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客棧中還有甲字號房間,周奕沒要。
該省省該花花,暫時沒個進項,總不能打家劫舍吧。
要了個靠窗的乙字三號房,因爲沒有馬匹寄養,少了草料與管理馬匹的錢,一宿收取五十文。
但這已經很貴,比雍丘高一倍不止,還不是最好的上房。
天魁派的名頭,周奕卻沒報。
一來容易綁定身份,二來爲了一點銅板欠人情,實在沒必要。
“城中可有個叫梅塢巷的?”
夥計攥着手中的抹布想了想:“有,就在城西,距離這邊很遠,您最好一路打聽,多多問人,那地方偏僻得很。”
“本店也備有專門引路的腳力,還能供應馬車。”
夥計市儈一笑:“不過,客官您得換甲字房,這些都是掌櫃安排免費提供給甲字房的貴客用的。”
周奕考慮了一下,爲了省事,多付了一百五十文。
黑啊,比太后大酒樓還黑。
轉念一想錢都是丁大帝的,復又釋然。
夥計更顯殷勤,貼心送至三樓,奉上茶水,外帶一小份餅糕。
翌日清晨,周奕本着將馬車用到極致才划算的心思,搭車繞路而逛。
車伕是個中年漢子,袖口捲起半截,露出古銅色皮膚。
雙手攥繮,嘴角叼着根草莖,邊駕車邊應答周奕所問。
“聿~!”
將馬勒停官道右側。
周奕探頭朝右側望去,依稀見得一座道觀,連甍接棟,規模頗宏。
有人進出忙碌,卻無一人着道袍。
嗅了嗅,沒聞到香火味。
此處怕是尋不得道門朋友。
“客官,這便是白羊觀,在城內已算大了。”
“現今還是道觀嗎?”
車伕搖頭:“當然不是,這白羊觀與城中大多數道觀一樣,荒棄已久,若非本地人,沒個牌匾,恐怕連白羊觀這名號都叫不出來。
當年城中有幾座老君觀香火鼎盛,後來都遷往東都了。”
“城中還有荒棄的小觀?”
“有的有的。”
周奕來了精神:“可知地契在誰手中?”
“在官署,不過嘛”車伕咧嘴一笑,“官署說了不算,這事得找南陽幫的人,如果像眼前這般規模的道觀,恐怕得問過楊大龍頭。”
周奕望觀沉吟:“可知此觀現屬哪家勢力?”
車伕壓低聲音:“當陽馬幫佔着呢。”
“聽說他們與突厥有馬匹往來,生意做得大,又分出一支經營羊皮,前段時間卻惹了事,與城中荊山派的人大打出手。”
“倒也奇怪,荊山派是城中最大的勢力之一,這馬幫得罪了他們,竟然又把生意做起來了。”
“前幾日還冷清得很.”
他小聲嘀咕:“想必這馬幫的來頭也不小。”
當陽馬幫?
周奕細想一下,腦海中閃過那馬車中喫果品的絕美女子。
對了,是飛馬牧場的人。
沮水畔有當陽、扶遠兩座大城,皆是飛馬牧場的地盤。
商秀珣親至南陽,大龍頭也要給面子。
“走吧,走吧。”
“好嘞~”
車伕再次催馬,周奕暗自估算買下一棟荒棄小觀要多少錢。
他隨口朝車伕問了一句:
“你覺得楊大龍頭怎麼樣?”
“楊大龍頭治下,百姓日子安穩許多。”
又咒罵:“若哪天宰了湍水上游喫人魔朱粲,方算真太平.!”
馬車緩行,郡城風貌盡收眼底。
沿途與車伕問答觀覽,周奕對南陽風物漸有實感。
心下愈發滿意:
這郡城勢力錯綜,機遇暗藏,海納百川。
楊鎮大龍頭還挺靠譜,只要低調一些,想在此地經營生存不算難事。
周奕倚着馬車,瞧看簾外繁華,心中藍圖漸展。
嗯,這就寫信發去陽堌。
……
“客官,梅塢巷到了。”
“你在此稍等。”
那身材敦實的車伕應道:“我就在這巷口,客官只要別耽擱到天黑便成。”
周奕笑着回了句:“放心,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好嘞~!”
這梅塢巷確實很偏,瞧着坑坑窪窪的路,他有點擔心巨鯤幫分舵是否還在。
約摸百步,見巷中三株梅樹呈品字而植。
拐過一道彎,便見一家冷清店鋪,檐下木匾刻着“吳越鷹爪”四字。
所謂鷹爪指的就是“茶”。
吳地之茗,烹煮清甘,這茶水頗爲有名,可開在郊巷,那就只能迎熟客了。
周奕方跨入門檻,忽聞一把蒼老聲音。
“稀客稀客.”
“偏野陋巷,難怪今早有喜鵲亂飛,原來是天師高駕。”
“南陽那位楊大龍頭若知曉,恐怕要徹夜難眠了,嘿嘿”
蒼老的聲音裏還夾着幾聲促狹壞笑。
這番話可把周奕驚到了,怎會碰上熟人?
不過聽聲音確實有點熟悉。
定睛朝着店中一看,只見個長鬚老頭站了起來,與在雍丘一樣,老頭依然在擺弄一把奇奇怪怪的鎖頭。
原來是他。
正是當初給他巨鯤幫貴賓雲牌的那一位。
目光掠過鎖頭,周奕心下了然。
遂笑着拱手:
“陳老先生,別來無恙啊。”
長鬚老頭聞言,老眼驟露精光。
他分明沒在太平道面前顯露過身份,江湖知他根底者亦甚少。
此刻當真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實不知怎麼被看穿的
……
第68章 相戲之言
陳老帜氂^。
階前立身在“吳越鷹爪”下的青年與雍丘所見,大有不同。
見他眼中神華內斂,整個人明潔洗練的氣質,從一身樸素衣衫中流轉而出。
陳老知q記周奕在雍丘時的樣子,兩相對比,心中的感覺才如此強烈。
巨鯤幫專司販賣消息,焉能不知他幹過什麼。
換做旁人,恐怕屍骨早寒。
念頭一轉,陳老旨膊接觯Φ溃�
“天師洞若觀火,老朽這般微芥都無所遁形,看來本幫的消息還是不夠靈通,對天師的瞭解只算冰山一角。”
“陳老先生過譽。”
周奕含笑着進了茶鋪,很自然地尋把椅子坐下。
目光凝視在陳老稚砩稀�
這老翁可是個人才,幾乎是低配魯妙子。
他身懷神偷易容之技,懂各類建築,通曉營造舟楫之道,深諳水戰玄機。
實乃巨鯤幫三大支柱之一。
那雲幫主是幫派形象憑藉美色搞交際,副幫主卜天志爲大總管兜管各般庶務。
而陳老郑闶悄会岬那閳蠼填^。
門下幫卸喑衅溆枺@才曉得如何盜取發掘情報,可以說是基石人物。
自乘過李密牛車,周奕愈知情報乃命脈。
一個人的耳目再廣,也遠及不上專業團隊。
“天師這般灼灼相視,莫不是有法可解本幫在南陽的困境?”
陳老职櫦y扎堆,笑了起來。
周奕表情淡然:“陳老太抬舉了,我初來乍到,來此正爲求安身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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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半爲了就近訓練幫徒,教他們怎麼對症用藥,纔好在南陽立足做事。”
“不錯,”陳老种毖圆恢M:
“海沙幫窮追猛打,從沿海一直爭鬥到此,他們聯合南陽本土勢力不斷對我們打壓,我若再不來,這南陽分舵就關門大吉了。”
周奕將城門口所見與客棧夥計所說聯繫起來:“可是因爲陽興會得勢?”
陳老诸M首。
“那爲何不去尋楊鎮大龍頭?南陽勢力如此複雜,你們以消息爲籌,大龍頭豈會推拒?”
聽罷,老頭哂笑,“天師並不瞭解楊鎮這個人。”
“他從來是隻顧大局,不拘小節,也不知該怎麼評價他。”
“南陽承平賴其功,內鬥亦由其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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