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秉灯人
“轟!”他們落地,積水濺起碩大的水花。
黎歌仰頭看天,暴雨遮蓋着眼簾,讓他看不清六層之上的同伴。
他順手一巴掌拍平了雷明的整個胸腔。
“好弱的神。”他說完,笑着指向天空,“好弱的世界……”
然後他感覺大腦恍惚了一下,渾身的金色鱗羽在暴雨中褪去,露出焦黑的皮膚和殘破不堪的身體,劇痛在那一刻決堤而下,同時伴隨來的還有渾身上下的麻癢。
眼前的全息影像掠過一連串的獎勵報告,但黎歌根本沒空細看,他的身體正在從焦炭狀態向血肉逆行轉化。
“這樣的傷勢真的能活下去?”黎歌心中默唸,他浸泡在雨水與血水中,懷疑着猩裨嵝娴哪芰Α�
他的經脈在重新拼接,肌腱在重新組合,心臟重新開始跳動,憑空泵出大量新鮮血液。
猩裨嵝孢M入冷卻時間,恢復能力增加3000%,敏捷提升300%,生命力用三十倍的速度對抗死亡,自愈系統免疫系統火力全開,體溫直飈50攝氏度對抗對抗着暴雨裏的所有細菌。
這種恢復速度已經不能用“快”來描述,如果真的需要一個詞語去形容,可能是“瘋癲”!
黎歌可能忘了,它叫猩裨嵝妗�
而死神……也是神。
但他好像還忘了一件事……這裏不止一隻孽。
鮮活的生命激發着怪物的激情,他們撕碎一扇扇玻璃窗落地,朝着黎歌的方向逼近。
“我能貸款再用兩次猩裨嵝鎲幔俊崩韪柙谛闹信叵F在沒法動,渾身上下還處於重度燒傷和多處骨折的狀態。
“救命啊!!!”他開口,用嘶啞的聲帶盡力吼着。
雖然知道沒用,但總要垂死掙扎一下,雖然有點窩囊,但總比變成怪物的路餐要好一些。
有個傢伙已經到了,它渾身上下都是白骨看不見半根肌肉,像是被鬣狗拆光了血肉的山羊,他圍着黎歌轉悠了一圈,然後對着脖子咬下。
它的上下顎狠狠砸在黎歌脖子左右兩側的草地上,然後渾身骨架的身體在黎歌的注視下緩緩倒地。
而黎歌的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金色的唐刀,插在石板上嗡嗡作響。
黎歌眨了眨眼,唐刀邊又多了一個人,一個穿着金黃色衝鋒衣褲,戴着金色頭盔的中年人。
他瞥了黎歌一眼,看了看黎歌渾身扭曲的關節,幾乎穿出胸膛的肋骨,輕嘆一聲:“多好的孩子啊,就這麼廢了……”
反手慢悠悠拔出唐刀,左手指尖在刀身上一彈。
黎歌聽見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一道金色閃電炸開萬里濃雲劈在唐刀之上,刀刃剎那光芒盛放,猶如纏繞着一條黃金雷龍。
中年人抬腳在刀背上一踢,長刀在半空旋轉,他轉身一記側踢,金刀噴吐金色雷霆席捲整個校園中庭,將潛藏中庭的一道道黑影剖開,各色的血液被雷霆炸成一朵朵絢爛的煙花。
他伸手,刀在中庭旋轉一整圈,刀柄精準地回到他的右手,他用力一振長刀,甩掉七彩鮮血,也甩掉包裹長刀的金色雷霆,乾淨利落地歸刀入鞘。
他站在暴雨中,彷彿黃金雕塑的戰士雕像。
“耍完帥了,可以報名號了。”黎歌提醒他注意流程,那一刻他的嗓音似乎不那麼嘶啞了。
“長城守望團,金陵營主攻隊長,凌千陽……”中年人稍稍側目,“不是帥……是騷……”
“你對我一個大男人發什麼騷?”黎歌虛弱,但依舊不忘了鄙視對方。
“男人可以醜,可以窮,可以窩囊,但是必須騷!”凌千陽哼了聲稍稍抬頭,“而且又不是給你看的……”
這時林鹿溪行政樓裏衝出來,跪在草地上抱着黎歌的軀幹,白色的絲襪被各色的鮮血浸潤。
“想讓他再活久一點就讓他平躺着。”凌千陽面無表情地耍着酷提醒,“有什麼話想說就說吧,晚了就沒機會了。”
林鹿溪狐疑地看了看凌千陽,又狐疑地看了看躺在自己懷裏的黎歌。
黎歌自己雙手撐着地面躺在她懷裏,怎麼看都不像是快死了的樣子。
“別哭,沒什麼事。”黎歌看着林鹿溪雙眼發紅,渾身溼透,欲說還休的可憐模樣,輕嘆一聲,“你想說什麼……”
“這個美團騎手是誰?”林鹿溪真盏匕l問。
凌千陽:“@#¥%!”
“這是美團新制服嘛……好土……越來越沒品味了。”林鹿溪繼續補刀。
凌千陽忍無可忍,摘下頭盔,在暴雨中一甩自己昨天剛染的,還灑着金漆的頭髮,想證明自己的魅力。
“中年破產山寨版超級賽亞人莆田貨平替!”林鹿溪驚呼。
第24章 菩提宏願,無病無禍
凌千陽氣得金毛倒豎,咬牙切齒地叉腰剛要開罵,一個聲音忽然破開雨簾:“凌千陽,遇到傷員第一時間應該做什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很好聽,也很冷冽。
暴雨中傳來蹬蹬蹬的高跟鞋踩地聲,一個高挑的女人走出雨簾來到三個人面前。
她穿着一件灰色長款風衣,風衣裹着包臀裙顯示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黑色的水鑽絲襪與十二公分的黑色漆皮細跟高跟鞋拉伸着她一米七的修長身形。
她撐着一把黑色大傘,路過凌千陽的身邊,然後居高臨下地站在黎歌和林鹿溪的面前:“終於找到你們了……”
“餘老師?!”林鹿溪稍稍抱住黎歌,下意識做出防禦姿態。
她認識這個女人,新來的音樂實習老師,何潮東緊盯一節課都沒挪開眼的女人。
她沒覺得親切,她很清楚現在這個學校裏,教師纔是最大的威脅!
“別擔心,我不是規則裏的那些怪物。”餘韻輕輕轉動手腕,黑色的大傘下亮起潔白的熒光,給這深不見底的黑點燃一絲希冀。
潔白的熒光順着人們的皮膚流轉,進入傷口,然後填滿傷口。
她默默地打開手包,取出一本證件,“長城守望團”五個字在大夏徽章下熠熠生輝。
“長城守望團,金陵營醫療隊長,餘韻,平時的身份是音樂教師。”餘韻的嗓音很乾淨,歲月好像沒給她留下什麼風霜,只是給予了二十八歲的她幾分風韻與柔情。
“長城守望團……是天行者組成的官方組織麼?所以韻姐姐你做老師是爲了掩藏身份?”林鹿溪接過證件反反覆覆看了幾遍。
餘韻看着白光一點點鑽入黎歌的傷口,紅脣輕啓:“你可以這樣認爲,但也許和你理解的官方組織有點不同,稍後會有人向你們解釋的。”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做老師是因爲我爸是山東人,對正經工作有謎一樣的執着,就讓單位給我安排了一下。”
她說着說着,凌千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
“那男的高度燒傷,高空跌落內臟破碎,肋骨插肺波及心臟,現在八成是迴光返照……還是稍微給點生機,留着力氣救其他人吧……”凌千陽盡力小聲地提醒,餘韻是一位神衍者,天河級編號06的“菩提願”讓她擁有着恐怖的治療能力,但她纔剛剛畢業,入伍一年,她的能量海極其有限。
也許她原本可以救治二十人,但如果救了黎歌,可能耗盡今天所有的精力。
所以凌千陽的建議是,給黎歌的心脈注入一點生機,其他就交給他自己的命摺�
理性來說,這樣確實能救更多人。
“他是我的學生。”餘韻收攏大衣,蹲下,讓潔白的光輝集中在黎歌一個人身上。
凌千陽不說話了,他們現在雖然是平級,但神衍者的地位很高。金陵城2400萬人,而整個金陵營只有餘韻一位神衍者。
她遲早會位高權重,質疑她的決定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餘韻的初衷很簡單,我自己的學生在面前躺着,難道見死不救?
“餘老師……”黎歌把自己的身體撐直,齜牙咧嘴,“你先去救其他同學,我自己可以……”
他確實可以,餘韻的天行神衍似乎是直截了當地寫入一道恢復程序,讓破碎的骨骼、血肉去到它該去的地方。只要有了這道程序,後面的一切都可以交給黎歌那金剛狼一般的自愈能力。
餘韻瞟了黎歌一眼,雨水打在他身上呲呲冒着熱氣,顯然體溫高到令人髮指。
“你看看我學生的覺悟!”餘韻輕哼一聲,表達着她的不滿和鄙視,“再看看你!傻站着幹嘛,去教學樓處理其他孽族啊!”
“教學樓那裏有三個作戰隊,我的任務是肅清中庭!”凌千陽無語,他提出的施救意見遵循有生力量最大化原則,怎麼就變成覺悟低的代表了?
“餘老師,他留在這裏可能想看你大腿!”林鹿溪告狀,她入侵着周圍的植物,聽見了剛纔凌千陽猩降鹊闹委熃ㄗh。
凌千陽毫不猶豫轉身就走,儘管走還是不走都洗脫不了看大腿的嫌疑。
他和趕來的何潮東擦肩而過,何潮東掃了他一眼,然後幾步到了餘韻身邊蹲下:“餘老師,你怎麼進來的?哪個傻缺點的外賣?這時候讓外賣員進來不是讓他送死麼?雨停了,不用撐傘了……”
餘韻聽到最後一句,把傘罩在黎歌身上,抬起頭,晶瑩的汗水順着優雅的下顎線緩緩滴落。
雨真的停了。
黑色的濃雲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滾着,隨時準備噴吐出來。
是火,是點燃天空的火!
暗紅色的火星在天空中心若隱若現,然後剎那向四面八方席捲,整片天空在瞬息之間變成萬里火海,整個校園,乃至整座金陵城被映照得一片血紅!
那火焰焚盡了整片天空,如果它落地,黎歌毫不懷疑整座金陵城2400萬人連同這六朝古都會在剎那間成爲一片火海!
“六丁煉神焰……他怎麼趕來了?”餘韻站起。
“什麼?”何潮東有點耳背。
“天門級神衍者……”餘韻解釋了一下。
“很厲害麼?”何潮東沒話找話。
餘韻沉默了兩秒:“可能你一輩子都接觸不到。”
黎歌在傘下低頭沉默。
“那確實挺厲害的。”何潮東往上走了一步走餘韻身邊,強行製造一種兩人肩並肩看火燒雲的浪漫。
“對了,老師也是神衍者。”餘韻溫柔地說了句。
何潮東根本沒聽餘韻在說什麼,只是機械地點頭:“嗯嗯,老師真厲害。”
“所以你上課時在看些什麼東西,老師都能感覺到。”餘韻說着說着,語氣中的溫柔變得冷冽。
何潮東頓時渾身僵住,剎那出了一身冷汗。
“啪!”他忽然高高飛起,掛在一棵楊樹上,像是肉攤上懸掛的死豬。
學校大門在五分鐘後被撞開,一輛輛救護車,甚至是裝甲醫療車衝進校園,黎歌半躺着上了救護車。
其實他可以自己走,甚至可以跑幾步一個側空翻騷氣地落到座位上,但現在大家應該都是“丁”級臨時性天行神衍,憑什麼你那麼風騷?
你是孽,還是神祕的混亂陣營?
於是他還是做出一副腎虧體虛的模樣,任由漂亮的護士小姐姐扒下褲子,對着他的翹臀狠狠來了一記破傷風針。
一聲嚎叫響徹四野……雖然意志滿級,但是屁股針真的很痛啊!!!
第25章 真相是什麼?
揉着屁股趴在牀板上,黎歌看着一輛輛救護車開進校園深處,輪胎捲起血水和肉泥,將主幹道塞得滿滿當當。
最後三輛是卡車,車上拉着一個個黑色的大型防水袋,如果黎歌沒看錯,那叫裹屍袋。
官方提前拉着三卡車裹屍袋,至少證明他們很清楚地知道學校裏的傷亡率。
那麼爲什麼不做提前佈置呢?
黎歌閉上眼,細細想着,卻得不出半點答案。
半分鐘後救護車又推上來一個人,居然是王棟樑。
搜救隊在地下車庫發現了半昏迷的他,當場一針腎上腺素讓他重振男人雄風。
看見黎歌的那一剎那,他的臉色也有些古怪,猶豫半晌後還是低着腦袋說了句:“謝謝。”
他知道沒有黎歌出手擋住雷明,他的結局和楊振差不多。
這時候文綜考試是不是零蛋已經不重要了,250分和命,顯然是後者比較重要。
“同學一場,順手幫忙。”黎歌表現得很大度,“你的手……”
“徹底燒成灰了,但至少命保住了。”王棟樑似乎沒覺得悽苦,只有劫後餘生的興奮,“活着就行!活下來能喫能玩比什麼都強!”
“以後要是困難了跟我說。”黎歌頓了頓,“如果我能成爲天行者的話。”
“謝謝。”王棟樑抬頭,看着黎歌真摯的眼神,心中讚歎這位好學生的不計前嫌,大愛無疆。
他不知道黎歌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傢伙,他做什麼心裏都有桿秤。
王棟樑很重要,未來如果有人質疑黎歌在文綜考場上殺害楊振,王棟樑能作爲目擊證人證明黎歌是在自衛。他還能證明黎歌在最終的考場中與孽的廝殺,對人類陣營的保護。
作爲曾經有嫌隙的對象,他的證言能坐實黎歌是人類這件事。
“你當心楊振他們家。”王棟樑一邊接受着重新包紮,忍着痛提醒黎歌,“他們家各方面關係都很硬。”
黎歌臉上保持淡定的微笑,心想卻想着楊振他家要是沒法找到自己,會不會去找老爹?
他們說着,救護車發動經過學校大門,黎歌看見兩邊的警員組成厚厚的人牆,而家長在人牆外瘋狂地擠着,踮着腳看着,希望透過那一點點人縫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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