看到警方出面沒有辦法將圍在外面的媒體記者趕走,就想着暗中找人疏通打點,心想着哪怕多花個幾百萬,也絕不能讓一大羣媒體記者鬧哄哄跟着哜n車去解救人質。
蕭良還以爲朱鴻召、朱璐應該跟朱王惠珍意見一致,沒想到朱王惠珍這時候竟然衝着朱鴻召撒潑起來。
“你這小喪門星,從你那個挨千刀的老婊子上門,朱家就沒有一天安生過。現在你得意了!”朱王惠珍這時候看到朱禕琳在門口,就衝過去要揪住她,破口大罵,“要不是你這個小喪門星昨天鬧事,瑋益怎麼會落入綁匪的手裏?瑋益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找你拼命!”
蕭良一把將朱王惠珍的手腕抓住,往門檻外一拽,趁其步伐不穩,又用力往左首一甩,將她摔了一狗喫屎,怒斥道:
“老潑婦,撒野撒夠了沒有?朱瑋益這次要是沒有命來,第一個就是你這個老潑婦作的!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了,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刻,不配合阿Sir辦案,你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朱王惠珍以前撒潑,別人最多是攔住她、拽住她,哪裏想到蕭良不按規矩出牌,一把就將她摔出去,還恨不得上前踹她兩腳?
朱王惠珍猝不及防,也是愣怔了好一會兒沒有緩過神來。
蕭良看着大廳裏的朱鴻召、朱璐、夏侯飛等人以及兩名代表香港警方協助解救人質的高級警官,說道:
“你們眼睜睜看着朱瑋益叫這個老潑婦害死,但到最後她還是會死命往你們頭上潑髒水。如果說朱鴻臣死後,這種潑婦插手鴻臣的郀I,我會撤回與鴻臣的一切合作!”
朱瑋益有沒有命活下來,蕭良不管。
不過,朱鴻召、朱璐他們性子還是太軟,他現在就得將態度亮開來,要求朱鴻召、朱璐他們不管用什麼手段,都得將朱王惠珍隔絕在外,不讓她有機會插手鴻臣的決策郀I。
大廳裏沒有外人,還有一名女子身穿孝衣,三十歲出頭,容姿妍麗,臉色有些蒼白,蕭良之前沒有見過她,想必是朱瑋益的妻子,跟她說道:
“你是瑋益總的妻子吧?到底要怎麼解救瑋益總,其他人只能提建議,主意還得你跟阿Sir商量着決定。不過,真要這麼亂糟糟鬧下去,瑋益這次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說過這些,蕭良也沒有興趣再摻合進去,跟朱禕琳說道:“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別給這裏添亂了。”
朱禕琳搖了搖頭,說道:“沒事,你先過去,我在這裏瞭解一下情況。”
朱禕琳是可以不管不顧,但也會顯得太絕情。再說這麼多人在,她也不怕朱王惠珍撒潑……
第536章 無望的救贖
綁匪七點鐘打來電話,給出半小時後碰頭的交易地點,朱鴻召在多名便衣警員的護送下,親自坐上哜n車,從朱家大宅出發前往。
可惜的是,警方出面好言相勸,壓根就沒有辦法將媒體記者趕走。
看着暮色下幾十輛媒體車輛,跟着押送贖金的哜n車一起出動,蕭良也是歎爲觀止。
朱瑋興、夏侯江與朱禕琳這時候也回到東院別墅裏來等候消息。
等到八點鐘綁匪都沒有帶朱瑋益在交易地點出現,朱鴻召無奈跟隨哜n車返回朱家大宅。
看着朱鴻召垂頭喪氣從哜n車走下來,夏侯江輕輕拽了拽蕭良的衣袖,低聲問道:“瑋益有沒有可能已經被撕票了?”
蕭良默不作聲,夏侯江說的可能性確實有,但現在說這個還爲時過早,也略殘酷無情了一點。
熊志遠沒有整天都陪在這邊,但夜裏還是趕過來跟蕭良會合。
他多少能理解夏侯江的急性。
作爲鴻臣集團的創始人股東,也就是通常所說的發起人股東,夏侯家、朱璐與朱家的聯繫,要遠比普通股東緊密得多;同時夏侯江還作爲擔任鴻臣集團董事會的一員,他們對鴻臣的持股,不是說明天想賣就能賣的,受到極爲嚴格的限制。
夏侯家有逾一半的資產,都是對鴻臣的持股。
鴻臣集團目前近五十倍的市盈率,在當前熱情高漲的行情下,都已經顯得岌岌可危了,誰敢想象朱瑋益真要被綁票了,臨時停牌一過,鴻臣的股票會跌成什麼樣子?
香港又沒有漲跌停板的限制,在這樣的噩耗面前,股價一天跌百分之五十,都是輕的。
夏侯家總的資產加起來,可能也就十億,要是哪天直接跌掉兩三億,誰承受得了?
當然,熊志遠也不會嘲笑夏侯江的焦躁。
他下午回到中環,又跟他爸碰了頭。
早上在將軍澳的茶樓碰面,主要還是談經濟環境,沒有涉及華興集團及熊傢俱體的投資項目——那樣會顯得太狼狽。
甚至自尊心作祟,蘇利文也沒有表現出對形勢太悲觀的看法。
不過,熊志遠下午跟他爸碰頭,他爸就直接提到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有怎樣的藉口,或者說途徑,才能夠儘可能多、且儘可能快的,將一部分投資從泰國、馬來西亞撤出來。
蘇利文甚至提出,暫時將天盈電子商務的業務,先交給馮睿、張清坤接手,要熊志遠這段時間將主要精力投入到這件事情裏來。
船大難掉頭。
華興集團以及熊家,四五十億美元,都是具體的項目投資到泰國、馬來西亞等地,不是說他們想撤,明天就能提四五十億美元返回香港的。
就算趁着其他企業、機構還沒有警惕,他們折價出售在碼頭港口以及房產地項目的股權,談判過程也是極爲漫長的。
就像蕭良滿心想着拿宿雲生物的股權資產在香港進行置換或出售,前後工作都做了有四個月,到現在連買家都還沒有最終敲定。
只是,現在的氛圍,朱瑋益生死不知,也確實有些不太適合談這些事。
蕭良正要走上前,找朱鴻召詢問到達交易地點後的具體情況,一輛機車轟鳴着從朱家大宅前的疾馳而去。
一隻包裹被機車後座上的人扔了下來……
誰都沒有看清楚身影,看到包裹被扔到大院門前,上百名仍然堅守崗位的媒體記者一舳ⅲ卵Y面裝的是什麼炸藥。
警員帶着防爆裝備在大門前,將包裹拆開,赫然兩根血淋淋的手指在包裹裏面。
朱王惠珍也剛從主樓裏跑出來,想着質問朱鴻召爲什麼無功而返,看到這一幕,身子直接癱軟在地。
警方還要帶着血指去做DNA鑑定,確認是不是朱瑋益的,媒體記者卻不顧警方的阻攔,蜂擁而上舉起照相機,一片閃光燈將血指照得越發的猙獰。
朱鴻召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走回朱家大宅裏來接通電話。
蕭良就站在一旁,能清楚聽到綁匪刻意沙啞低沉的聲音傳出來,威脅這邊等候新的通知再行交易,要再有大羣記者跟隨,要再有警員喬裝打扮介入交易,他們就撕票。
警方下午就找到朱瑋益遺棄的跑車,遺棄地點位於從唐燕妮住所返回朱家大宅的半道,被人推到路旁的山溝裏。
在此之前大羣媒體記者得知唐燕妮的住處,有好幾十人跑到唐燕妮的住處,想要對其進行採訪。
過了約定時間沒看到綁匪出現,警方已經派人趕往唐燕妮住處,將唐燕妮帶回警署調查,同時還對唐燕妮的住所展開搜查。
只是消息都漏成篩子了,又拖延了好幾個小時,能搜查出什麼證據來,才叫見鬼呢。
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陳世豪、張保國兩人被發現在機場出沒的信息,暫時還沒有被泄露出去,要不然朱瑋益百分百被撕票,毀滅證據了。
因爲第二天蕭瀟隨同市統戰部及僑聯的工作人員,要經香港轉機前往馬來西亞參加一個活動,順帶着爲東洲的招商引資做宣傳。
蕭良與蕭瀟約好在機場見上一面,因此除了留下一男一女兩名熊家保鏢一名司機在東院別墅外,蕭良當天夜裏也是先回到中環江灣大廈的酒店。
第二天上午,蕭良與他哥蕭瀟在機場碰過面,重新回到江灣大夏,夏侯江就拉着朱璐趕了過來。
早上七點鐘再次接到綁匪的電話,指定了新的交易地點,但奈何一直都有記者守在朱家大宅以及將軍澳警暑附近。
不管警方怎麼驅趕,記者堅稱新聞自由不肯離去,哜n車出發趕往交易地點,依舊有大批記者跟隨。
毫無意外,綁匪再次沒有帶着朱瑋益出現在交易地點。
哜n車回到朱家大宅,綁匪上午都沒有再打來電話。
唐燕妮昨天夜裏在警署承認在朱瑋益被綁架前,確實有與他發生關係,也沒有隱瞞與朱瑋益在飛機上相識的經過。
警方也在唐燕妮住所找到朱瑋益曾在其住所短暫停留,並發生關係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