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秉灯人
四面八方不間斷的哭喊聲透過瀰漫血腥味的渾濁空氣鑽進他們的耳朵，震顫着少年郎的靈魂。
從高考公告開始到現在過去了接近兩個小時，全世界都應該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被攔在人牆外的家長，現在的他們應該不會奢求任何分數，只想看見自己的孩子還活着。
黎歌好像看見了老爹，他爬上了校門外那棵最高的樹，單手撐着樹枝，像是一隻大馬猴一樣居高臨下地看着校門。
他沒空開窗，於是用護士小姐姐的手機給老爹發了條短信——“活着，勿念，換個地方避避風頭，我得罪了些大人物。”
黎歌看見老爹費力地掏出手機，然後忽然想到些什麼，看向自己離開樹枝的雙手，“啪”地一聲砸進茫茫人海。
救護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金陵市第三醫院。
“第三醫院……上個星期不是就搬遷了麼？”王棟樑躺在擔架車上，說出自己的疑問，“上個星期我就看見一批批辦公桌椅和病人被叱鰜怼！�
“你看見醫療設備叱鰜睃N？”黎歌反問。
王棟樑搖頭。
“也就是說，至少從上個星期開始，這裏就準備好迎接我們了。”黎歌閉眼，心中一聲輕嘆。
王棟樑剛想繼續問，卻在下一秒明白了黎歌這句話的深層含義，頓時閉嘴。
上個星期官方就知道高考會是一場慘案？可是他們什麼都沒做？爲什麼？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着他們往前走，可前方到底是彼岸，還是裂谷，他們看不清。
也不配看清。
車門被拉開，來迎接他們的不是醫生，居然是大夏鐵軍。
他們穿着城市迷彩服，戴着紅十字袖標，一個標準的敬禮以示準備交接。
“一號病人被菩提願治癒，只需要康養，二號病人手腕神經還未死亡，嘗試植入義肢。”護士囑咐了一聲，兩個鐵軍戰士一躍而上，將黎歌和王棟樑轉移到醫院的牀車，最快速度推進醫院。
下車的那一刻，黎歌看見醫院裏站滿了鐵軍戰士，他們一個個目光嚴肅不苟言笑，整個醫院周邊被裝甲車圍得水泄不通。
“看起來像是一場超飽和式救援，但爲什麼不提前在考場佈置保護力量……甚至取消高考呢？”黎歌越來越不理解。
他想從全息影像上尋找有用的信息，影像上只有兩行字。
【一·考試已結束，臨時天行神衍取消，請等待高考成績發佈。】
【二·高考成績計算中，今日12:00成績公佈後，志願填報系統將正式開啓。】
他被推到輸液大廳，在這裏的應該都是輕傷員，每個人都躺在臨時板牀上輸液，每張牀鋪旁都站着一位鐵軍戰士。
奇怪的是他們每個人都只攜帶手槍而不是威力更大的突擊步槍。
黎歌找到了林鹿溪和何潮東，他們只需要做一些簡易的傷口處理，三個熟人被放在一起，林鹿溪心態超棒，還歪着腦袋問鐵軍戰士有沒有撲克牌。
他們無聊地等待着，直到輸液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亮起，屏幕上兩位大夏電視臺的新聞主播坐在那裏，低頭看着稿件神情嚴肅。
“這兩位是上一屆的新聞主播吧？小時候我爸天天晚上七點守着電視看他們倆播新聞。”何潮東對黎歌小聲說。
黎歌點點頭，這兩位新聞主播現在應該是電視臺裏的領導了，也許是今天的事情太大，怕年輕主播資歷不夠，讓他們重新坐在了電視機前。
他們開口，聲音宏亮、莊嚴、肅穆。
“大夏電視臺。”
“大夏電視臺。”
“現在是燕都時間上午十點五十分，插播一條緊急新聞，現在請全體大夏人民放下手中工作，與身邊未參與高考的考生與十八歲適齡人員保持五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今天是全國高考首日，各地高考均發生突變，高考規則改變，並出現大量異常生物襲擊導致的流血事件。”
“原預計考生人數爲1142萬人，實際到達考場人數爲124萬人。”
“在考場中不幸遇難與失蹤人員合計67萬人。”
“前往考場過程中遇難與失蹤人員數量還在統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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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當心那些不是人的傢伙
“在此，我們向全體遇難者家屬表示沉痛哀悼。”
“同時，我們今天在這裏需要公開一份屬於全人類的絕密檔案。”
“001號密檔，內容是——人類並不是地球的主宰。”
“地球屬於太陽系，而太陽系位於銀河系外圍的一條漩渦臂上，這條漩渦臂被命名爲獵戶臂。”
“有一個遠比人類高級的文明監管着整個獵戶臂的平衡，今天所有考生視覺裏出現的全息影像，就是源於這個高級文明所下發的生物通訊系統。”
“1976年7月17日凌晨5點44分，泰山環衛處工作人員馮勇在巡查泰山玉皇頂時，發現一根怪異的鐵柱。”
“經過大夏研究人員破譯得出結論：有一個高等文明認爲智人，對地球產生了絕對性的統治，這在星系生命體咝幸巹t中不被允許，所以將在一年後的秋天開始在地球孕育那些曾經被人類滅絕的競爭者。”
“在該文明理念中，星系裏的所有生命體只是一個簡單的程序，程序需要達到平衡才能平穩咿D”
“在該文明的認定裏，海德堡人、尼安德特人等古老的早期人種都屬於智慧生命體，當時他們的疏忽導致智人的能力過於強大，現在他們需要扭轉這個現狀。”
“獲得星球主導權的叫做統治種族，競爭者叫做孽族，還有一種極少數的混亂種族無差別地通過蠶食生命體增加壽命與能力，他們具備人類的大多數特徵混跡在人類中，務必當心他們發動隨時進攻。”
“一年內，世界其他地區也陸續發現其他八根鐵柱。”
“由於競爭者是高等文明親自孕育，會攜帶高等生命體的能力，爲了維持公平，這九根鐵柱也會攜帶相應的能力給少數通過特定選拔的人才進行能力賦予，這種能力就叫做天行神衍。”
“由於宇宙規則的限制，該文明只能在每段時間特定的時間通過特定的方式影響地球，於是在1977年9月，我們開始通過高考這種方式選拔人才。”
“第一次高考，由於競爭者太過弱小，所有考生並沒有任何人獲得天行神衍。”
“第二年高考，部分科目表現極其優異的考生在高考結束後忽然集體失蹤，又在十幾分鍾後集體出現，根據考生口述，他們被送到一處陌生的，地區進行加試，加試成功後他們的眼前也出現了全息影像，要求他們在九個兵種方向中選擇一個。”
“完成選擇後，大夏第一批50人的天行者出現，這一年全世界共計出現227位天行者。也就是在這一年，世界各地發生246起異常生物傷人報告。”
“大夏將天行者進行集中組織訓練，籌建“長城守望團”與孽族在人類世界的晦暗角落拼死搏殺，後來的十年間再也沒有新的天行者出現。”
“直到1998年，高考結束後，忽然集中出現107位天行者被招募的現象，同時，雲南哀牢山附近連續發生村民失蹤與城鎮遇襲事件。”
“之後的2008年度2018年度，高考都會每十年觸發一次天行者招募，人類天行者與孽族的數量同步上升保持微妙平衡。”
“當我們認爲天行者的招募是十年一次時，2023年，僅僅相隔五年，高考再次觸發天行者招募。”
“這一次5074位考生獲邀加試，大夏獲得了多達1174名天行者，也是在這一次，孽族第一次衝擊高考考場，造成27人受傷，3人死亡。”
“最後是今年高考，全體考生忽然接受邀請，各考點全部收到孽族衝擊。”
“本屆高考開始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人類天行者接到強制命令，爲了維持高考的絕對公平，高考進行時，所有天行者被禁錮封鎖不得移動，以免天行者輔助自身子女獲得高分影響平衡。”
“長城守望團在發現事態失控後，第一時間利用全息影像向考生傳遞信息，但是這一次，孽族也找到方法侵入全息影像製造錯誤誘導。”
“按照平衡原則，天行者的擴招也意味着孽族空前強大。”
“我們遺憾地對全人類宣佈，人類再也不是地球唯一的主宰。”
“如果最終戰敗，人類會成爲奴隸，甚至牲畜，像豬羊魚肉一樣被烹製，被端上主宰種族的餐桌。”
“所以從現在開始，大夏進入緊急戰備狀態！”
“最後，請我們每一位同胞相信流淌在我們骨髓裏的勇氣。”
“我們贏過，也必將繼續贏下去！”
隨着最後鼓舞人心的激勵，這則緊急插播的新聞結束，屏幕上只留下一行字——具體內容與注意事項已發送至各大平臺，請及時查閱。
電視黑屏，整個輸液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線很明確，信息似乎也沒什麼隱瞞，黎歌終於理解爲什麼大夏看起來對這場災難提前有所準備，但所有的準備看起來又像是亡羊補牢。
那是神靈創造的所謂絕對公平的遊戲，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
很多人相信世間有神靈，但當那個“神”具體地出現在面前，人們卻無力接受。
他會顯得你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複製的NPC，你爲了美好生活或者位高權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那麼渺小。
“怎麼辦？”林鹿溪可能不太能夠接受這樣的新世界，咬着有些發白的下脣，輕聲問黎歌。
“想辦法活下去唄。”黎歌倒是表現得淡定從容，“所有生物最原始的追求就是活下去。”
“那現在應該幹什麼？”林鹿溪六神無主，只能靠近黎歌。
黎歌輕輕聳肩：“應該提升點警惕……當心那些不是人的傢伙。”
他說着忽然拔掉自己手背上的針頭，單手撐牀面一記凌空飛踢，踢向林鹿溪的後腦。
那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隻手，一隻拿着針頭的手。
一個男生趴在林鹿溪背後的病牀上，身高，長相，穿着都很普通。
他在悄悄地拔掉針頭，裝作努力爬起來的樣子，慢慢把針頭對準林鹿溪的後腦勺。
第27章 高考志願填報規則
動作很隱蔽，該慢的時候慢，該快的時候很迅捷，但在黎歌的眼裏卻好像是慢放的電影動作。
他的手被黎歌一腳踢開的瞬間，眼神忽然變得崩潰又瘋狂，旁邊的鐵軍戰士已經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但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生力量居然極大，掙脫鐵軍戰士的控制，又抄起輸液架直接砸林鹿溪的腦袋！
林鹿溪終於反應過來，一個下意識的前滾翻拉開距離，也給了黎歌施展空間。
黎歌直接抬起右臂硬抗輸液架的一擊，左手抓住他的右臂，彎腰就是一記漂亮的過肩摔！
凡胎9級肉體，300%敏捷加成，六壬伐魔精通，在大家都失去天行神衍的時刻，黎歌就是這個空間裏的神！
下一秒，這個男生被鐵軍戰士按住，而黎歌身邊的戰士也拔槍指向了黎歌。
“老實點，別動！”兩個戰士同時喊出一樣的話語。
那個男生被死死按在地上，五官都被按得變形，黎歌能聽見他含糊不清地說着：“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
黎歌心中一邊雙手高舉，一邊心中暗歎。
他也是混亂陣營的人吧？他的壽命應該快到了纔不得不選擇在這裏殺人。
好在自己一路上殺的孽夠多，現在大概還有二十天的生命，還有足夠的操作空間。
可是他呢？他的命呤鞘颤N，被關起來等死？
“他是爲了救我！”林鹿溪在一旁拉着鐵軍戰士爲黎歌辯解，那戰士依舊死死盯着黎歌，一絲不苟。
“沒事沒事，職責所繫，我理解。”黎歌倒是很配合，雙手抱頭慢慢蹲下，“鹿溪你繼續打吊針，鐵軍大哥們應該要看一下監控。”
鐵軍的效率很高，三分鐘後有人一路小跑過來，對黎歌身邊的戰士說了句什麼。
那戰士立刻收槍，敬禮：“同志，您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請接受我的抱歉！”
“排除了？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傷員，你們不再查查？”忽然一個男生的聲音在側面響起，“這樣一個人待在這裏，萬一他也是混亂陣營呢，我們很危險啊！”
林鹿溪零延遲反懟：“你家車牌是菜B吧，菜B看誰都覺得危險！”
“你不覺得今天的黎歌過於厲害嗎？他一個好學生怎麼可能這麼能打？！”男生紅着脖子抗辯，一邊往後縮了縮。
林鹿溪回頭看了眼，這個男生雙腿和肩膀都打着繃帶披着校服，看起來有點眼熟，加上他說的話，應該是本校的。
“確實，黎歌一直是個乖學生。”
“今天怎麼那麼厲害？”
“稍微躲遠點。”
那些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同一地區的傷員基本在同一時間到達，這個大廳裏應該有二十幾個同學。
黎歌的成績穩居年級前三，大多數人都認識他，一個乖乖學生忽然玩起了凌空飛踢和過肩摔，讓他們對黎歌的印象產生巨大的割裂感。
“因爲我兄弟本來就很能打！”一直躺在板牀上的何潮東忽然開口，“你們去道上打聽打聽，想當年在秦淮中學，五個混混因爲一個傻缺姑娘圍攻我哥們，事後五個混混全被敲斷狗腿，整個秦淮中學從此太平！”
周圍人看向黎歌的眼神變了。
“十二個。”林鹿溪慢悠悠地說。
“啥？”何潮東疑惑。
“我說黎歌當時一共打了十二個人。”林鹿溪面無表情。
“我兄弟是隔壁學校的大哥，他親口跟我說五個。”何潮東嘖嘖嘴，“鹿溪你也聽說過這件事？不過跟你說這事的人應該吹了點牛，很正常，他們那些人都愛吹牛。”
說着何潮東看向黎歌，發現他哥們在一旁撓頭，有點無奈，有點羞恥。
“有沒有可能一種可能性。”林鹿溪也看了眼羞恥的黎歌，“當年那個傻缺姑娘，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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