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261章

作者:更俗

  胡婕看向蕭良,卞曉娟跟丈夫守到現在,肯定是擔心今晚發生的事,他們會受到責怨。

  “馬曉明是咎由自取,王行揚書記會怎麼處置他,明天就知道了;跟你們沒有關係的,”蕭良說道,“你們還專門等到現在啊?”

  “不說清楚,我們哪裏睡得着覺啊?”卞曉娟哭喪着臉說道,“我們都不敢找陳勝軍書記解釋,被罵一頓可能都是輕的。”

  這事對蕭良來說,可能已經過去了。

  卞曉娟她在區政府連編制都沒有,而她丈夫聶遠大專畢業進入在城東街道工作了五年,還沒有正式的職務,目前算是小雜魚一個。

  今天這事,馬曉明可能會受到嚴厲的處置,說不定還有可能被新區委書記捋掉烏紗帽,但問題在於,馬曉明就算被撤職,不意味着他在城東街道就沒有影響力了。

  而今天還有幾名城東街道的領導幹部在。

  這幾個人今天都沒有發揮,自然也不會受到額外的處置,但他們與馬曉明的關係又親近,卞曉娟心裏就發愁,以後她丈夫聶遠在城東街道,還要怎麼混啊?

  至於新區委書記以及陳勝軍會對他們有什麼意見跟看法,他們更不敢去想了。

  不過,聶遠以後在城東街道會不會受到排擠,卞曉娟也沒有辦法找蕭良、胡婕訴苦,就想着能在陳勝軍那邊先解釋清楚誤會。

  “行,這事有機會,我幫你們跟陳勝軍書記解釋一下,”蕭良說道,“他挺大度的人,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你們今天怎麼過來的,我開車送你們回去?”

第501章 舉手之勞

  開車還是方便,不差多繞兩三公里的路。

  穿過校園,回到中試基地取了車,蕭良與胡婕決定先送卞曉娟與聶遠回去。

  坐進車裏,卞曉娟心情稍微輕鬆些,她與丈夫聶遠坐後排,感慨說道:“你現在都有車了啊。”

  “桑塔納而已,還是二手的。”蕭良笑道。

  “桑塔納也是車啊;我們那點工資,買輛好點的腳蹬子還要猶豫好幾個月呢。現在不要說街道,區領導也沒有幾人配專車,中層幹部上下班都得蹬鏈子呢,”卞曉娟又問道,“你們跟新來的區委書記也認識?”

  “家裏長輩認識。”蕭良含糊其辭說道。

  “對了,你爸媽到底是幹啥的,怎麼會跟王書記認識的?”卞曉娟好奇的問道,“以前在班上,就你最沉默,都不跟誰說話;高考一結束,你人就跟消失了一樣。要不是你每次考試,把大家壓得沒脾氣,都沒有誰注意到你的存在。”

  “我存在感這麼低嗎?”蕭良好奇的問道。

  “你以爲呢?我跟聶遠結婚,基本上留在東洲的同學,能聯繫上的,都請過來了,但誰都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也沒有誰畢業後聯繫過你,”

  卞曉娟心直口快的說道,

  “就連胡婕也就知道你家住蔣家園前街,我們還專門拉着胡婕跑到蔣家園前街去打聽呢,就聽說你爸好像是哪個黨史辦工作,你畢業後分配到鄉鎮了,具體哪個鄉鎮,就沒人知道了……”

  “你啥時候知道我家住蔣家園前街的,還專門跑到蔣家園打聽過我?我怎麼不知道?”蕭良看向坐副駕駛的胡婕,好奇的問道。

  “就是大前年卞曉娟結婚前兩天,一羣同學難得聚到一起,大家喝了酒沒事在城裏瞎逛,順道走到蔣家園,聊起你來,”胡婕撇嘴說道,“誰沒有事會專程去找你啊?你別自作多情了。”

  “呵呵!”蕭良一笑,回過頭來跟卞曉娟說道,“你都知道我爸以前在黨史辦工作了,不知道王行揚以前是黨史辦主任嗎?”

  “我哪裏知道啊?王書記上任,又不會將履歷張貼起來,公示給我們看。”卞曉娟說道。

  …………

  …………

  卞曉娟與聶遠老家都住在下面的縣屬鄉鎮,目前兩人都住在城東街道的老宿舍樓裏;兩人結婚後還沒有要小孩,不到二十平的筒子間也勉強湊和。

  看着桑塔納消失在巷子口,卞曉娟情不自禁的問丈夫:“你說有沒有可能請蕭良幫忙,將我的關係轉到區裏來?”

  “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人情?”

  聶遠感慨道,

  “我們也不知道蕭良他家跟王書記到底有多深的關係,這個從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可能僅僅在黨史辦共事過一段時間,但關係並不融洽。如果關係不是很深,一兩次關鍵性的請託,怎麼可能隨便浪費在我們身上?就算他家跟王書記關係很深,他也不會這麼簡單就幫我們,那樣會顯得人情太不值錢、太隨意了!”

  聶遠參加工作有五年了,這個年代大專也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照理來說工作滿兩年就有資格提拔,但街道這幾年有八九個中層職務空缺出來,卻始終沒有他的機會,都是學歷不如他,能力又稀疏平常,甚至資歷、資格都不如他的關係戶頂上。

  而所謂的關係戶,除了領導家的嫡系子侄,又哪個不是常年巴結討好領導,逢年過節一直不斷的送禮,纔有這麼一次提拔的機會?

  哪怕是舉手之勞,也不輕易施予,纔是官場上的常理。

  怎麼可能說今天遇到故舊,故舊明天就推你一把?

  真要這麼隨便送人情,誰還會惦記他的好?

  “唉……”卞曉娟她這三四年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將工作關係轉過來,聽丈夫這麼說就很泄氣,撇撇嘴,拿起臉盆就準備到廊道打水回來擦洗身體。

  “我這麼說,你也別泄氣啊,”

  聶遠拽住妻子說道,

  “咱不奢望人家明天就幫你轉正,但有關係肯定比沒關係強一百倍啊。你跟蕭良、胡婕畢竟是同班同學,以後關係真熟絡了,又或者蕭良哪天覺得我們對他還算有用,蕭良他家真跟王書記比較熟,舉手之勞的事,他爲何還不幫你說句話?關係還是需要花心思一點點經營的;我們花越多的心思,人家送出人情,纔會覺得越有價值。”

  “做人好累啊,”丈夫說的話,卞曉娟也能明白,嘆了一口氣,又說道,“馬曉明要是明天真受到嚴厲處分,你以後在城東街道也會很難受吧?”

  “還是看蕭良他家跟王書記、陳書記他們的關係到底有多深了,還有就是蕭良願不願意幫我們說話,”

  聶遠有些發愁的說道,

  “你的關係真要轉到區裏,找王書記有點浪費了,但只要蕭良願意幫我們說話,陳勝軍幫我們的忙就足夠用了。看今天這架勢,陳勝軍以後在區裏肯定會有相當分量的,他願意爲你調動的事出面,我在城東肯定不會難過的。畢竟都屬於東山區,領導們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不是跟胡婕關係好嗎,你有時間就多找胡婕走動走動……”

  “我肯定跟胡婕好啊,但胡婕跟蕭良又不是那關係,她也說不上啥話的,”卞曉娟說道,“再說,蕭良另外有對象,胡婕真要幫我說話了,叫蕭良對象知道了,還不喫醋鬧翻了?”

  “你管蕭良有沒有對象?胡婕跟他關係肯定不是正常的同學或者同事關係,你這都沒有看出來嗎?”聶遠說道。

  “你說胡婕跟蕭良是那種關係?”卞曉娟驚訝的問道。

  “我沒有說,這是你自己猜的。”聶遠又連忙否認說道。

  “你們男人就是這德性,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手裏的筷子還夾着一塊,哼!”卞曉娟氣憤道,“你以後給我老實一點,我可不像胡婕那麼好說話,讓你有機會一拖二。你敢這麼幹,我非鬧你一個家破人亡不可。”

  “跟我啥關係?我這樣的,也就你能看得上。”聶遠說道。

  卞曉娟不放心的盯住自己的丈夫看了兩眼,又問道:“你說蕭良是不是傻,胡婕那麼好的條件,他要真心喜歡胡婕,跟之前的那個分手,正兒八經跟胡婕在一起,不好嗎?”

  “你又怎麼知道另外的條件差了?”聶遠說道。

  “哼,蕭良就算有對象,又怎麼可能有胡婕這條件?你們男人就知道做夢!”卞曉娟說道。

  “也許蕭良他條件更好吧。”聶遠略帶惆悵的說道。

  “你說蕭良家到底是幹嗎?黨史辦不管哪一級,都是冷竈衙門嗎,他爸在黨史辦工作,肯定不能算什麼有權有勢的人家吧。”卞曉娟疑惑的說道。

  “你自己同學,你都不清楚,我哪裏知道?”聶遠說道,“就是他這個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很不簡單——真的,不像你說的整天就知道悶在實驗室做研究的那種人。”

  小夫妻倆越說越興奮,打水擦拭過身體,都凌晨兩點鐘,忍不住做了一次邉樱会嵋膊活櫹囊沟难谉幔底烹婏L扇摟在一起說話,直到天矇矇亮,才小睡了一覺,各自起牀洗漱,趕往單位。

  卞曉娟九一年底借調到區土管局工作,近五年過去,一直都是土管局的借調人員;在她之前,土管局已經陸續有五人轉正,甚至還有當上土管局中層職務。

  這令卞曉娟在土管局越發變得透明。

  當然工作也相對輕鬆,每天將她所負責的那部分工作做完也只需要一兩個小時,領導額外有工作吩咐就做,沒有吩咐就坐在辦公室裏看書,準備自學本科的考試,也沒有人管她。

  她只要不硬擠進去爭權奪利,辦公室裏的氛圍還算不錯。

  今天也是同樣的節奏,卞曉娟十點多鐘就將手頭的工作做完,看了一會兒書就有人打聽八卦,問昨天在新麗酒家發生的事情。

  卞曉娟也不知道消息怎麼會傳得這麼快,但她肯定不敢大嘴巴圖一時之快亂說。

  等到中午跟聶遠通電話,卞曉娟才知道區委書記王行揚上午直接揪住紀委書記一行人,殺到城東街道,召開城東街道黨政會議。

  王行揚毫不客氣的在會上斥責馬曉明出入娛樂場所接受陪侍服務、與陪侍小姐光天化日之下行徑卑劣卻絲毫不知悔改,意圖挑釁報復堅持原則的同志,要求城東街道黨員幹部引以爲戒。

  這基本上是判了馬曉明在仕途生涯上的死刑,不開除也會撤銷所有的職務,一捋到底。

  卞曉娟暗感新書記對馬曉明的處置太嚴厲了,卻也不覺得這事跟她有什麼關係,臨近下班,心裏將今天晚飯要做的菜剛盤算好,局長張鏗推開她們辦公室的門,探頭看過來。

  區委區政府辦公樓比較狹窄,不那麼寬敞。

  卞曉娟所在的科室,普通工作人員與兩名副科長共用外面的大辦公室,科長獨享一間裏角的小辦公室,附帶一個檔案室兼儲藏室。

  局長走進來,不僅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站了起來,躲裏角小辦公室,拿着尋呼機看股票信息的科長,打了激素般推門走出來:“張局,您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我找一下小卞,”張鏗示意大家都坐回去,站辦公室門口朝卞曉娟看過去,招了招手,說道,“小卞,你出來一下。”

  卞曉娟忐忑走到過道里,不知道以往有事都會通過別人傳達、路上見到她主動打招呼也只會微微頷首的局長,今天會有什麼事情,專程跑到辦公室來找她。

  “你認識王書記?”張鏗問道。

  “不認識啊,哪個王書記?”卞曉娟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哦,沒什麼,”張鏗親切的拍了拍卞曉娟的肩膀,說道,“王書記一直說區委辦需要增加一批年輕的血液,今天組織部擬了一份名單送過去,你也入選了,說是王書記臨時添加進去。你以後到區委辦,可要認真工作啊,不要辜負了土管局的培養。”

  “……”卞曉娟難以置信的盯着張鏗,下一刻意識到可能是怎麼回事,差點哭了出來……

第502章 性子好急

  卞曉娟暈乎乎回到家裏,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真實。

  聶遠從單位回到家,看到妻子失魂落魄坐在牀沿上,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卞曉娟說道,“我們局長臨下班走到我們辦公室,突然跟我說,我要調到區委辦工作——我懷疑是不是聽錯了,又或者這事壓根沒有發生,是我出現幻覺,臆想出來的。我現在整個腦子都是蒙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啊,”聶遠也是愣怔在那裏,也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問道,“你沒有找區委辦或者組織部覈實一下?”

  “我哪想得到這些啊,怎麼問嘛?”卞曉娟說道。

  “要麼你給胡婕打電話問問?”聶遠說道。

  “我越想越不真實,就算蕭良他家跟王書記關係親近,關鍵我們也沒有跟蕭良張口說這事啊,”卞曉娟說道,“還有,區委辦的人事調整名單裏,本來就沒有我什麼事,我們局長還說是王書記親自添進去了,你說這怎麼可能嘛?”

  “直接打電話給蕭良,有些冒昧,我們還是先給胡婕打電話吧,”聶遠說道,“確實是蕭良幫忙,我們也得第一時間通過胡婕表達謝意。”

  聶遠工作這些年,因爲工作需求,買一隻數顯尋呼機,沒有手機,單位宿舍也不方便裝座機。

  兩人走下樓,來到街口的電話亭,撥通胡婕的電話:

  “胡婕你在哪裏啊?我今天臨下班,我們局長突然跑過來說,區委辦人事調整,新區委書記親自將我添加到名單裏了,我嚇了一跳,想想都不敢相信這事是真的。是不是蕭良通過他家裏,跟王書記說了一聲。”

  “哦,你說這事啊?昨天你們走後,蕭良好像在飯桌上跟王書記是提了一嘴,說你借調到區政府都快五年了,關係都還沒有調過去,可能是受前市委書記事情的影響,然後話題就扯到東山區之前章書記的頭上,扯了一陣子。你不說,我都沒有太在意呢,應該是王書記記住這事了吧?恭喜你啊,改天請我們喫飯就行。這事你也別太往心裏去,蕭良做事就是這樣的,想到哪出是哪出,我有時候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反正這些事你們也千萬別往外說就是了。這本身也是你應得的,你就當什麼事情沒有發生過就好了,做好你應該做的工作就行,反正工資也不會給你多發一分錢,對不對,嘻嘻,我還有事,不跟你閒聊了……”

  卞曉娟放下話筒,在擁擠的電話亭裏,看着聶遠:

  蕭良沒有通過他家的關係,就是在昨天飯桌上,跟區委書記王行揚提了一嘴?

  她們苦求多年而不得的事,就這麼簡單解決了,也沒有讓她們費盡心思求上門去?

  “卞幹事,卞幹事……”

  卞曉娟與聶遠往宿舍走去,聽到身後連聲有人喊,轉身後見有個年輕人有些臉熟,疑惑的指了指自己,不確定是不是再喊自己。

  “卞幹事,我劉濤,區委辦祕書科的,”年輕人走過來跟卞曉娟、聶遠熱情的打招呼道,“聶幹事是吧?我現在住你們的樓下。區委辦人事調整名單下來了,王書記要求人員這兩天就都要到位,卞幹事要是明天過來報道,那我們從明天開始就是同事了……”

  區委區政府駐地就在城東街道,剛入職的年輕幹部也有住這邊的集體宿舍。

  不過,區委辦的年輕幹部,是最自命不凡的一羣人,整天都圍在領導身邊轉,眼睛裏也只有領導,對同宿舍樓裏的其他人都愛理不理。

  卞曉娟認得劉濤,但在同一棟樓裏經常遇到,細想還真沒有說過話。

  “……以後還要託劉祕書照顧,調動應該沒那麼快吧,組織部都沒有通知我。”卞曉娟與丈夫聶遠,就站在宿舍樓前,跟區委辦祕書科的劉濤打招呼。

  “應該就是這兩天,”劉濤消息靈通,很肯定說道,“卞幹事,你都在區委區政府工作五年了,怎麼組織關係還在獅山下面的鄉鎮啊?組織部知道這事都嚇了一跳,說是明天就派專人去調材料。”

  “之前想轉,後面還想着回去,岔來岔去就耽擱了。”聶遠接過話茬說道。

  聽胡婕電話裏的意思,卞曉娟的轉正,就是蕭良隨口一嘴的話,反而對章書記的事聊了許多,聶遠也知道有些事要慎言,將這事給岔了過去。

  “行,反正卞幹事你有什麼事,直接到祕書科找我就行。聶幹事你在城東街道,是跟哪個主任還是書記,什麼時候一起約頓飯?”劉濤熱情的說道。

  “我啊,街道工委辦打雜。”聶遠說道。

  街道與鄉鎮平級,但內設機構要比鄉鎮小得多,行政編制僅有十幾二十人。

  聶遠大專分配到城東街道,正兒八經的行政編,照道理來說,應該直接就跟着某個書記、主任,然後很快解決基本職務問題,但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按照道理講話的。

  這段時間東山區官場大地震,城東街道領導崗位變動也大,劉濤只當聶遠之前跟的領導犯了錯誤,不方便提,只是一笑,說道:“那更好了,啥時候我們約飯,沒有領導跟着,更自在……”

  不管聶遠之前跟的領導是誰,但現在卞曉娟是區委書記王行揚親點調入區委辦的,還提原來的街道領導幹嘛呢?

  小夫妻倆回到筒子間對視良久,直到飢腸轆轆,纔想起夜裏都忘了做飯,一起走到街口的夜宵檔,點了兩盤小炒,拿了一件啤酒,回到筒子間都大醉過去……

  …………

  …………

  “你們這性子也太急了吧?”

  昨天夜裏纔跟許建強提到什麼時候約熊志遠來東洲,一起討論泛華商業如何切入電子商務業務的事宜,蕭良沒想到熊志遠今天就直接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