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連老魯都知道,果酒只能釀六果釀。
多一種果子,味道更豐富,卻不一定好喝。
翌日。
周奕晾着佛門的人,沒有去東大寺,也沒有去上林苑。
而是與侯希白祕密去到香家所在。
香玉山的老爹香貴,乃是販賣良家女子的罪惡源頭,還控制着長安六福賭館等大型賭場。
手下之人,無不是巴陵幫那種貨色。
準備順手將香貴一幫人滅掉,可到了香家才發現,位於城北靠近宮城的巨大宅邸,已被搬空。除了偶爾鑽進去的小蟊伲粋人都不剩。
“跑了?”
“有人知道他們在哪.”
……
長安除了有八水環繞,還有天下間最大的賭場明堂窩,這主持之人是赫赫有名的‘大仙’胡佛,他是胡仙派的掌門人,也是賭門聲望最高的老撇。
胡佛發財立品,二十年前當幸载i羊上供胡仙,立誓不再騙人,還保證在他的賭場內絕不容人行騙。
故而“明堂窩”成了天下名氣、排場最大的賭場。
午時用飯之前。
明堂窩熱鬧喧譁,吵吵鬧鬧,甭管外邊發生什麼江湖大事,只要稍微消停下來,這些賭客便會再度聚集。
他們常年受到賭場上的勝負刺激,近而成癮。
三樓賬房內堂,此刻沒有算盤聲,可以說是針落可聞。
堂內,正有一人伏跪在地。
他的年紀在四十五、六歲間,灰白的濃髮從前額往後直梳,結髻後蓋上以綠玉製的小方冠。面目清秀,長着五綹長鬚,也像是頭髮的花白顏色。
配上修長的身形,確有種“狐仙”般的奇異特質。
毫無疑問,他正是天下賭林中出名的人物,掌握大量財富的‘大仙’胡佛。
以他在關中的勢力與影響力,見到李淵這樣的人物,也可不卑不亢的交流。
各大家族的小輩見了他,得稱呼一聲‘大仙’表示禮敬。
早年間他靠着賭術起家,心態不是一般的好。
無論多麼重要的賭局,他都能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緒。
然而,此刻的胡佛卻陷入畢生最大的恐慌之中,額頭上豆大冷汗不斷貼着鼻子滑過。
他偶爾舉目,看向正翻閱賬房內堂絕不容外人觸碰的賬簿的白衣人,一顆心七上八下,不停打鼓。
不知這位存在,怎麼突然駕臨明堂窩。
胡佛的名氣夠大,勢力也夠大。
但他不想死。
在眼前這人面前,他的生死就是人家一念之間的事。
什麼賭林聲望、財富,不值一提。
‘我何時欠了天師的債卻不自知嗎?否則他爲何一來就查賬。’
一念及此,胡佛直吸涼氣,這可要命了。
他嘗試性的恭聲問了句:
“天師法駕在此,不知有何垂詢,若有胡某能效勞的,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很快,他聽到一聲答覆:
“那香家的六福賭館現在是你在打理?”
“是!”胡佛生怕有誤會,趕忙解釋,“香貴避難去了,我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了六福賭館,若天師看中這處,我願拱手相送。”
“你要替香貴擋災?”
一聽這話,登時確定香貴與整個香家徹底完蛋了。
他背脊生寒,嚥下口氣,快速解釋起來:
“胡某與香貴一直是不死不休的死敵,此次他遭難,胡某趁火打劫才購了他的營生,好叫他沒有翻盤之日,與他絕無半點關係。”
胡佛說完,聽到幾頁翻動賬簿的聲音。
少頃才傳來慢悠悠地回應:
“香貴逃往何處?”
胡佛道:“我也不知,但他與李元吉有關,購置六福賭館的錢財,多半流到了李元吉手上。”
接着,又把自己知道的與香家有關情況盡數道出。
作爲死對頭,他知道的當真不少。
便是香家一些隱祕的小生意,也被他道出具體位置。
聽完之後,周奕把翻看的數本賬簿合上。
除了正常的賭坊借貸、抵押、收納交易,沒有什麼人口買賣。
他看了胡佛一眼。
這天下間賭坊數不勝數,但論名氣,當是這胡佛最大。
“香傢什麼下場,你瞧在眼裏,你做這一行買賣,要懂得把握分寸。”
“是!”
胡佛鄭重道:“朝堂中的任何規矩,胡某都不敢僭越。”
他話罷,還在等回應。
可半晌過去,什麼響動都沒有,翻動賬簿的聲音也不見了。
大着膽子抬頭看,內堂中哪裏還有人。
來去無聲,和那鬼魅沒什麼區別。
胡佛心中驚悚,他大喘氣的聲音被走進來的一名年輕美貌的女子聽個真切。
見到‘大仙’毫無風度的癱坐在地上,胡小仙嚇了一跳:
“爹,你這是怎麼了?”
她朝四周看了看,也沒見人:“你見着誰了,怎麼把賬房先生全部清了出去。”
胡佛看到女兒,頗爲感慨:“我倆差點陰陽兩隔。”
胡小仙大喫一驚。
“是是誰?”
胡佛四下看了看,他也不確定對方是否還在附近,一臉恭敬道:“是天師駕臨。”
“啊?!”
“爹,你瘋了!”胡小仙悚然,“你何時欠了天師的債?”
“我有那個膽子嗎?”
胡佛罵道:“都是香貴那個王八蛋,差點把我也害了。”
說話間,將方纔發生的事與自己的猜測盡數道來。
香家要完蛋了,他們這幫人也要醒悟過來。
“傳言不假,天師嫉惡如仇,以後我們要遵守法紀,萬不能爲了賺錢把性命搭進去.”
胡佛一臉後怕:
“得虧賬目乾淨,否則我今日要遭大難。這樣提心吊膽的事,來一次我得折壽好幾年,絕不可再來一遭。”
他看了看樣貌出械呐畠海鋈惶嶙h:
“若新朝宮中選秀,將你送進去,怎麼樣?”
“你賣女兒便可安心了是吧?”
胡小仙很是無語,又笑道:“不過我沒意見,他的樣貌很合我的心意。”
‘大仙’胡佛自覺被敲打。
他混江湖多年,自然不傻,於是利用自己賭林領頭羊的身份,從明堂窩開始,對賭坊生意進行一次不停業整改。
香家的案例,則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那些被他提供的與香家有關的隱祕生意,馬上就引起周奕注意。
當天下午,由巨鯤幫的人先一步傳來消息。
從南而來大軍,快要到了。
近千先頭部隊,分散入了長安城。
城內有大批守軍,卻表現得很鬆懈。
結合從二鳳那邊得來的消息,長安的臨時朝廷,基本沒有反抗之心,若非李淵耽擱,他們早就表態了。
周奕見到了帶隊前來的程咬金,秦叔寶。
於是將與香家有關的任務交代下去。
轉眼便天黑了,周奕正與侯希白說起西寄園與漠北的情況,沒想到來了一位特殊客人。
“天師。”
望着城中心雅園月洞門口處的那人,周奕回聲道:
“了空大師不修閉口禪了?”
了空雙手合十,他的狀態很不對,看上去比以往老了二十歲不止。
從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和尚,成了個老和尚。
“老衲無從靜心,閉口禪不修也罷。”
“這是從戰神殿得到的感悟?”
“有感悟,但對我而言,並非益處。”
“怎講?”周奕指了指一旁的石凳,示意他坐下。
了空依舊站着,仰頭望向漆黑天穹:“老衲從戰神殿處看到了更遠的前路,似在指引我渡過苦海,抵達彼岸。”
“可惜,老衲看得清楚,此生已無機會凝聚渡世寶筏。”
“如何看清的?”
“廣成子前輩破碎金剛在前,他不朽的遺體帶給我們巨大震撼,唯有他那樣的軀殼,纔可渡世。”
當下佛門的練功法門,與廣成子最後破碎金剛有點像,靠的是元神飛昇。
比如白馬寺留下的寶書,碎金剛乘。
越是如此,廣成子的不朽身軀對他們來說,越像是心魔。
一旦心志不堅,發現遙不可及,便和此時的了空差不多了。
周奕的目光凝注在他臉上:“其實你並沒有看清。”
了空合十一禮:“請問天師,此話何解?”
“佛魔道其實沒有什麼區別,想超脫此世,需要的是向道求武之心。有的人在市井中經歷愛恨情仇,依然純粹。有的人在深山唸經誦佛,卻一身駁雜。”
“譬如你的念頭就雜亂得很,並非真正的佛學求武高士,看似沒有慾望,其實還不如那些紅塵打滾的人。”
“破碎金剛與肉身是否爲金剛,完全是兩碼事。”
“但是,似你這等駁雜元神,就連凡殼都破不開,何談破開虛空。”
了空在驚愕中若有所悟,又行禮道:“多謝指點。”
周奕並不在意:“禪尊來此所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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