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我這時候要把老徐出賣了,他今晚還不灌死我啊。”張衛笑道。
“就憑你這麼講義氣,我今晚非要多敬你兩杯。”徐立桓抬腳作勢要朝張衛踢去。
乍富不知新受用,乍貧難改舊家風。
說到底人的價值觀跟生活習慣是長期形成的,突然間生活環境發展巨大變化,變得富有,想要大家都能時刻保持警惕,剋制住暴發戶的心態,保持低調、清醒的頭腦,也是違揹人性的。
張衛、徐立桓他們乍富新貴,面對種種誘惑乃至陷阱,一時抵擋不住,沉迷進去、陷進去,對他們個人,其實都不算什麼大問題。
他們的性情也好,心理成熟程度也好,都註定不會沉湎於這些誘惑,更不會輕易掉進什麼陷阱裏爬不出來。
主要還是蕭良他內心有着更強烈的緊迫感,對南亭實業的未來發展有更高的期待,擔心南亭實業崛起太快,根基太不穩定,一旦佈局階段出現大的鬆懈,很可能就會被拉開與行業龍頭乃至霸主的距離。
還有一個,就是張衛他們犯點小錯誤,根本算不了什麼,玩了女人還可以拉起褲子不認賬,蕭良更擔心劉輝、梁朝斌他們,要是一時鬆懈,抵擋不住誘惑犯了什麼錯誤,那就太致命了。
有這樣的機會,蕭良逮住張衛敲打,明面上是做給徐立桓、顧培軍他們看的,更深一層也希望劉輝、梁朝斌看到他對有些事的態度,希望他們能更謹慎、低調………………
第425章 沈園新計劃
逮住張衛“敲打”只是小插曲,話題很快就回到雲社接下來的發展規劃上,以及如何更好的使用驟然激增的財政收入。
顧雄、顧培軍、徐立桓、張衛、費文偉他們都是土生土長的雲社人,當然希望雲社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袁文海是新雲社人,紀紅羣、申政、譚興他們也在老鎮有了宅院,大家一時間提了很多建議。
大家都希望雲社儘快推進老鎮的給排水等基礎工程改造。
這點蕭良是支持的。
當然不是單純着急保護老鎮,或者希望各家在老鎮的居住條件變得更好,擺脫馬桶跟尿壺的時代,更非急着想發展旅遊業。
畢竟一年數萬乃至十數萬遊客湧入,給雲社創造上千萬乃至數千萬旅遊收入,最後能爲地方所能創造的就業以及稅收,甚至都不及引進一家規模化的工廠。
不過,雲社想要在產業發展走得更爲長遠、堅實,基礎設施方面怎麼可能還存在重大缺陷?
至於成立產業投資基金,扶持小微企業發展,蕭良則不贊同,太着急了。
一方面是目前進駐的小微企業還是太良莠不齊了,另一方面是鎮政府對產業風險投資的專業程度還嚴重不夠,大部分小微企業都沒有建立嚴格的現代會計制度,怎麼投?
接下來鎮上對小微企業的扶持,主要還是繼續在軟硬件服務上多下工夫,倘若真要成立類似獅山工投這樣的平臺參與對企業的直接投資,也需要這些小微企業發展到一定基礎之後。
午後茶局對雲社未來規劃討論很廣泛,很天馬行空,甚至具體到哪條路更優先修建,不知不覺天就黑了下來。
腥藦男≡恨D移到西前院的餐廳,蕭良看到何紅帶領着兩名服務員擺盤。
何紅穿一身酒紅色的制服,身材亭勻,長髮挽成高發髻,臉蛋精緻明豔。
這一個多月,蕭良確實沒有將太多精力放在雲社,就算沈園的早餐會都沒有參加過幾次,都不知道何紅啥時候在周林那裏上班了,今天中午、下午也沒有看到何紅在沈園出沒。
蕭良坐到主位上,拉着顧雄、汪興民、袁文海坐自己左右兩邊,不讓他們推來推去,看了敬陪末座的張斐麗一眼,又不動聲色的側過身子,將何紅招手喊過來,問道:“今天都準備了什麼酒?”
何紅走到蕭良的側後,微微欠着身子,說道:“白酒有五糧液、瀘州老窖,紅酒有長城、張裕……”
事情過去那麼久,見何紅眼神還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說話時眼簾微微垂着,長長的睫毛在輕輕顫抖着,胸脯微微起伏着,蕭良不動聲色的說道:
“開四瓶瀘州老窖給大家把酒杯都滿上;紅酒先備在那裏,等誰投降了再換。”
“還說誰投降,哪次不是你第一個投降換紅酒?”徐立桓在一旁嚷嚷道。
蕭良笑道:“我只是說紅酒備着給投降的人喝,又沒說我不會第一個投降。”
蕭良現在基本上都是陪人喝一杯白酒,然後就換啤酒或紅酒。
“你今天好歹得陪我們堅持兩杯白的再繳械。”汪興民提意見道。
“行,今天就陪汪書記、顧站長喝兩杯。”蕭良笑道,又有一茬沒一茬的問何紅都準備了哪些熱菜。
看到服務員將白酒瓶打開,何紅才忙走過去,接過酒瓶給腥说咕疲歪輳氛驹谑捔嫉纳磉叄袷且粔K石頭壓在頭上。
這年代酒桌還不流行分酒器,準備的是三兩三紅酒杯,三人先分一瓶白酒。
酒宴開始,其他服務員先撤下去,何紅留在餐廳裏負責傳菜。
蕭良看她熟練的模樣,心想她在周林那邊已經幹了不短時間了,又見張斐麗眼睛到處亂瞅,就是不跟他對視,也猜不到她夜裏特意安排何紅在沈園招待是什麼用意。
蕭良心想這妮子今天夜裏得好好“收拾”一頓,有什麼話不好好說,又開始跟他“玩心眼子”了。
…………
…………
喝過酒後徐立桓他們又難得組織起牌局,蕭良找了一個藉口,將張斐麗拽到梅塢街十九號,一把抓住她的雙手,將她壓到牆壁上,問道:
“你這次又在搞什麼小心思?”
“沒有啊,”張斐麗裝瘋賣傻問道,“何紅就是在謇C上班了,我上次好像跟你提過了吧,還是我忘了提?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提不提都不重要的。”
蕭良親了張斐麗一會兒,將她的羊絨大衣釦子解開,見她裏面穿得很單薄,僅一件黑色蕾絲襯衫加緊身的牛仔褲。
這會兒屋裏的空調還沒有打起來,蕭良怕張斐麗涼着,將她的手放下來,雙手從大衣裏伸到她的身後,按住渾圓豐翹處,感受張力驚人的彈性,說道:
“就憑這個,你今天可沒有辦法矇混過關。”
“你現在心思都不在雲社,沈園利用率也不高,再出那麼多的費用,讓周林那裏安排專人打理,兩邊都不合適,”張斐麗依偎在蕭良的懷裏,說道,“我就想是不是讓何紅將沈園經營起來——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不怎麼樣,”蕭良說道,“除非你今天留下來陪我。”
“你這是要挾!”張斐麗嗔道,“今天真不行,可能以後都不行了;我爸媽都搬到鎮上跟我住了,我要是夜裏不回去,他們還不滿鎮子找啊!”
“啊,他們住過來幹嗎?”蕭良問道。
“你真是不把心思放雲社了啊,”張斐麗掐了蕭良一下,說道,“馬路北面的房子都要徵收了,土地置換給工業園,我爸媽沒房子住了,當然過來跟我一起住啊。”
“工業園進行新的一期收儲,不是剛提出計劃嗎?”蕭良拍了拍腦袋,說道,“梁朝斌一個月前跟我提了一嘴,我還以爲要等到年後才推動相關工作呢。”
年中得到縣裏的批准,雲社推動各村產業發展用地份額置進工業園,以解決工業園審批用地不足的問題。
審批加置換產業發展用地,工業園目前總的工業用地額度達到三千畝。
不過,目前實際進行了一級開發的土地(對原住戶進行拆遷安置,並進行適當的通水、通電、通路、土地平整等基礎工程建設)僅爲一千八百餘畝,且主要位於宿雲公路以南。
雖說進行過一級開發的工業用地,其中投資引資已利用或已轉讓,才佔到一半,但不能說等到一級開發過的土地都利用之後,再徵地進行平整搞基礎設施建設。
土地儲備工作先規劃先推動起來,確保只要有項目引進,就能提供平整好的熟地,以最快的速度建設廠房;必要時還可以建好標準廠房,以助項目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生產。
張斐麗她家老房子與林學同留下來的老宅子,都位於宿雲公路以北,是工業園二期將進行收儲的用地,肯定要拆掉,但蕭良沒有想到會這麼早。
張斐麗她家老房子拆掉,她爸媽肯定要住到臨河小院裏去,蕭良以後不僅不方便直接鑽到張斐麗臨河小院的被窩裏去,張斐麗也沒有辦法在外面夜不歸宿了。
想到這,蕭良就有些心痛。
沒事那麼快推動工業園發展幹嘛,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大不了你以後住雲社,我都起早過來陪你,”張斐麗看着蕭良,柔軟的身子緊緊貼住他,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問道,“你說何紅接手沈園的郀I怎麼樣?”
“我現在知道古代當昏君是什麼感覺了,你這樣我有什麼辦法說不答應?”蕭良摸着張斐麗白皙滑膩的臉頰,說道,“對了,你家要拆遷,林學同留下來的房子也要拆了吧?拆遷補償怎麼談的,林家人有讓何紅插手?”
“這次也要拆,”張斐麗點點頭,說道,“這次特意請顧站長出面做工作的,林家人才答應林學同留下來的房子以及一部分賠償款都交出來,讓何紅在鎮上換了一套院子,但要求將院子放到林羲名下。賠償款被挪用了一部分,說是修林家祠堂用了萬把塊錢,但何紅不想計較這些了,只想着把事情儘快解決掉。”
“解決掉也好,”蕭良點點頭,心想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何紅的緩刑期年後都要過去了,一切都應該恢復正常,捏着張斐麗的漂亮下巴,問道,“沈園的事,你跟周林談過沒有?”
“人家其實早就嫌煩了,”張斐麗說道,“沈園利用率不高,她不好意思收我們這麼高的費用,但是不收這麼高的費用,你對服務標準要求又那麼苛刻,她又不划算。她還說何紅要是能接手,有需要她也可以參與投資,也可以讓何紅從她那裏挖幾個人過來幫忙……”
“行吧,隨便你們折騰吧。”蕭良說道。
蕭良最初建沈園,主要還是鎮接待站的接待能力、水平都存在很大的不足,纔想着額外搞個地方用作商務接待。
短短一年時間過去,周林先在老鎮區租下十幾棟連片老宅,投資改造謇C江南民宿型酒店,之後又在新鎮區籌資建造了擁有六十餘間客房、餐飲一次接待能力高達四五百人的謇C都城大酒店。
周林的謇C餐飲酒店有限公司,目前可以說是雲社的餐飲酒店“巨頭”了。
南亭實業自己還投資建造了員工綜合生活服務中心,一期除了給兩大事業部提供四百張員工住宿牀位外,還給在園區工作的中高層管理提供四十餘間公寓宿舍——對大部分在園區長期工作的中高層管理人員,住公寓宿舍要比酒店舒服多了。
此外,梅塢街以及新鎮區這一年內也有多家旅舍以及更多的餐館陸續開業,雲社的接待能力得到極大的加強。
南亭實業收購文化站大樓進行改造作爲總部大廈使用,也裝修了多間會議室,現在除了蕭良到雲社外,也基本不會再用到沈園的會議室了。
多重因素疊加,沈園的利用率相比較上半年,確實是降低了很多。
沈園的餐飲接待、住宿能力又極有限,標準還給蕭良定得特別高,周林那邊接受託管,這麼低的利用率,她不好意思不減費用;減了費用,她沒得賺,還要將原本在其他地方能派上大用場、獨當一面的骨幹空守在這裏。
張斐麗就想着讓何紅接手沈園的郀I,主要對外做高端餐飲;偌大的庭園也可以利用起來,給遊玩梅塢街的遊客提供歇腳、喝茶的地方……
第426章 古江口深水港
張斐麗怕她爸媽找過來,沒有在蕭良這邊多留,很早就回去了。
蕭良喝了不少酒,不想醉酒開車回秀山家園,只能孤零零住在梅塢街十九號。
清晨睡夢中聽到院門打開來,蕭良從枕邊摸出尋呼機見才清晨五點鐘,見衣着單薄的張斐麗推門走進來,在寒冷的晨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怎麼穿這麼少?”
蕭良冬天不習慣開空調睡覺,太乾燥,此時室溫也低,將張斐麗拉進被窩裏,在被窩裏將她的衣物脫去,然後用灼熱的身子將她緊緊抱住。
“起牀想要偷偷過來,卻不想叫我媽撞見了,只能騙她說早上出來跑兩圈——總不能說穿上大衣、羽絨衫跑步吧?”
張斐麗依偎在蕭良的懷裏,似乎有神奇的熱量往她體內灌輸,凍冷的身子迅速暖和、灼熱起來。
兩人在除夕寒冷的清晨溫存了好一會兒。
蕭良也沒有賴牀睡回挥X,拉着慵懶的張斐麗起牀,說道:“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裏?我早上出來被我媽撞見了,我跟我媽說出來跑步鍛鍊,我一會兒還要趕回去喫早飯呢。”張斐麗不好意思說剛纔確實是鍛鍊了。
“那你打電話給你媽,說公司臨時有事情安排你做唄——反正你平時也沒有少在背後說我的壞話。”蕭良說道。
“不說你的壞話,把你誇得太好,太多人跑過來搶你怎麼辦?”張斐麗嬌笑道。
洗漱過,蕭良開車載着張斐麗往北開。
雲社鎮北面有一座僅五米來寬的水泥橋,橫跨在啕}河上;過了啕}河,有一條七八米寬的砂石鄉道,沿着啕}河北岸,坑坑窪窪的往東延伸。
這時候旭日初昇,紅通通就像鹹鴨蛋黃半浮在地平線上。
蕭良開車沿着顛簸的鄉道一路往東,四五公里後就見一片褐黃色的灘塗地橫亙在眼前,再遠方是渾濁的海水。
雲社雖然靠着海,但云社與北邊的新亭等鎮,沿岸都是渾濁的黃泥海與烏濁的灘塗地,除了春來葦草叢生時間,大冬天實在沒有什麼好看的。
不想乘漁船出海,東洲陸上唯數不多的觀海點,是宿雲山往東延伸到黃泥海兩三公里深處的東嵴,那一片海水蔚藍,拍打在涯石上,波濤洶湧。
那裏還有明清留下來的建築觀海閣,但平時就有不少人會跑過去看日出。
蕭良前世心情鬱苦之時,喜歡沿着啕}河北岸的鄉道,騎車趕到寂寥無人的灘塗邊,找一塊崖石坐着看日出,享受寂寥無人的感覺。
東洲瀕江臨海,獅山等縣有多達兩三百萬畝之多的沿海灘塗溼地,除了每年春秋有大量的候鳥遷徙,會途經這片灘塗外,冬季也很多的留鳥棲息於此。
在朝陽初升時,觀看鳥羣從灘塗的灌木叢裏飛起,也是蕭良前世那段時光唯數不多的樂趣。
海風很大,蕭良與張斐麗坐在車裏,看着鳥羣映着朝霞盤旋,毛羽似染上點點金粉;海水也是金光閃閃,看不出渾濁,猶顯壯闊。
克服手動檔把的障礙,張斐麗輕輕依偎在蕭良的懷裏,問道:“怎麼想到突然跑這裏來?”
“以前心煩意亂時,就喜歡來這裏,坐石頭上看日出,似乎會有一種格外叫人心安靜的力量,”蕭良看着一隻白鷺從車前掠過,跟張斐麗說道,“就是路不好走,要是沿啕}河北岸修一條大道,以後過來看日出就方便了。”
蕭良突然想到開車帶張斐麗過來觀鳥,除了重溫前世的記憶外,主要還是昨天汪興民他們提及雲社鎮下一步發展規劃,以及如何更好地利用激增的財政收入這些問題。
東洲雖然面海臨江,地理位置優越,但長期以來,主要港口碼頭都沿江分佈,沿海受沖積灘塗地形的限制,缺乏天然的深水良港,千百年來僅分佈一些零星的漁港。
隨着生產力發展以及技術水平的提高,修築跨海大橋,藉助近海島嶼、沙洲,修建離岸型深水港成爲可能。
早在八十年代初,江省海岸帶資源綜合調查組就在新亭鎮東北部,發現在古長江入海口的位置,存在一條直通太平洋的深水通道。
之後數年時間,東洲市及獅山縣組織邀請多家科研機構,對新亭古江口水道的穩定性、獅山灣海域的水文情況進行深入的調查。
在古江口深水港建設可行報告出爐後,九零年陳富山力排凶h,將任內最爲重大的一項市政投資新亭電廠,直接放在新亭鎮,寄望以此拉開古江口深水海港建設的帷幕,實施東洲市江海聯動、以港興市、建設沿海港口、發展臨港工業帶的戰略。
領先一步是天才,領先三步是瘋子。
東洲市整個八九十年代的經濟發展水平都非常有限。
這個年代幾乎沒有人能意識到未來二三十年間,國內經濟發展的速度,特別是製造業的發展會有多迅猛。
東洲沿江本身就擁有大量萬噸級泊位資源,還在陳富山的推動下,沿江港口很早就開始興工建造一座三萬噸級泊位,誰會認爲這些碼頭泊位,有朝一日會滿足不了東洲市的發展需求?
而受地形限制,想要從無到有建設一座離岸型深水海港,投資巨大,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地方難以想象的。
因此陳富山哪怕是地方派出身的市委書記,想要推動相關工作,也是困難無比,等到陳富山案發入獄,他所設想的藍圖,都還沒有描畫出雛形。
後面除了新亭電廠繼續建設,並於九三年底建成發電外,像銜接市北獅山公路(東洲城區北接獅山縣城)與新亭鎮的亭洲公路等前期籌備工程,都還停留在規劃圖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