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路商途 第114章

作者:更俗

  陳明啓這個他們以爲牛逼到不行的人物,竟然就因爲別人一句話,說撤職就撤職,連他媽泡泡都不敢吐一個。

  他們做的這些事,真要哪天案發,以往稱兄道弟所結識的官員幹部,能管個屁用?

  樂宥喜歡圖新鮮,萬紫千紅剛營業兩三個月,就過來玩了好幾次,幾乎每次都帶女孩子走,出手也豪氣,李剛覺得真要抓住這層關係,他們的生意才能真正做得長久。

  他聽陳明啓說樂家生意也做得很大,現在就擔心樂宥未必願意搭理他們……

  …………

  …………

  錢少斌家的夜宵檔已經收攤了,但現在氣溫漸暖,過十二點蔣家園后街還有好幾家夜宵檔生意興隆。

  “不管2.23劫持案有沒有內幕,但事態演變到那一步,哥你也是清楚緣由的;而東洲大酒店實習生的問題,也可以管窺東洲有些事已經到了非下猛藥不可的地步了,”

  坐到一家夜宵檔裏,見他哥情緒穩定下來後,還是一臉的憂心忡忡,蕭良跟他認真說道,

  “今天這事,說到底也是羅書記認識到這點,才果斷下決心處置陳明啓的。我們要做的,就是配合羅書記、唐書記,將獠牙與利爪露出來。最終這個尺度,羅書記、唐書記他們會把控好的,我們不用操心太多。你看許哥,就一點都不擔心。”

  “我是事不關己才能高高掛起!”許建強感慨道。

  許建強可不覺得蕭瀟此時還心緒不寧、憂心忡忡,就是表現弱了,實在是蕭良的氣場太強、太鎮定從容了,這根本就不是常人能達到的高度!

  真要是他處理今夜發生的這些事,許建強遠不覺得他能做到蕭良這般鎮定若閒。

  這時候有幾個船機廠的工人下中班過來喫夜宵,看到錢少斌站在這家夜宵檔前點着菜呢,很是意外的打招呼:

  “錢工,你家夜宵攤怎麼今天不擺了,還跑到這裏來喫夜宵?”

  “整天給你們當牛做馬,我就不能歇一兩天啊?”錢少斌笑道。

  “你擺夜宵攤賺大錢,還叫給我們當牛做馬啊?你要真想爲大家服務,那你就回廠子裏來,”工人開玩笑說道,“你倒圖了痛快,說不幹就不幹,沒想到我們還在廠子裏受苦受累啊,天天受那幫孫子的鳥氣,錢卻賺不到幾個!”

  錢少斌到酒店,蕭良既不可能多正式給錢少斌、錢采薇介紹許建強的身份,也不可能當着大家的面,將錢少斌的老底子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卻是船機廠工人的工作服胸口有“東洲船用機械一廠”等字樣,許建強有些意外,低聲問蕭良:“老錢原本是船機廠的?”

  “船機廠的高級工程師,總師辦副主任,也是正科級,跟船機廠領導鬧矛盾,不可開交,一氣之下就跳出來擺夜宵攤了——好像辦的也是停薪留職,都快有十二個月了吧!”蕭良說道。

  停薪留職一般是十二個月爲限,到期要麼正式辭職,要麼返回原工作崗位,少數特殊情況可以再延長十二個月。

  以錢少斌跟郭晉陽等人的矛盾,之前沒有直接辭職,而是先辦停薪留職,估計也是有不少人勸,但真等到十二個月期滿,誰還想勸錢少斌不辭職,重回原工作崗位就難了。

  蕭良也有些爲這事頭痛,他現在沒有精力攪和到船機廠這破爛攤子裏去,又擔心錢少斌從船機廠正式辭職,將失去一個好的抓手。

  “羅書記說過上任前,省紀委就接到好幾封舉報信反映船機廠的問題,會不會老錢也有參與?”許建強小聲問道。

  錢采薇之前到酒店說了一些話,有提及錢少斌私下抱怨過羅智林喫乾飯不幹事,許建強當時還覺得奇怪,羅智林纔剛到東洲上任兩三個月,普通老百姓怎麼可能對他什麼抱怨?

  這時候才猜測錢少斌應該是看到羅智林上任後,對舉報的事一直沒有給予正面回應,才心生埋怨。

  蕭良點點頭,說道:“應該是吧。”

  “你們在嘀咕什麼?”錢采薇跟她妹坐對面,見在夜宵攤坐下來,蕭良就跟他哥蕭瀟以及許建強嘀咕不休,好奇的問道。

  “許哥好奇都這個點了,這邊還這麼熱鬧……”蕭良胡扯道。

  錢采薇沒搭理蕭良,明擺着在胡說八道。

  錢少斌點好酒菜,坐回來問蕭良:“你爸現在調任市委辦主任?”

  在東洲大酒店裏,都沒有顧上說幾句話,這時候錢少斌忍不住問起這事。

  “嗯,我爸工作剛調整都不到兩個月,東洲大酒店也正好歸市委辦分管,所以在今天這事上能說得上話。”蕭良說道。

  “哦……”錢少斌應了一句,卻若有所思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

  “採芸今天可真水靈啊。這是東洲大酒店的工作服嗎?可真是時髦啊。”幾個工人坐隔壁桌,盯着錢採芸的工作服嘖嘖讚道。

  錢採芸身上穿的還是萬紫千紅夜總會的制服,雖然沒有多透,卻是收縮性很強的薄布料,將錢採芸青春嬌盈的身材完美無暇的襯托出來。

  今天真可以說是兵荒馬亂,錢採芸也忘了要先回宿舍將制服換下來。

  錢採芸這時候只能尷尬的蜷住身子不言語。

  “你今天動手打了香港客人,不會有什麼事吧?”錢采薇知道包廂裏發生衝突的具體細節,也是難免會很擔心事情有很嚴重的後果。

  “有沒有事,得等明天才知道,”蕭良笑道,“當然了,我現在也算得上一個小官二代了,當然也要做些渾蛋事才符合身份啊。今天動手打那個狗玩意,就是測試一下我這個小官二代的上限。”

  “呸,”錢采薇瞪了蕭良一眼,說道,“你小時候比你哥老實多了,怎麼現在卻比你哥油腔滑調多了?”

  “那是你沒有見過我哥油腔滑調的時候。”蕭良說道。

  “……”錢采薇忍住沒有給蕭良一個白眼,跟蕭瀟說道,“你弟弟真是沒有以前可愛了!”

第223章 包廂裏的撤資密�

  樂宥與袁桐趕到青年路船長酒吧的包廂,拿起一隻玻璃杯,倒滿軒尼詩,負氣一口飲盡,給朱瑋興賠罪道:

  “我對不起朱哥,我沒能替朱哥出這口惡氣,是我無能!我先幹三杯給朱哥您賠罪!朱哥你今天有什麼氣,都撒我頭上來,我樂宥有半句廢話,就是狗|娘養的!”

  “可以了,別喝多了,”沈君鵬從樂宥手裏將酒瓶搶過來,陰沉着問道,“現在到底怎麼一個情況?”

  “羅書記已經知道蕭良剛纔的作爲,但沒有要處理的意思。恰好夜總會這段時間缺人手,從大酒店借用了幾名實習生,蕭長華就借這事大做文章轉移大家注意力。羅書記連夜撤了原大酒店總經理陳明啓的職,換了蕭長華的人接這個位子!”袁桐說道。

  “什麼,羅書記這麼縱容姓蕭的?”

  夜總會的衝突爆發後,樂宥、袁桐去找樂建勇、袁唯山,朱金奇與沈君鵬、孫仰軍以及今天一直等候在市裏的張健、周健齊、羅學嘉等人,陪了朱瑋興在船長酒吧坐了兩個多小時。

  朱金奇以爲不管怎麼說,羅智林知道夜總會的事情後,哪怕再偏信偏愛姓蕭的,總得給朱瑋興一個臺階下,萬萬沒想到他們從萬紫千紅離開,才短短兩個多小時,形勢變化竟然越發複雜起來了。

  “你父親跟袁祕書長是什麼態度?”孫仰軍陰沉着臉問道。

  “我爸跟袁祕書長肚子都快氣炸了,在房間裏都指着蕭長華的鼻子罵娘了,但蕭長華也是茅坑裏的石頭一個,真TM又臭又硬!現在關鍵還是羅智林死頂那個狗東西,我爸跟袁祕書長再生氣又能有什麼辦法?”樂宥氣鼓鼓的坐到沙發上說道。

  “羅書記是真不怕今天的事捅出去,香港投資洽談團明天一早就炸鍋,一點都不考慮這個後果?”朱金奇他沒有接觸羅智林的機會,一直以來都是照常理揣測羅智林這個人,他這一刻也迷糊了,疑惑不解地問道。

  “羅智林以前在地方上綽號就叫‘羅蠻子’,最早在建陽當縣委書記,動不動就想挖別人的老根,才幹了一任,沒能在地方紮下根,灰溜溜被趕回到省裏,但奈何省裏就有人喜歡用他!”

  沈君鵬沉聲跟朱金奇他們略加解釋道,

  “而這次招商活動,是鍾市長他一力推動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出這麼大力——聽說羅智林本身就對這次招商活動有些小意見。姓蕭的如此張狂,他還護短,很可能是故意做給鍾市長看的吧?”

  袁桐看了坐角落裏的朱瑋興一眼,沈君鵬這是故意將羅智林與鍾雲峯的分歧矛盾說給他聽的。

  “鍾市長那邊不可能完全不管不問吧?”孫仰軍沉吟着問沈君鵬。

  沈君鵬拿出手提電話,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他們拉朱瑋興到包廂裏就是喝酒,連音樂都沒有放。

  孫仰軍他們能清楚聽到沈美婷慵懶的聲音傳出來:“你們今天又鬧哪出了,怎麼就沒有一個消停的?沒什麼緊要的事,我可不幫你傳話。雲峯剛接到羅智林的一通電話,掛了電話就將菸灰缸給砸了,到現在都還氣鼓鼓的,沒給我好臉色看呢!”

  袁桐與孫仰軍也是面面相覷,他們能猜到在今夜這件事上,鍾雲峯跟羅智林肯定有分歧,但也沒有想到分歧會這麼嚴重。

  他們現在也不知道鍾雲峯與羅智林分歧一旦公開化,對他們是利是弊,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袁桐也拿起玻璃杯,舉向朱瑋興,說道:

  “……蕭良囂張跋扈,我們是早就領教了,以往也沒有少跟他們起衝突;就連沈總、孫總、樂總也完全沒有被他放在眼裏,在這孫子那裏喫到不少的氣。不要說周縣長早就被那孫子當面肆無忌憚的頂撞過,你想想孫總家裏也是出過副省部級的,什麼時候有被人指着鼻子罵過?不過,有時候我們實在不得不顧全大局啊。像今天的晚宴,我們哪裏願意跟這孫子同桌喝酒啊,還不是爲市裏的工作,不得不忍氣吞聲?有時候真的瞅這孫子一眼,我們都心煩得不行。也是實在不想理蕭家這種德性的人,就沒有想着跟朱總說蕭瀟跟蕭良是兄弟,沒想到他們仗着羅書記撐腰,竟然無法無天到這地步。不管怎麼說,今天這事,錯完全在我們,朱總要怎麼罰我們才能消氣,我們都認……”

  袁桐將一杯軒尼詩一飲而盡。

  他酒量不小,但四兩洋酒猛然灌下來,喉嚨眼像火燒,差點噴出來,眼淚都嗆出來,臉漲得通紅,卻顯得找飧恪�

  過去兩三個小時,朱瑋興內心承受的恥辱感也沒有最初那麼強烈了。

  當然,就連孫仰軍也被蕭良指着鼻子罵娘,有了一個直接同仇敵愾的,不至於叫他覺得此時跟孫仰軍他們坐在一起喝酒很沒臉面。

  他現在冷靜下來,也能將一些事想透。

  這次投資洽談團,雖說鴻臣分量夠大,但還有另外三家實力比鴻臣,比他朱家更強。

  再說了,香港富豪圈也絕非和氣一團,甚至明爭暗鬥更是暗流湍急。

  現在蕭良背後有市委書記羅智林這種級數的人物強硬撐腰,朱瑋興沒有辦法讓東洲市這邊強迫蕭良這狗東西低頭,更不要說讓大陸公安將這狗東西抓起來喫幾天牢飯了。

  他是可以將這事告訴他爸,甚至也可以進一步找東洲市委市政府嚴厲交涉,宣佈鴻臣撤出這次的投資洽談,但不大可能指望其他投資商代表會跟他們同進退。

  最終的結果,這事只會給香港富豪圈多個茶餘飯後的談資或者說笑話。

  不過,將一些事想明白是一回事,但將胸口的惡氣嚥下,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朱瑋興眼神陰戾的看了沈君鵬、孫仰軍一眼,說道:“那個許建強,你們之前都很推許的,他跟那個姓蕭的孫子似乎要比跟你們親密啊?”

  孫仰軍看了沈君鵬一眼。

  沈君鵬沒有作聲。

  一是在場他地位最高,沒有必要爲了安慰朱瑋興惺惺作態多說什麼。

  二是他這些年在香港闖蕩,與許建強只能說是認識,關係談不上多親密。

  卻是孫仰軍與許建強打小在一個大院裏長大,君鵬實業參與對泛華的投資,說到底還是孫仰軍的遊說。

  今天除了朱瑋興捱了一腳,孫仰軍被蕭良指着鼻子罵娘,可以說是受到羞辱最強烈的那一個!

  孫仰軍嘆了一口氣,跟朱瑋興說道:“我也不知道許建強喫錯了什麼藥,之前就勸他不要跟這姓蕭的搞到一起去,跌架子;我更沒想到今天這個局面,他還視而不見……”

  “看來孫總的勸說沒有什麼效果啊。”朱瑋興陰陰的說道。

  “有些人拉是拉不回來的,”沈君鵬這時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現在這麼好的市場機遇在眼前,我們想擴大對嘉樂的投資,但我現在手裏有好幾個項目同時在咦鳎Y金也有限,我就在想,是不是應該撤出對泛華的投資……”

  孫仰軍爲難起來。

  他雖然被蕭良指着鼻子罵娘,也氣得渾身發抖,許建強最後竟然還跟姓蕭的湊在一起,他內心不可能沒有怨恨,但如果說現在就從泛華撤資,他還是難下決斷。

  “雲峯都氣成那樣了,雖說沒有直接跟羅智林翻臉,但最終不可能尿到一隻壺裏去,”

  沈君鵬拍了拍孫仰軍的肩膀,說道,

  “現在許建強跟羅智林走得很近,他在省經貿委工作時,就跟唐繼華交情匪湣裉爝@個局面,他可以說是做出實質性的選擇了。你要覺得爲難,可以暫時不動,我先撤回對泛華的投資。”

  沈君鵬與許建強交情不深是一方面,同時對泛華綜批市場目前的經營方針也不滿,但提了幾次,許建強那邊無動於衷,他心裏就更不滿了。

  當然,以前不滿歸不滿,沈君鵬也不覺得到需要撤回投資的地步。

  今天的事令鍾雲峯與羅智林分歧加劇是一方面,更主要還是想將鴻臣挽留下來,必然要做更實質性的表態。

  沈君鵬可不覺得有必要爲了不值錢的臉面,再拖泥帶水下去。

  “我肯定跟老沈共進退。”孫仰軍下定決心說道。

  “行,這事我給許建強打電話說,你不用爲難。有時候決斷還是要做的,不能再磨磨蹭蹭下去,不然再要讓別人以爲是我們在縱容他們胡作非爲!”

  沈君鵬又跟朱瑋興說道,

  “爲你這事,鍾市長都差點跟羅書記翻臉,但可惜沒能說服羅書記。我們大家心裏都憋着一口惡氣啊,很多時候也是爲了顧全大局,不得不出面說些‘你好我好’的話。”

  “有沈總這句話,今天這情我領了。”朱瑋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個電話還是我來打吧,”孫仰軍知道有些事情他不能縮頭,拿起手提電話,又跟坐在角落裏的妹妹說道,“你這兩天就從銀花苑搬出來……”

  朱禕琳很清楚朱瑋興看似彬彬有禮的外表下藏着怎樣的性情,得知他跟東洲的紈絝子弟起衝突,內心幸災樂禍還來不及,當然不會半夜跑出來安撫朱瑋興。

  朱禕琳已經歇下,孫菲菲卻勉爲其難的被她哥拉了出來,現在看到事情突然發生到這個地步,心裏難受,也只能默默點頭。

第224章 不那麼完美的一夜

  “……”

  見許建強神色異常凝重的放下手提電話,蕭瀟關切的問道,

  “孫仰軍在電話裏說什麼?”

  許建強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跟蕭良說道:“孫仰軍說他跟沈君鵬決定從泛華撤資。”

  “這確實是值得喝一大杯酒,”蕭良拍着桌子,舉起酒杯,說道,“今天總算完美了!”

  “……”許建強苦笑着搖了搖頭。

  嘉樂走到這一步,背後藏着怎樣的齷齪,他都多次提醒過沈君鵬、孫仰軍,然後沈君鵬、孫仰軍卻不以爲然,甚至在2.23劫持案發生後,比原計劃更大的規模注資了嘉樂。

  在那之後,許建強是明白孫仰軍、沈君鵬終究跟他不是一路人,但不管怎麼說,他與孫仰軍是穿開襠褲就結下的交情,走到今天這一步,心裏滿不是滋味。

  “他們提出撤資,那就原價退給他們——”蕭良沒良心的說道。

  “該給他們的投資收益,還是要給的。他們提供的這筆資金,對泛華過去半年的發展,還是至關重要的!”許建強說道。

  喝下一杯啤酒,蕭良與許建強站起來,跟錢少斌一家告別,又跟他哥說道:“我坐許哥的車回雲社,你等會兒也別酒後駕車了,車扔這裏,等會兒打車回酒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