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我會留你一命。”
薛舉皺眉:“當真?”
“難道於我而言,你算得上威脅嗎?”
薛舉第一時間有股因被輕視而生出的無名怒火,可馬上又帶着一絲懊悔嘆了口氣。
“成王敗寇,輸在你這樣的人手上,我也不算冤枉。”
話罷,掄眉鼓目,打嗓音中憋出一聲厲喝。
舉起刀來,引斷喉頭。
隨即身體朝後仰跌,西秦霸王,今也葬身在渭水之畔。
兩岸戰兵數十萬,沿河觀者無數。
但是,此情此景,卻陷入了短暫死寂,唯有南風聒噪,駿馬嘶鳴。
連同可汗在內,草原大軍八部首領全被斬首。
涼帝、西秦之帝,兩位邊關可汗,也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大業末年,稱王稱帝者比比皆是,九州分崩離析,異族覬覦中土,武林廝殺不斷,道統爭鬥難休,顛簸亂世,似無窮止之日。
可此時此刻.
腥藷o不明白,不止九州征伐結束,各部外族也不用再鬥了。
一個嶄新時代,即將到來。
滿地的兵器,慌亂的馬匹,一眼難以望到盡頭的降兵。
似因天上的雷雲之氣被引走,滾滾烏雲從中破開,金色的陽光順着一道雲隙灑將下來,正照在大軍最中央的道路上。
焦黑的屍體還冒着青煙,在陽光下嫋嫋而起,被風吹散。
湛盧耀出金色,隨即隱沒於劍鞘。
周奕行走在那條鋪設陽光的道路上,周圍的突厥金狼降兵不斷轉移朝拜方向,將自己的敬意展露到極致。
這是突厥大汗與漠北武尊遠遠得不到的尊重。
一種發自內心,如看向無垠天空一般的敬畏。
周奕朝渭水南岸走時,虛行之,李靖等人全都迎了上來。
南岸的兵卒也盡數拜倒,高呼“萬歲”。
他們都在等待命令。
而北岸的人害怕到身體顫抖,卻不敢起身。
數十萬人的生死,只在君王一念之間。
如果這時周奕下令,讓南岸大軍衝來,那將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殘酷屠殺。
“按照之前的規矩收攏降兵。”
“遵命!”
袑⒁积R領命,很清楚那規矩是什麼,降兵中的大奸大惡之徒,一個都逃不了。
站於渭水便橋,周奕回望北岸一眼。
心中有股難言的情緒在徘徊。
就在這時,巨鯤幫的卜天志忽然來報,帶來一條來自城內的重要情報。
周奕聽罷稍有詫異,又覺精神一振。平復心情,念此地已不用他操心,於是駕馭輕功,直朝長安而去。
南岸那些看戲的江湖人在心神搖曳間,發現了他的異常。
不知是什麼事讓天師這樣上心。
柴紹、李秀寧望着周奕遠去方向,人影消失時,他們亦盯看許久。
“二哥,你怎的比之前還要鎮定?”
李秀寧轉目到李世民臉上,發現他露出一絲笑容:“難道你提前知曉天師能操控雷霆?”
聽到最後四字,帶着一旁柴紹連連搖頭。
沒想到,此生竟會極爲嚴肅地討論這等離奇驚異的話題。
李世民道:“我當然不知道。”
“只是明白到了他這一武道境界,已不是凡俗人能定義。”
他仰望空中變得稀薄的烏雲,眼神中充滿嚮往。
與那些武道前輩相比,他足夠年輕。
有大把時間去探索那永無止境的道路。
柴紹與李秀寧雖然聽懂了他的話,卻難感知他的內心,唯有默默不言的長孫無垢知悉一切。
與渭水南岸卸嘤^者一樣,北岸的動靜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大批降兵,正老老實實接受安排。
在無法抗拒的力量面前,保住一命已是僥倖,根本找不到反抗之人。
柴紹感慨起來:“亂局結束了,看樣子,漠北西域將化歸九州版圖,以後再無塞內塞外之別。”
“高句麗也變成了一郡之地。”
二鳳揣測道:“恐怕不止於此。”
“哦?”
柴紹還待再問,忽聽身後傳來破風聲,轉頭一看,是他們留在城內的輕功高手。
“二公子,家主與大公子有難!”
慌張的聲音瞬間攪亂李世民的思緒。
“怎麼回事?!”
報信之人長話短說,反覆提到一個地點,那就是“大興宮”!
“二哥,怎麼辦?”
“得想辦法救爹和大哥。”
李世民還算冷靜,他不知周奕去往何處,於是帶着李閥之人首先找到靠近下游的寧道奇。
寧散人倒是好說話,旋即陪他們一道。
他們一羣人走後沒多久,南岸的江湖人也聽聞城中變故。
聯想到天師返回長安,可能因爲此事,於是急忙朝都城而去,生怕錯過熱鬧.
……
大興宮北部。
玄武門。
李世民返回長安之後,快速召集李閥精銳,闖向玄武門,準備營救李淵、李建成與李元吉。
此地已聚集卸嘟恕�
大興宮的變故頗爲詭異,柴紹等人想尋周奕的身影,卻並未找到
……
“你確定沒有看錯?”
“天師請放心,絕不敢錯!”
靠近東郊位置,雲帥把鷹眼擦亮,拍着胸口道:“這傢伙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說到這,雲帥頗爲興奮。
那種即將轉移債務一身輕鬆的感覺,一般人哪能體會得到。
周奕盯着前方小巷,有點不敢相信這最大的欠債人會在這裏躲債。
不願白高興一場,故而又確定一遍。
好在,雲帥的樣子看上去挺靠譜。
“好,帶路。”
“是!”
雲帥走在前方,似察覺周奕心中所想,便在一旁解釋。
“先前我盯着楊文幹,他去了幾個香家隱祕之地,包括香貴在內,這幫人我都瞧見了。後來他七拐八拐來到這裏,我才曉得,您要找到人就在這!”
“起初我以爲他們互相勾結,忽聽楊文幹向他索要什麼,他一直不給。”
“楊文幹應當不是第一次來了,沒有要到,他便不耽擱,轉身就走。”
說到這,前方忽然傳來一聲細碎異響。
接着
“哞~~~!”
老牛的叫聲從一棟掉漆的大門前傳來,那邊停着一輛牛車,老黃牛的牛角上,還掛着半卷殘書。
周奕面無表情,朝大門後的破舊院落走去。
‘吱呀’一聲。
裏頭屋門打開,一道虛浮腳步一深一湉难Y面踏出,迎了上來。
那是一個眉正面方,鬍子髮髻散亂的落魄中年人,他的手中還有半卷書冊。
一見到周奕,這中年人抱拳恭聲道:
“劉智遠見過陛下。”
周奕冷漠地望着他:“既稱陛下,爲何不拜?”
中年人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尚未登基,我不是你的臣屬,這份禮儀已夠周全。”
“李密,從滎陽逃出來時,可不見你有現在這份膽氣。”
李密笑容頓收:“在滎陽時,李某用盡手段,自覺還有一絲勝算,當然要畏你八分,以求苟延殘喘。”
“現如今我已一敗塗地,自知必死,何須怕你。”
說到這裏,他仔細打量周奕,嘖嘖有聲:“你沒什麼變化,還與我當年用牛車載你時一樣。”
周奕反問道:“既生死志,何必等到今日?”
“只是想再見你一面。”
李密的語氣不像在說假話,他攤開雙手,攥緊拳頭,可是沒有氣力:
“我一身功力盡失,還要得虧當年一個謠言,否則早就是死人了。”
周奕沒回應,他繼續往下說:
“大尊與楊虛彥騙了我,不過,若非你給我的壓力太大,他們絕難讓我中計。修煉了那武功,再沒法回頭。”
“於是我自毀一身地煞功力,叫他們沒法從我身上吸到任何一絲真元。”
“從來都是我利用別人,旁人休想利用我。”
他自諷一笑:
“許開山準備殺我,楊虛彥卻問我《太平鴻寶》,這寶書的消息是我叫人放出去的。我自言看過寶書真藏,他們竟然相信,故而不捨得殺我。”
“楊文幹聽他們號令,隔一段日子就來一趟。可惜,我哪有什麼鴻寶。”
“這二人估計心知肚明,卻抱有一絲幻想,可見他們對你所練的武功多麼憧憬嚮往。”
周奕總算明白過來。
李密皺着眉頭,忽然問:“你真有鴻寶?”
周奕平淡說道:“沒有,但我可以自創。”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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