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秉灯人
林鹿溪握緊小小的拳頭，慢慢摸向口袋裏的水筆，這是身上唯一的利器了。
忽然一個巨大的黑影在黑暗的樓道里呼嘯而出，狠狠砸在兩人中間，瓷磚碎了一地。
黑影在瓷磚上滑行撞向雷明，雷明皺眉，抬腳踩住黑影。
那是一條巨大的，扭曲摺疊的，渾身綠血的黑蛇，身上不知道被穿了幾個孔洞，碧綠的鮮血順着瓷磚流了一地。
“這就是你要找的東西吧？”黎歌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林鹿溪連忙後退幾步然後回頭。
黎歌渾身衣服破碎，一堆破布掛在身上，扛着鋼管抹着嘴角猩紅的鮮血，晃晃悠悠地從黑暗走向她。
“幹得不錯。”黎歌的左手在林鹿溪的腦袋瓜上揉了揉，然後瞟了眼雷明和掛在天花板上的林強，“這兩個什麼情況？”
“兩個有雞沒蛋的傢伙，不太好對付，你主攻，我看看有什麼趁手的武器。”林鹿溪小聲說着，一邊甩了甩手，細嫩的小手被玻璃劃開好幾道口子，“你看看老孃的……”
她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聽見身邊“嘭”地一聲響，黎歌像是自行榴彈炮一樣蹦起，直接用身體把林強撞進天花板裏，可怕的斷裂聲與慘叫聲一同響起。
他連棍子都不抬，一點發動進攻的前置動作都沒有，在場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六壬伐魔》第二式——揭竿起，起跳不屈膝，以氣催動渾身肌肉，所有進攻的發起毫無徵兆。
雖然現在“陷陣”還在冷卻中，但黎歌剛纔完成擊殺，生物等級達到凡胎6級，加上誇張的天賦加成，讓他的一舉一動都像是有着天行神衍的加成。
林強看起來好像一張雞蛋灌餅一樣被活生生拍在了天花板上，眼睛，鼻腔，嘴……只要是身上有洞的地方無一例外往下流淌着鮮血。
“你剛纔不是想爽麼？現在爽不爽了？”林鹿溪抬頭問這張人餅，人餅已經說不出話來。
黎歌的進攻還沒停止，藉着撞擊的反作用力舉棍飈射向雷明，刺耳的破風聲撞擊每個人的耳膜。
雷明的表情終於不像是剛纔那樣淡定從容，雙腳一前一後，雙臂舉在面前做出抗衝擊姿態。
黎歌一棍下去居然掀起了明顯的氣浪，兩個人同時向後飛出，各自撞在牆壁上，撞得樓道瑟瑟發抖。
“這……也太強了……”
“我路上看見的那些孽也沒那麼強……”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幾個男生看着黎歌怪物般的表現，圍在王棟樑身邊竊竊私語。
“生物等級不低。”雷明扭了扭腦袋慢慢站起，“而且很聰明……是你讓鹿溪來擋住我，自己去處理‘環庭巨蟒’吧？看來你有點猜到我們的咦鞣绞搅恕！�
黎歌背脊肌肉被撞得劇痛，但還是冷笑一聲站起，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渾然無事：“很難猜麼？你們自己在考場的補充規則裏寫得清清楚楚。”
“高考考場被天宮保護，讓我們孽族無法侵入……但這些年我們也找到了點保護機制的漏洞，所以我們學會了拆分。”雷明說着默默地往黎歌的方向走，一腳踩在楊振垂死掙扎的身體上。
“我們把身體元素拆分開來變成普通生物，騙過考場的屏障，分批進入考場……有些變爲物體，有些變成花鳥魚蟲，而殘缺的本體截殺來送考的教師復刻他們的身體和記憶，我們一旦遇上就能恢復原本的實力。”雷明看着地面上那碩大的蛇屍。
“和你猜的差不多。”林鹿溪對黎歌豎起大拇指。
雷明則是慢悠悠地抬頭，腳尖用力，楊振的衣服開始燃燒，然後是皮肉，內臟，骨骼。
已經昏迷的楊振開始痙攣，身體隨着火焰扭曲，三五秒內變成一具焦炭，看得人觸目驚心。
黎歌接收到了楊振的死亡信息，作爲“助攻者”和“主要輸出者”，楊振爲他提供了94小時的生命……殺人增加的壽命真多，真令人心動……
“聰明人就是麻煩。”雷明搖頭，好像認命一般輕嘆一口氣，“又聰明又能打，更麻煩。”
黎歌稍稍側目給了林鹿溪一個眼神。向着安全通道示意。
林鹿溪懂了，黎歌應該是沒把握打贏這個狀態下的雷明，於是默默後退進入黑暗，打算從暗處繞向樓梯。
雷明的注意力沒有放在林鹿溪身上，他甚至都沒有看黎歌，只是低頭垂目看着腳下的焦炭：“你是聰明人，但我也留着後手啊……否則，我把這個廢人拖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腳下楊振的焦屍“嘭”一聲破碎開來，化成一片塵埃，那塵埃隨着空氣扭轉成巨蟒形狀緩緩上升將他的身體一寸寸裹住。
一陣莫名的風吹過，呼一聲響塵埃熊熊燃燒，讓雷明渾身燃燒紫紅色火焰，像是噩夢深處走出的夢魘，要拖着希望墜向深不見底的血壑。
“乙級天行神衍，荒骨磷火。”他在火焰中呢喃，“你們這些新生啊，剛接觸新世界的邊緣就讓你們見識了那麼高階的天行神衍，應該也算是一種莫大的幸摺！�
他抬頭看向黎歌，左手好像瞬間移動一樣，剛纔還自然下垂在腰部，忽然就朝黎歌的方向伸出了手掌。
“當心！”林鹿溪連忙提醒，靠着超強的6點觀察天賦，她隱隱約約看見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而黎歌的觀察天賦是8 ，他能明顯看見空氣流向裏發生了纖維性的變化，那些纖維扭曲旋轉交織成毛線團一樣的東西，眨眼間從雷明手心裏到了自己前面。
第22章 我會死……所以我不會死
所有人屏住呼吸，那一刻他們心裏都清楚黎歌的命呔褪撬麄兊拿！
而那一刻的黎歌選擇拔地而起躲避，可怕的腿部肌肉讓他的腦袋直接頂到了天花板。
但那線團好像紅外線跟蹤導彈一樣變換了方向如影隨形。
雷明發出冷笑，但黎歌的臉上也看不見什麼慌亂的情緒。
他在空中擰腰翻身甩腿，用足球場上“倒掛金鉤”的姿態騰空而起，把黏在天花板上的林強踢向雷明。
林強的身體觸碰到無形的線團，渾身的鮮血先開始燃燒，短短一秒就變成一個人型火球衝向雷明。
雷明只是看着那火球迎面襲來，不閃不避，任由林強撞在自己身上。
一聲悶響，林強的身體被撞成無數燃燒的碎塊落向四面八方，雷明還站在那裏，渾身的火焰依舊雄渾。
“這也太特麼優雅了，撤！”黑暗中傳來林鹿溪中肯的評價，“那幾個廢物，上樓隨便找個辦公室躲起來祈峨u哥保佑！”
幾個男生聽見這句話如蒙大赦，瞬間衝進安全通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半殘廢的王棟樑一個人在黑暗中凌亂。
林鹿溪一腳把王棟樑踹進安全通道，這位傷員順着樓梯慘叫着滾了下去。
掩護完其他人撤退，林鹿溪的小耳朵動了動，樓道里所有綠植，盆栽都在她的耳邊傳來灼熱的風聲。
她回頭，發現雷明居然已經撞開黎歌，那隻火焰巨爪已經到了身前，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裏倒映着火焰下雷明獰笑的眼神。
很多孽喜歡屠殺女孩，他們享受人類熱愛的美麗變成灰燼在手心散落的模樣。
黎歌被撞落的瞬間直接鯉魚打挺躍起，手腳並用地往前追趕，像是一隻拼盡全力的獵豹！
同時嘴裏默默吐出兩個字：“猩瘛�
“無視！”昏暗的樓道里一聲大吼忽然響起，雷明身體一震，眉頭緊鎖，好像忘了自己該幹什麼。
“海狗？”林鹿溪只能想到何潮東，他說過他的天行神衍是讓自己無法被攻擊10秒。他藏拙了，他的技能還可以對其他人生效。
林鹿溪回頭，紫紅色的火焰照耀着樓道，何潮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單手舉着通道里的消防水帶，另一隻手擰開消防閥門。
“給老子去死！！…………哎呀！！”
高壓水槍裏的水柱噴薄而出，何潮東想要做個從天而降的英雄，可他的力量根本把握不住水槍，頓時水流像是嬰兒的尿液一樣四處狂飆。
雷明被擋住，黎歌也被高壓水柱撞了出去，“猩裨嵝妗币苍谀茄Y一瞬間被他收回。雙方距離被水流拉開了，現在不是施展無敵的最佳時機。
“何潮東你大爺的，十八歲就射不準了？”黎歌趴在水流中大喊，下一秒又是一道水柱讓他閉嘴。
林鹿溪瞧準機會一躍上了樓梯，順手一把拎過何潮東的脖子：“嘬嘬嘬，狗子溜了溜了！”
何潮東還很講義氣地回頭看了一眼黎歌，身邊唰一聲響，只見黎歌早已瞬間超越兩個人一把拉住林鹿溪的小手。
於是黎歌與林鹿溪手拉手，順便拎着一條海狗在昏暗的樓道里疾馳。
背後是憤怒的嘶吼與熊熊燃燒的中年男人，連踏過的道路都被點燃，他太憤怒了，他居然被何潮東衝倒了？！
就像拳王梅威瑟和帕奎奧戴上拳套，但這個時候一個骨瘦如柴的傻缺一路小跑過來在全世界聚焦的直播中照着梅威瑟的後腦勺來了一記大逼兜，然後搶走了金腰帶……
雷明發誓要把何潮東的腦袋摘下來一腳踢進食堂的飯桶！
他衝上最後半層樓梯的瞬間，迎接他的是一座滾滾而下的厚重的書櫃！
這是何潮東佈置的，他在教導主任辦公室想了半天決定講義氣下樓看一看，但又怕被追殺於是在樓梯口布置了後手。
一旦有什麼東西追他，他就逃回六樓看準時機把這玩意推下去！
實木書櫃放滿了書，將一噸重量加上重力加速度，就是一頭河馬都能撞暈過去！這算是三個絕望的學生最後的致命一擊了！
可雷明直接撞碎了書櫃，漫天都是燃燒的書頁和木屑，他像是一頭奔跑的非洲象不可阻擋！
“這都攔不住？”何潮東傻眼了，他還保持着用肩膀推書櫃的姿勢想耍個帥，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小丑。
雖然這小半輩子活得確實像個小丑……
林鹿溪也輕嘆口氣，憑着自己這幫人這點實力，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
但現在看起來沒有奇蹟了。
“太弱了……下輩子投個好胎吧！”他咆哮着越過最後三級臺階，嘴裏深吸一口氣，腮幫子像是牛蛙一樣鼓起，周圍的氧氣在那一瞬間變得稀薄。
他的眼神逐漸瘋狂，他要吐出這口氣，用怒火點燃整個六樓的空氣，讓這些孱弱的新人體會一下孽族帶給人間的徹骨絕望！
尤其是這個林鹿溪，他要用最微弱的火單獨從內到外灼燒她，看着這樣的小美人在火焰中扭曲，用力掙扎直到把骨骼一寸寸扭斷！
“啪！”雷明的肩膀上忽然出現了一隻指節分明的手掌，穿過火焰深深按在他的肩頭。
“黎歌……”林鹿溪愣住，眼裏的黯淡變成深深的驚恐。
黎歌從側面出現，勾肩搭背一樣摟住了雷明：“走吧，我帶你投個好胎！”
那灼熱的火焰直接點燃了黎歌的臂膀，黎歌好像沒有痛覺一樣摟着他往前奔跑，從林鹿溪和何潮東身邊穿過，衝向對面走廊的玻璃窗。
他右手狠狠擲出鋼管，提前擊碎玻璃，抱着雷明這個紫焰火人從六樓一躍而下！
狂風與暴雨在身邊呼嘯，火焰中雷明的一張嘴咧開誇張的幅度，放肆的大笑遮蓋了風雨聲：“你覺得我會被摔死？！”
黎歌全身已經被紫火點燃，火焰從內臟開始往外燒灼。
他抬頭看着雷明放肆的笑，看着趴在窗臺上往下焦急張望的同伴，看着晦暗到絕望的天空。
他們把能做的全做了，他們值得黎歌心甘情願地爲他們傾其所有。
“你會被摔死，被燒死，人類沒法阻止我！”雷明笑得張狂，“我就是神！”
黎歌閉上眼，笑了，這一次他任由灼熱和疼痛在身體裏肆虐，直到火焰燃燒到心臟，他選擇不抵抗死亡。
他笑得那麼放肆，不像是坦然面對死亡，更像是對死神的莫大嘲諷。
黎歌開口，在雷明耳邊說出一句話，一句令人費解的，詭祕的話語。
“我會死……所以，我不會死……”
他的眼底，那個右下角暗金色的圖標，閃爍了一下，然後變灰，進入冷卻。
第23章 我不是人，我是黎歌
雷明能感覺到這個男孩被自己燒死了，大腦，心臟全部接近碳化，他成爲了自己又一份壯麗的死亡作品！
他邪笑着，看着黎歌那代表死亡的緊閉的雙眼，他在欣賞死亡。
可那一秒，黎歌的眼皮動了一下。
雷明的心臟猛地抽動了一下。
“是高溫下的肌肉痙攣吧？”他自我安慰，但是心裏的不安愈發強烈。
就好像荒廢千萬年的遠古戰場在地平線上微微顫動，那被鮮血與死亡滋養的土地下忽然伸出一隻手，握緊了世界的心臟。
剎那間，雷明看見了黎歌睜開暗金色的眼眸，金色的光向着四面八方奔騰！周圍的雨線也在那一剎那被染成黃金！
“誰告訴你，我是人？”黎歌開口，發出一聲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嗤笑，“我叫黎歌……”
金光在瞬息間轉化成實質的流體，像是灼熱的黃金熔液，焦黑的皮膚被液體瞬間洗刷乾淨，留下密密麻麻的，金色鳳凰般的羽鱗在新生的身體上跳動。
凌霄級天行神衍，在瀕死狀態觸發！
黎歌：舊日送葬者
黎歌的聲音帶着迴響，像是某位生靈的一聲低語跨越萬古遞送到這暴雨中的小小校園。
“我來……做什麼？”
他發出迷茫的自問，然後呢喃着自問自答。
“我來……爲世界……送葬……”
說着他抱着雷明的右手一用力，那鋼鐵般的身軀好像不復存在，他的手穿破所有肌肉，硬生生掏出了一顆紫紅色的心臟！
那一瞬間，雷明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斷掙扎，嘴裏吐出濃烈到暗紫色的灼熱火焰。
可是黎歌似乎並不是這個世界的生物，3300攝氏度的火焰在他的皮膚上沒有留下半點灼熱痕，只是讓金色的鱗羽更加璀璨。
雷明的所有掙扎毫無效果，黎歌的雙手慢慢放在了他的臉頰上，給了他一個禮貌性的微笑，然後隨意地合攏，拍手。
“噗！”雷明的整個腦袋變成爆開，那些不可一世的堅硬在黎歌的手裏像是一個笑話。
100%真實傷害，連金剛石在此刻的黎歌手裏，也就是一塊細嫩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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