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羅智林神色凝重的看向熊志遠、錢晉章問道:
“熊先生、錢先生你們的意見呢?”
“客觀的說,風險很大,”錢晉章說道,“這麼做,且不說技術開發能不能有預期進展了,對產能建設、生產郀I管理、質量控制甚至出庫售後管理,要求都會要提到一個苛刻的高度。當然,小蕭總既然能用一年時間創造南亭實業的奇蹟,我們也期待宿雲山能源能重現這個奇蹟。”
“船機廠那邊會贊同這個方案嗎?”
李博是與唐繼華臨時從獅山趕過來參加酒宴的,之前對宿雲山能源的關注也比較少,這時候疑惑的問道。
熊志遠、錢晉章支持蕭良沒有問題,但船機廠還持有合資公司另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不談郭晉陽、於春光這些人內心陰暗的算計與警惕心了,就算正常的國營廠,也很難贊同如此激進的發展方案。
這不是羅智林以市委書記的身份施壓就行的。
如此激進的發展方案,本身就嚴重脫離了國營企業既有的發展節奏,甚至對很多民營企業、外資企業來說,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極大風險。
只要郭晉陽、於春光等船機廠領導強烈反對,到時候整件事拿到市委市政府層面公開討論,羅智林又怎麼可能壓制其他市委市政府領導不發表反對意見?
蕭良笑了笑,郭晉陽、於春光這些人現在護食的核心利益,不在蓄電池廠這一塊,甚至內心深處更期待他們在蓄電池廠搞得的動作、聲勢越大越好,纔會覺得他們護食的核心利益越安全。
當然,這麼激進的方案,郭晉陽、於春光表面上也會提反對意見就是了。
蕭良笑着解釋道:
“目前這個情況,不僅讓船機廠那邊放心接受這個方案有難度,香港公司要遊說更多的產業資本注入進來,都有很大的難度。所以,蝸巢科技不僅會在產品技術開發上不懈努力下去,同時南亭實業還會爲這一發展方案簽約一份總額爲五億元的託底協議。也就是說,出資人在產能上的直接投資達到五億元規模時,宿雲山能源還未能在約定期間實現相應規模的盈利,南亭實業承諾將以蝸巢科技的名義,以百分之十的年化收益率,收購所有投資人的出資,包括船機廠以往以及接下來追加的投資在內!”
“蝸巢科技的利益點在哪裏?”李博問道,“這點是需要拿出來說服投資人的吧?”
宿雲山能源在產品技術還沒有成熟之際,就以如此冒險的方案,啓動大規模產能建設,香港的投資人即便願意參與,也不可能給出什麼溢價。
這也意味着香港公司的股份,無論是錢晉章、熊志遠,還是繼續替蕭良代持,持股比例都會快速被攤薄到一個極低的水平。
投資人怎麼可能隨便相信一家注資僅一千萬港元的公司,在撬動數億股權融資後,僅獲得百分之十左右,甚至還要遠低於此比例的收益就滿足了?
如果在利益邏輯上不能講通,難免就會叫人懷疑這一切是一個投資詐騙陷阱。
因此蕭良的決心越大,也要讓投資人明確看到南亭實業的利益點在哪裏。
“這份協議有對賭性質,對投資人進行一定程度的風險託底,當然也要體現南亭實業的利益,”
蕭良解釋說道,
“南亭實業的利益體現,一個是蝸巢科技與宿雲山能源簽署的五年技術支持捆綁協議,我們會按照銷售額百分之八的比例收取費用,產能規模越大、銷售規模越大,蝸巢科技的收入纔會越高。當然,蝸巢科技後續五年時間裏,在閥控蓄電池等相關產品技術的直接研發投入,也承諾不會低於相應收入的百分之八十……”
“……同時,我們在額外承諾託底的同時,還要求投資人接受一些對賭條款,比如在接下來五年內,蝸巢科技有權以不低於百分之三十的年化收益率,從投資人手裏收購不高於百分之五十的宿雲山能源股份!也就是,正常來說會確保投資人不會虧本,樂觀一點就是投資人三年後收回全部的投資成本,還能保留一半的股份。”
第314章 建到獅山來
不要說孫楚辭、蔡春了,錢少斌在這件事都是沒有什麼話語權的,他們現在只能看看羅智林是什麼態度。
羅智林拿起桌上的煙盒,拿出一支菸點上吸了兩口,看向唐繼華,說道:“你今天的問題特別多,你還有什麼問題?”
唐繼華想了想,繼續問蕭良:
“蕭良你這是打算以儘可能少的前期投入,去撬動更多的產能投資,不過,你計劃多久實現這麼大規模的產能投資?”
“週期太長就沒有意義了,南亭實業也就這兩年在茶飲料業務發展上不敢鬆懈,不敢隨便亂投資。”蕭良說道。
“香港公司現在是錢董事長、熊志遠先生接手負責了,但蝸巢科技跟聯合實驗室的投資,你兩三個月時間就已經扔進去三千萬了吧?”唐繼華笑着說道,“你這個不胡亂投資,跟我們理解的,有點不一樣啊!”
“還好還好。”蕭良笑道。
“引資、融資一比一配比,兩年內就是要爭取砸十個億進去啊,”唐繼華這時候“圖窮匕見”,問道,“新的生產基地,怎麼不考慮放雲社?”
羅智林宴請熊志遠、錢晉章,是私人性質的,主要還是感謝熊志遠這段時間配合演戲,沒有想搞得多隆重,就讓蕭長華邀請相關人等參加一下。
唐繼華拉着李博、蕭瀟是臨時插進來的,也是唐繼華猜想熊志遠拖這麼久纔在東洲出現,蕭良、許建強有可能拉着他搞別的什麼大動作,他得保證隨時出現在第一現場。
“南亭工業園招商引資還在繼續,工業配套能力可能會跟不上電池基地的滾動建設進度,”蕭良說道,“再一個,新的生產基地放到開發區,還是想厚着臉皮請市裏幫忙解決配套貸款的事。”
“那放獅山來吧,”唐繼華說道,“配套貸款的事,我不能承諾太多,但前期一兩億,我還是能到省裏求爺爺告奶奶幫着解決的。”
“幸虧慄明不在這裏,不然能在酒桌上跟你急眼。”羅智林哈哈笑道。
“這個方案我不知道蕭良心裏到底有多大譜,但聽着風險還是挺大的,”唐繼華笑道,“慄明在這裏,未必會接這個盤子啊!”
羅智林點點頭,跟蕭良說道:“目前階段,唐繼華既然這麼熱心,我建議這個項目落到獅山。”
“行!唐書記這麼支持我們,我們肯定不做其他選擇了!”蕭良說道。
他之前考慮新的生產基礎落到市開發區,主要還是想通過市裏幫忙解決配套建設貸款的問題,也確實考慮過慄明未必敢接這個盤子。
市政府自鍾雲峯以下,不願意配合,到時候單靠羅智林硬推,也難起到特別好的效果。
畢竟這個年代,貸款資源還是太緊張了。
各條線建設都缺資金,都想着搶省市各級貸款資源,而總的貸款資源又跟地方存款直接掛鉤。
省裏會進行一些適當傾斜,但力度也有限。
唐繼華敢接,還決心主動幫忙找省裏聯繫配套貸款,那是再好不過了。
這是南亭實業發展保健品及飲料業務都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蕭良又說道:“既然是小步快跑,在具體的產能建設實施時,基本上會保持建設一條生產線、申報一條生產線、規劃一條生產線的節奏去推動。我們不會一開始就將全盤計劃公佈出來,畢竟現在也沒有必要做太吸引眼球的事情。”
“你這意思,今天討論的這些事,大家回去就得忘個乾淨?這個要求有點高啊!”羅智林笑道。
“也是怕做砸了下不了臺啊!”蕭良說道。
“陽旭輝那邊卻是可以先溝通一下的,”
李博這時候插話說道,
“這段時間獅山招商引資很出色了,很多項目也都落在開發區,但陽旭輝還是一直想着給獅山引進一些技術含量高的項目;只是目前沒有什麼好的進展。陽旭輝要是更積極些,資金方面,獅山地方還是可以多挖一挖潛力的!”
李博目前當上了縣常委,在獅山也有一定話語權,特別是唐繼華與羅智林的支持,他在縣政府分管招商、工業等工作,甚至不用考慮周康元的掣肘。
他當然也清楚這裏面的風險,卻明白唐繼華爲什麼還要不遺餘力將生產基地拉到獅山。
這個項目做成,對獅山產業結構調整太重要了。
唐繼華對蕭良的能力也寄以厚望,希望工學院-蝸巢科技-宿雲山能源能形成真正的產學研體系,給獅山的產業結構裏添加諸多“高科技”的色彩。
他建議這件事找陽旭輝深談,除了知道陽旭輝還是有志做些實事,想着往縣開發區引進一些高科技企業外,同時還知道陽旭輝在擔任縣政府辦主任、開發區工委書記、縣常委之前,在縣工業局系統工作了近二十年。
獅山縣城信社成立之初,除了主要股金都來自縣工業局所屬各家企業外,城信社的主要負責人也基本都是縣工業局出身。
就算現在唐繼華、周康元兩人都有意推動縣屬企業改制,但旗下轄管六十餘家大小縣屬國營廠的工業局,依舊是獅山最盤根錯節、甚至還相當頑固的一個體系。
這裏面不單是工業局的黨組成員,也不單是工業局那麼多中層幹部,主要還是六十餘家大小縣屬國營廠的負責人,是一個既有一定行政級別、又足夠龐大的羣體。
獅山工投公司成立有半年了,在唐繼華一力支持下,蕭瀟目前也以工業局長助理、黨組成員的身份兼任總經理;李博作爲縣委常委、分管招商、工業的常務副縣長,還繼續兼任獅山工投董事長一職。
即便如此,目前劃轉到獅山工投的資產、資金也非常有限。
最大規模的一次劃轉,這主要也是羅智林要求獅山縣政府對口支持溪口、宿城兩鎮的小商品製造集中區的建設,幾乎是按住縣委常委所有人的頭顱一致通過表決,將出售縣罐頭廠、汽水廠所得的幾百萬資金,分兩批直接劃入獅山工投的賬戶。
無論是從獅山縣城信社挖掘信貸資源,亦或獅山工投公司想直接參與對宿雲山能源的投資,陽旭輝的話,可能比唐繼華或周康元更有分量。
這倒不是說工業局系統是陽旭輝的地盤。
而是工業局系統內哪些人可以用,又或者說工業局系統哪些人有可能信任、聚攏到唐繼華以及他李博這邊來,陽旭輝能發揮關鍵作用————至少這些人會更信任陽旭輝。
李博作爲東洲本地官員,之前就跟獅山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再個他調到獅山名義上就分管工業局,現在還兼任獅山工投董事長職務,他對這裏面的情況還是很清楚的。
聽了李博的建議,唐繼華鄭重的點點頭,說道:“我這兩天就找陽旭輝談一下!”
蕭良一力推動,熊志遠、錢晉章先被說服,現在羅智林、唐繼華、李博又站出來強力支持,錢少斌即便擔憂,也只能硬着頭皮去衝鋒陷陣。
孫楚辭、蔡春當然知道這麼做的風險有多大,但他們主要是提供技術諮詢,協助技術開發,卻無需承擔其中的風險,也無需擔驚受怕什麼。
不過,這事真要做成了,宿雲山能源作爲鉛酸蓄電池領域的超級企業在東州率先崛起,而經宿雲山能源與蝸巢科技以及工學院初步締結成的產學研關係,最終能帶給他們的利益,想想也足夠激動人心了。
“‘腦健靈’最近的銷量怎麼樣?”羅智林換了一個話題,問道,“媒體現在對保健品市場有一些負面報道,對南亭實業的影響大不大?”
小步快跑方案能落實下來,最終還是要看南亭實業有沒有足夠強的實力進行託底支撐。
只要南亭實業能穩定發展,又給出這樣的託底承諾,投資人的顧慮就會低得多。
倘若南亭實業的發展出現波折,不管做出怎樣的託底承諾,又有什麼用?
“有一些影響,但還好,畢竟不是直接針對‘腦健靈’的負面報道,今年完成利潤目標不成問題,”蕭良說道,“後面會有一些比較大的影響,我們也在積極想一些對策,確保公司的保健品業務能穩定發展下去!”
七月份“腦健靈”總計從市場收割了逾四千萬超額利潤,超乎常人所能想象。
八月前兩週總的銷量、盈利規模暫時還沒有出現明顯的下降,但剔除掉皖湘九省的增長部分外,江浙魯三省加滬市的銷售以及盈利,在最近陸續冒頭的一些關於保健品的負面報道面前,其實還是受到一定的壓制力。
因爲腦健靈這一階段主攻城市、城鎮市場,受媒體負面報道的壓制,甚至比嘉樂這些廠商要顯著得多。
就算如此,南亭實業的保健品業務八月份預計依舊能收割四千萬的利潤。
蕭良現在就巴望在今年剩下不到一個月時間就將到來的中秋節之前,輿論風暴的勢頭不要太猛,讓“腦健靈”順順利利收割完中秋節的利潤就好。
之後嘛,蜜月期肯定是沒了,但龐大的銷售團隊轉去主攻飲料市場,大幅收縮保健品業務的線下營銷投入,這一塊的業務還是能維持一定的利潤規模的。
當然了,這些事沒有必要說太細,蕭良只要告訴大家南亭實業能撐住就行了。
第315章 凝視
“南亭湖的飲料業務開展怎麼樣了?”
羅智林又問道,
“鴻臣最近在獅山的投資動作很大,除了九月中旬之前要完成獅山汽水廠的項目改造外,他們在獅山的新工廠好像都快要準備開工建設了吧?”
“別家我們也管不着,但我們的茶飲料進展目前還算順利,主要還是受限於產能,無法進一步鋪大,”蕭良說道,“當然,後續的生產安排、市場變化會更復雜一些……”
他也知道羅智林大力支持閥控蓄電池產能建設執行如此激進的方案,是承擔很大風險的。
倘若最後項目沒有做成,導致大量的呆賬、壞賬,不是說南亭實業承擔全部的經濟損失之後,羅智林、唐繼華他們就沒有政治責任的。
蕭良就重點談了談南亭實業茶飲料業務的一些發展情況。
目前南亭湖飲料僅有兩條產能規模有限的熱灌裝線在咿D,前後總計才生產出不到六十萬箱冰紅茶,現在可以說是脫銷狀態。
第三第四條生產線已經投入生產,目前正處於產能爬坡階段。
基本上能確實在九月底之前,這四條線生產出來的兩百萬箱冰紅茶,在江浙魯三省及滬市的銷量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過,前期產能還是太低,並不能完全測試出四地市場的容量。
等到三廠第三車間建成,第五第六熱灌裝線安裝調試,就已經是九月底了。
那時候飲料銷售旺季已過,而冰紅茶的月產能將初步達到一百六十萬箱以上,就差不多可以真正測試江浙魯三省及滬市的茶飲料市場,在經過這個夏季的初步開發後,到底達到怎樣一個容量了。
到年底,不僅五百萬箱的飲料產能將全部如期建設完成,而保健品市場遭受風暴衝擊,“腦健靈”的銷量下降也是註定的,會導致一廠也會有相當一部分的產能富裕出來。
到時候就算將皖湘贛鄂等九省市場也逐步開發起來,但在新的飲料銷售旺季之前,也不可能將這麼大規模的產能用足。
到時候就會考慮新上包裝飲用水等新品類,一方面是避免產能的浪費,將營銷團隊的潛能用足,繼續完善經銷體系的建設,提高市場終端覆蓋率,一方面也是着手建立南亭實業在飲料市場的產品矩陣。
未來兩年是南亭實業穩定保健品業務、大力拓展飲料市場的關鍵時期,前期市場推廣、產能建設投資體量巨大,基本上不用考慮能抽取太多的資金,來支持閥控蓄電池的產能建設。
在閥控蓄電池這一領域,蕭良必須將有限的資源,集中到“產學研”鏈的前端進行釋放。
酒宴聊到十點鐘才結束,羅智林、唐繼華、李博、孫楚辭、蔡春等人相繼乘車離去,或安排車送走。
“你們還要去哪裏?”蕭長華看到蕭良拉着熊志遠他們站大堂裏聊天,沒有要乘車離開的意思,問道。
“志遠難得來一趟東洲,肯定不能就這樣將他扔到酒店,”蕭良笑道,“我拉他跟錢董一起住沈園去,等工作人員拿行李下來。”
蕭良雖然不排斥夜總會那樣的場合,但四月底鬧出那樣的不愉快之後,一時也提不起什麼興趣來。
風清月明的夏夜,大家坐在巖溪河畔的園子裏飲茶聊天,甚是愜意。
沈園經過二期擴建後,規模擴大了兩倍,其中還專門將三棟小院做成招待的客房。熊志遠與隨行工作人員,獨住一棟小院,絕對比住東洲大酒店舒服。
此外,除了許建強在老鎮的房子也已經改造好裝修入住了之外,澄瑞塑料製品、新豐藥用玻璃、裕固技術等幾家港企派駐東洲的管理人員,包括趙瀚在內,總計近二十人都住在梅塢街附近。
熊志遠隨行的工作人員很快就將行李拿了下來,錢采薇、錢採芸也跟着走了過來。
沒想到他爸還沒有離開,錢采薇囁嚅道:“爸,你跟蕭叔叔怎麼還沒有走?”
錢采薇跟蕭瀟的關係已經確定下來,但兩人都還沒有訂婚。
這麼晚不回家,還帶着妹妹跟着蕭瀟、蕭良他們去雲社玩,擺明了要夜不歸宿,按照錢少斌以前的原則,是絕對不容許的。
錢少斌這時候看了看大堂外的夜色,甕聲說道:“車還沒到,等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