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只要膽子夠大,投入一定的資金、設備,招募數據解碼及計算機軟硬件等方面的人才,掌握實時交易數據並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當然了,唐國斌除了兩年前栽過大跟斗,性子變得更謹慎外,就連姚依燕這樣的資深員工,都敢隨隨便便就把他給賣了,他可不覺得自己此時對分公司掌握有多強。
再一個,他真想了解具體某支股票的實時交易情況,他也能找到中間人,何苦自己費這麼大的勁,冒這麼大的風險?
徐海科工的股價異動太引人注目了,可以說是這段時間證券市場最耀眼的異動了,有些信息第一時間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流傳開來,算不上多令人大驚小怪的事情——
當然了,肯定不能說誰打電話過來問一聲,他們就隨隨便便將蕭良給賣了。
錢不夠,他們還是能堅持原則的。
“你要不要找人打聽一下,今天的封單都是從哪些營業部流入的資金?”曹啓華看向唐國斌,問道。
“怎麼,你覺得今天的封單,不是南亭實業的手筆?”唐國斌疑惑的問道。
“蕭良通過我們這裏買入的徐海科工,都集中在一個實名賬戶裏,似乎並不是太想藏形匿跡,”曹啓華蹙着眉頭,分析說道,“而且過去半個月,蕭良他都親自在我們這邊盯着操作,我想南亭實業恐怕沒有太多瞭解股票操作的人手……”
唐國斌微微蹙起眉頭,認爲曹啓華的分析不無道理。
昨天他們在宴春樓喝酒,不要說許建強對股票不怎麼感興趣了,他們也能看得出顧培軍、徐立桓這兩個南亭實業的副總,對他們這個圈子也知之甚少,很難想象蕭良手裏有一支專業的操盤團隊。
“你的意思是說,蕭良在徐海科工上的操作,實際上跟在益川工業、廣城股份上的操作一樣,他都不是真正的莊家,而是攪局者?”唐國斌眉頭一揚,說道,“這個星海投資,很可能並不是蕭良旗下的企業?”
“是不是,節後查一下工商登記資料,應該會有一些蛛絲馬跡,”曹啓華說道,“當然,星海投資我們沒有聽說過,但能接手徐海科工的法人股,在東洲不可能沒有一個人知道。你要是打聽一圈,也應該會有一些眉目。”
唐國斌沉吟片晌,搖頭說道:“算了,我們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吧,哪有這個精力多管閒事啊?”
蕭良很隨意在單個實名賬戶裏就調入三千萬資金,接下來還不知道會進一步調集多少資金;倘若徐海科工另有莊家,包括前期吸籌以及收購法人股,動用的資金更是恐怖,恐怕兩三億都打不下來。
他們手裏的自有資金加上一小部分客戶委託代管的賬戶,總計都不到兩千萬,有什麼資格在已經從底部反彈了近七十點漲幅的股票跟盤玩啊?
除了有可能把東洲真正的地頭蛇給得罪了不說,風險也太大了。
第401章 熊市的煎熬
九六年元旦三天假期過後,還有二十天就是春節,這一期間不僅禮品型保健品業務進入最繁忙、最關鍵的銷售旺季,茶飲料銷售也水漲船高。
南亭實業七八千員工個個都跟打了雞血般進入奮戰狀態,蕭良也是越發忙碌起來,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
而徐海科工向證券交易所申請九六年元旦節後停牌一週無法交易,胡婕這邊除了轉入一筆五百萬新的資金外,還陸續跟唐國斌引薦的幾家資金公司,簽署借款協議,以賬戶資產作爲抵押,總計融資兩千萬,一度將賬戶資金餘額提高到三千五百萬。
這段時間,胡婕就在深發展、深萬科、長虹股份以及滬石化等蕭良指定的幾支績優股上建倉,加大買入規模。
之前轉入實名賬戶的資金,蕭良是以個人名義從南亭實業拆借的,暫時可以無需繳納紅利稅。
宿雲生物也好,南亭湖飲料也好,以及蝸巢科技,都是南亭實業百分百持股,而南亭實業又是蕭良個人百分百持股。
因此,資金暫時以拆借的名義轉出來,後期補上紅利稅,完全變成個人財產,都是沒有任何一點問題的。
不過,元旦過後蕭良就正式將宿雲生物8%的股份(最初承諾的是5%,後依照業績追加到8%),劃入梅塢街有限公司,折算成管理團隊宿雲生物的持股。
蕭良以後還想以拆借的名義,佔用宿雲生物產生的資金流,就有點不要臉了。
元旦過後,即便宿雲生物還有一部分空閒資金,在整個春節期間還是能創造不菲的利潤,蕭良也都是讓何雪晴統一按照公司的資金儲備與使用情況,將一部分空閒資金轉入公司證券賬戶裏,長期持有一些具備產業發展潛力、管理正規,並且業績增漲穩定的優質上市公司股票。
公司證券賬戶雖然是顧培軍分管,但蕭良也沒有真讓顧培軍投入多少個人精力進去。
公司證券賬戶前期還是按照他指定的幾支股票建倉持股,先將第一波牛市行情喫到手。
後續要不要跟哪家證券公司,又或者是不是就選擇跟唐國斌、曹啓華合作,蕭良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還有一個,就是國內的證券市場未來二三十年都將存在長熊短牛的格局,真要將太多精力與資源放到證券市場,除了會消耗、玩弄高層管理的心態外,脫實向虛也有違蕭良對南亭實業做大實體發展的根本定位。
即便他個人以後還會在證券市場狙擊孫仰軍這些孫子,甚至會選擇跟唐國斌、曹啓華這些人合作,但那主要也是他的個人恩怨。
這點還是要跟南亭實業未來的發展嚴格區分開來。
葉曉華對自家的水泥製品廠實在不感興趣,無意接手外,爲了方便跟姚依燕戀姦情熱,還是整天泡在營業部裏。
蕭良則是建議他不要整天瞎打聽什麼內幕消息,就老老實實在深發展、深萬科、滬石化以及長虹股份等幾支績優股上建倉待漲,守住了。
不過,元旦之後一週,股市行情越發沉悶不堪,大盤指數到週五收盤時,竟然跌到五百一十二點,創下這兩年以來的新低。
葉曉華坐在大戶室的交易席位上,對照今天的交易單回執,將今天的虧損記錄下來,臉色多少有些難看了,拍了拍發脹的腦袋,將顯示屏關掉,不想再去看滿屏綠油油滾動顯示的股票行情。
蕭良推薦的三支績優股票,長虹股份、深發展、滬石化在這個年代都要算大市值了,葉曉華沒有興趣,他將手頭六十萬資金,都分批買進了深萬科。
深萬科九三年最高股價漲到每股三十六元,這兩年受國家堅決打擊房產泡沫政策的影響,股價一路往下狂飈,蕭良推薦時深萬科股價已經跌破每股四元,市值不到四個億。
葉曉華覺得深萬科盤子小,是各路資金炒客喜歡盯上的目標,卻不想他剛買進,深萬科這一週又是跌跌不休,股價最低竟然跌到三塊四了。
葉曉華在深萬科上又累計虧了四萬。
這樣的行情不要說葉曉華覺得鬱悶了,大戶室也都是唉聲嘆氣的聲音,一個個都覺得這國家連股市都玩不明白,讓大家把內褲都虧掉,指定要完。
“嗨嗨,徐海科工出最新公告了!”
大戶室廳的角落裏,擺着一臺二十九寸彩電,基本固定在央視財經頻道上,方便大家炒股時也不忘關注最新的財經信息。
每天收盤過後,財經頻道都會有當天證券市場交易股價異動等新聞以及各種上市公司公告信息的播報。
對於職業或準職業股民來說,很多人不管行情多沉悶,還是會堅持收看每天的財經報道。
這時候就有人吆喝起來,提醒大家觀看即將播報的徐海科工的公告信息。
元旦前倒數第二個交易日,總計有兩千萬資金通過富海證券新華通營業部,買入四百萬股徐海科工的事情,一週時間過去,都已經在三個大戶室廳傳開來——這個年代,消息雖然傳播緩慢,但風聲無處不漏。
這一刻大家都紛紛停下手頭的事情,往電視機前走去;有人走上前,將電視調響音起來。
“徐海重工集團擬將所持徐海科工七千萬股法人股,作價兩億元,出售給東洲市星海投資有限公司。日前雙方已經正式簽署協議,東洲市星海投資有限公司已向徐海重工集團支付五千萬履約保證金……”
聽到電視裏播報的新聞,頓時間大家就忍不住哀嚎起來,有人朝大廳裏的客戶經理、投資顧問抱怨起來:
“富海證券也太他媽不仗義了,早就知道內幕消息了,也不跟我們這些忠實股民透漏一點。你們想想看,過去從我們頭上賺多少佣金了!”
大戶室的股民都可以說“資深”投資人了,很清楚上市公司控股權的轉讓往往伴隨着重大資產併購重組。
想也不用想,下週一徐海科工恢復交易,直接就會被瘋狂湧進的資金買爆掉。
更關鍵是誰都不會輕易在這個價位將籌碼交出來,不管買單有多瘋狂,但成交規模會非常有限。
正常說來,徐海科工的股價再漲一倍,都是撒撒水小意思;大家都知道停牌之前買進的,纔是真正的幸邇骸�
這年代大家對內幕消息還是很寬容,特別是大戶室裏的投資者,主要是恨自己沒有聽到內幕消息。
要是徐海科工的莊家跟富海證券沒有關係,倒也罷了。現在都傳出消息說富海證券在徐海科工停牌前進去抄底,而且一抄就是兩千萬資金,竟然事前都沒有透漏一點風聲給大家跟着喝喝湯,大家心裏就氣憤了,覺得富海證券太他媽不仗義。
葉曉華看到元旦後這一週都沒有在富海證券出現過的蕭良,這時候從外面的過道經過,他趕緊將公文包拿起來追上去。
“看你士氣有點不振啊,這一週又虧不少啊?”蕭良敲着三零九辦公室的門,看到葉曉華從大戶室廳追過來,見他平時挺自戀的一個人,這時候頭髮卻亂糟糟的,一看就是被沉悶行情,搞得連頭髮沒有心情收拾,笑着問道。
“嗨,我虧那點算什麼啊,”
葉曉華這時候也不以爲意的揮揮手說道,
“我剛看到電視裏有說徐海科工控股權轉讓的新聞了,星海投資是你旗下的公司吧,你們這次要玩很大啊!?”
葉曉華一直都不知道真正的內幕,以爲胡婕名下的賬戶,僅僅是蕭良控制的諸多賬戶之一,滿心以爲蕭良或者說南亭實業可能會在徐海科工上搞什麼大動作。
現在新聞播報星海投資已經跟徐海重工集團簽署法人股轉讓協議,並得到徐海市政府的批准,葉曉華當然就猜測星海投資是蕭良名下的公司。
他雖然沒有在停牌前跟進去買一點徐海科工,這時候卻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感。
蕭良笑了笑。
這時候姚依燕打開超級VIP室的門。
胡婕還坐在辦公桌後往電腦裏輸入今天的交易數據,看到蕭良走進來,有些焦頭爛額的說道:
“深萬科今天又跌掉三個點,這周累計跌十一個點了——都跌成這樣,怎麼還這麼能跌的,大家都絕望了嗎?長虹股份、深發展這周也都跌了四個點。下週再這麼跌下去,你在益川工業、廣城股份上賺到手的錢,就要被我賠光了。”
蕭良這周實在是太忙了,保健品及茶飲料業務都要盯着,還專程抽出兩天時間,拉上顧培軍到滬市、浙省兩地實地走了一遍,看春節前備戰情況。
他實在分身乏術,除了每天跟胡婕通一個電話,元旦後都還沒有跟胡婕碰頭。
蕭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辦公桌後面,將電腦屏幕轉過來。
這臺電腦還沒有接入營業部的交易系統,胡婕想要進行買賣下單操作,還是需要通過姚依燕手工填寫交易單送到技術部下單完成交易。
不過,這臺電腦裏裝了富海證券內測的行情查詢軟件。
每天唐國斌會安排技術部的工作人員,將證券交易所對外公開的股票行情數據拿軟盤拷下來,胡婕只需要對行情查詢軟件進行一下更新,就能很方便的在電腦裏查詢幾支股票的歷史數據。
元旦過後,他們在富海證券算是真正享受起超級VVVIP待遇了。
剛好姚依燕將今天的行情數據拷進電腦裏,對行情查詢軟件進行更新,蕭良很方便就能直接查看大盤及特定股票的走勢。
沒有給直接接入交易端口,一方面是營業部的交易端口,主要是藉助通信衛星上傳下載數據,鏈路帶寬比工學院校園網一期好不到哪裏去。
再一個,各種病毒防護、數據加密都非常簡陋。
證券公司以及證券交易所哪裏敢讓無關的電腦設備隨便接入交易端口?
現在蕭良不僅是富海證券的超級核心客戶,還從他名下的資金公司過橋兩千萬融資,唐國斌每個月能有四五萬的額外擁金收入,但還不至於讓他主動幫着私接端口。
關鍵是蕭良他也沒有提啊,甚至這周都沒有在他這邊出現。
第402章 渾水不好趟
唐國斌與曹啓華這幾天隨時關注注着超大戶室309室的動靜,得知蕭良來到營業部,也是第一時間敲門走進來。
看到蕭良坐在電腦屏幕後,瞥了一眼屏幕,見是他們的行情查詢軟件,唐國斌笑嘻嘻的招呼問道:“蕭總,我們這款行情查詢軟件用得還習慣不?”
“不錯,不錯。”蕭良隨口讚道。
唐國斌、曹啓華沒有盯着屏幕上的內容看,而是很守規矩的站在辦公桌一側跟蕭良寒暄,但很快就注意到蕭良一邊說話,一邊操作鼠標在計算機上使用行情查詢軟件出奇的熟練。
他們兩人互換了一個眼色,都能看出對方眼裏的震驚。
富海證券內部正測試使用的這款行情查詢軟件,是基於WIN95操作系統開發的,雖然還很簡陋,但絕對要比蕭良近一年來使用DOS系統下的各種軟件舒服、順手多了。
關鍵這款軟件還開發了虛擬交易功能。
這麼一來,這臺電腦雖然無法直接接上交易端口,但只要每天交易數據、行情倒進去,就能如實反映出賬戶持倉、剩餘資金、盈虧等情況。
可以說是相當實用了。
這款軟件跟蕭良前世慣用的行情查詢、交易軟件,大的框架並沒有大的差異了,因此第一次上手,操作就很行雲流水,不存在什麼障礙。
蕭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什麼,但這一幕落在唐國斌、曹啓華的眼裏,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們還是在元旦後,專門給309室配備了電腦與內測行情查詢軟件;而元旦過後,蕭良才第一天到富海證券來。
也就是說,蕭良這是第一次上手接觸他們的行情查詢軟件;看姚依燕的神色,似乎正準備跟蕭良介紹這款軟件怎麼使用基本功能。
眼前這一幕,叫他們怎麼想?
他們當然認爲蕭良在其他證券公司,早就接觸過類似的軟件。
元旦前夕徐海科工公佈停牌消息後,雖說曹啓華意識到情況跟他們之前猜測的不大一樣,但唐國斌判斷他們已經錯過跟盤的機會,不想再無謂調用資源去追根問底調查什麼。
真要做的話,非但無益,甚至有可能不小心將富海證券有史以來最大的客戶給得罪了,得不償失。
不過,唐國斌、曹啓華他們沒有什麼動作,這個圈子裏好事者卻是不少。
元旦過後,很快就有人根據小道消息,趕到工商部門查閱了星海財富投資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記資料,發現孫仰軍名下的融金投資竟然是星海投資的大股東,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消息很快也從好事者那裏,傳入唐國斌的耳中。
唐國斌、曹啓華那時就意識到徐海科工幕後的真正莊家,極可能是孫仰軍,而跟許建強關係密切、跟孫仰軍、沈君鵬他們有怨的蕭良更可能只是個攪局者;他們很有可能給蕭良當了擋箭牌。
逮到蕭良元旦後第一次到富海證券來,唐國斌、曹啓華就迫不及待的趕到309超大戶室來,也是想試探他們的猜測對不對。
這一刻看到蕭良熟練的操作行情查詢軟件,唐國斌、曹啓華又猶豫、困惑了,蕭良真的不是徐海科工幕後的莊家,而是臨時得知消息後才決定站出來攪局的嗎?
不對啊,這孫子在他們這個圈子裏,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新手啊!?
蕭良注意到唐國斌、曹啓華假惺惺的不看電腦屏幕,卻一臉遲疑的盯住自己操作鼠標的右手,才意識到他太熟練操作行情查詢軟件,引起了他們的誤解。
蕭良心裏卻是一笑,無意解釋什麼;似乎也解釋不清楚?
葉曉華現在在蕭良面前已經很熟絡的,大咧咧走過來看到電腦屏幕上顯示的虛擬交易界面,虛擬交易賬戶剩餘現金僅五百萬,而買入的股票資產都超過五千五百萬,驚訝的問道:
“嗬,這麼多資金,你們不會都分散建倉了吧?”
“今天的交易數據已經輸進去了,這不是還剩五百萬沒有用掉嗎?”蕭良將電腦屏又往側邊移了移,方便葉曉華看到,指着上面的數據很隨意說道。
葉曉華咂嘴看着虛擬交易賬戶資料,除了鎖倉徐海科工的四百萬股外,差不多有三千萬資金在深發展、深萬科、長虹股份以及滬石化等五支股票上分別買入四百萬到八百萬資金不等。
他是暗感可惜,要是這麼多資金,專炒總市值都跌到僅剩三億四千萬的深萬科,怎麼也能很鬆拉四五十個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