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只此行跡,便讓江湖人相信傳言不虛。
漠北武尊與高麗的弈劍大師向來不出守護之地,如今齊往長安,因他們年近百歲,想要取得舍利,延長壽歲。
因此,更多江湖人蜂擁而來。
多數是增長見聞、湊熱鬧的人,或有想見識武道大宗師武學者,也有不少人抱着僥倖心理,企圖火中取栗。
這一次,進入長安的武者,比當初去東都的還要多。
可此等危險局勢,李閥仍無所動,叫人費解。
幾乎同一時刻,漠北草原暴動。
位於北疆的北霸幫、外聯幫、塞漠幫與長白派折損了大批人手。
漠北三幫一派,受到巨大打擊。
比如以奚族人大貢郎爲首的外聯幫,直接倒向頡利可汗。
任何敢在漠北一帶不聽從大可汗號令的勢力,全數被滅。
十萬金狼軍過處,簡直是毀滅級的災難。
頡利可汗正在備軍,在小可汗突利的配合上,整合草原勢力。
涼國李軌、西秦薛舉,也調集大軍。
那些常年在漠北河西一帶打拼的商隊馬幫,爲了活命,全都撤回中原。
誰都明白,一場大戰近在眼前.
……
“殺!全都給我殺了,一個不要放過!”
滎陽城樓上,一名四五十歲,作文士打扮的男人正在大喊。
魏徵的眼中流淌着怒意,臉上的憂鬱之色,比之前更濃厚了。
城樓下方,正有大隊人馬圍住中間那一圈人廝殺。
圍在四周的人,幾乎是中間那夥人的兩倍。
可是,竟一時不能將那夥人拿下。
雙方惡鬥極爲慘烈。
“魏徵,你在做什麼?”
一名身着寬大白袍的英武漢子一臉急怒,快步跑來:“快讓他們住手!”
他揹負長弓,兩眼散發銳芒。
“王將軍,他們已經瘋了。”
“他們可是密公親信,怎會瘋掉。”
“事實就是如此。”
王伯當眉頭一皺:“魏徵,你偷偷調軍,要背叛密公?!”
話罷,拔出腰間長刀。
魏徵怒視他一眼,迎着他的刀走了上去,他不僅無懼,還將王伯當的刀放在自己脖子上。
“王將軍,城內有五戶人家被他們屠戮,上百條人命,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王伯當乍聞此事,登時失色:“該死,但是你也該讓我調查清楚。若是屬實,我親手斬殺他們!”
“密公讓你理政,你不該僭越調兵。”
說到這句話時,語氣已經放緩。
魏徵道:“等你調查,他們已經走了。”
“你知道死掉的是什麼人嗎?”
“其中有幾人,正是李密的親信,他們躲在滎陽,觀察我的動向,也在觀察你。故而他們知道李密所在,如今被殺,卻是這些瘋子在滅口。除了那幾人,其餘死掉的則是被牽連進來的無辜之人。”
魏徵又朝城下喊道:“給我殺!”
喊過之後,又望着有些失神的王伯當:
“你要覺得我在胡說,那麼請問你,李密在哪?”
王伯當把刀一收。
他臉上茫然之色更濃,因爲回答不上來。
魏徵可不管他的崩潰情緒,繼續道:
“你以忠義待人,想着士爲知己者死,可是選錯了人。李密害怕道門天師,他不想死,所以連你也不信任,否則,你不會被安排在滎陽,和我一樣成爲天師的泄憤對象。”
王伯當愣在原地,他張口想要反駁。
魏徵直接搶話:“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王將軍,你已經不是愚忠,而是蠢。如果明知一個人心懷不正,爲禍一方,還繼續助紂爲虐,爲他赴死。這非是壯烈與忠貞,而是無可救藥。”
王伯當瞪大眼睛,他雖然喜歡說話,但要辯駁,哪裏是魏徵對手。
“人的心中要有一面明辨是非的鏡子,能知道對與錯,並做出抗爭,哪怕皇帝犯了錯,也要有膽量指出來。如此一來,死也死個痛快。你現在如果有這面鏡子,就該照照你自己。”
“我早說過,那些異族人不能信,把這些人的腦袋弄壞了。”
“倘若你還是條漢子,現在就殺下去,別讓這些禍害跑到郡縣其他地方殘害百姓。”
王伯當終於找到宣泄口,他怒髮衝冠,站在城頭上,拔弓便射。
他素有神箭之名,射出的箭矢能在空中劃出各種各樣的軌跡,叫人防不勝防。
連連發箭,一箭比一箭快。
在亂戰中,被一名神射手盯上相當致命。
頃刻間,被包圍的那些人中的數名一流高手,全部墜馬倒地。
王伯當連射數輪,把箭囊射空。
又提刀殺將下去!
這時,圍攻一方氣勢大漲,加上王伯當這一猛將帶領,立刻衝向包圍圈中心。
城樓下血流成河,躺着近千屍首。
王伯當返回城頭找上魏徵,他一身是血,肩上還有刀傷。
“請!”
魏徵明白他的意思,隨他一道,去那幾家被屠戮的門戶。
一番查探,果如魏徵所言。
王伯當棄刀於長街,心中的疼痛,遠勝過肉體。
魏徵說的那番話,此刻想來更爲扎心。
“你是怎麼調查出來的,還有,沒有我的命令,爲何你能調軍?”
魏徵直言道:“消息是天師手下的人幫我查的。”
“李密讓你觀管軍,但有不少人,他們已經不願跟從李密,這些人願意聽我的。”
“你!”
王伯當想罵人的,又住了口。
“你見過天師?”
“是的。”
魏徵隨口將那晚的事一說:“他與李密完全是兩種人,一個走的是邪路,一個走的是大道。”
“南方的消息你也聽到了,難道還要讓滎陽處於戰火中嗎?”
王伯當嘆了口氣:“我該怎麼做?”
魏徵道:“哪怕天師要殺你,你也該做點有意義的事,軍中大多數人還是聽你的,先調軍,按照我收到的消息,把那些要惹亂子的人提前殺掉。”
“你在滎陽待了這麼久,喫了百姓種的米糧,該爲他們做點事。”
“如此一來,你以後死了,他們會說王伯當是條漢子。”
“做不做?”
魏徵凝視着他,王伯當朝天空看了半晌,又朝魏徵點頭。
魏徵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覺這漢子還沒有蠢到家。
這一下,正拍在王伯當的傷口處,疼得他咬緊牙關。
魏徵雷厲風行,在王伯當的配合下,從白日一直殺到黑夜,李密那些‘瘋掉’的親信還有其背後的江湖勢力、異族勢力,全被清除。
沒有王伯當配合,他真的做不來。
這一殺,又是數千人頭。
魏徵自己都感到後怕。
深夜,兩人來到李密府上,魏徵就着月光,打井水洗了一把臉。
“其實,我也被李密騙了。”
魏徵擦着臉上的水漬:
“當初李密對我說,只待天師收復南方,滎陽的佈局便失去意義,他的親信會撤出此地,將滎陽拱手相送。”
“如此一來,與民無犯。”
“但不知什麼原因,他的親信毫無撤出的打算,反倒醞釀起險惡計劃。”
“若沒有外力相助,我倆都將成爲千古罪人。”
魏徵搖了搖頭:“這次要多虧了你,否則,天師一定以爲我說話欺騙他。”
王伯當忽然笑了:
“怎麼,你魏徵也有怕的時候?”
魏徵道:“我倒不是怕死,只是可惜了。”
“我還有很多大志沒有實現,若新朝建立,我想當一名諫臣。”
“諫臣?”王伯當又笑了,“那和找死有什麼兩樣,你沒聽說他心眼小,到處尋人算賬嗎?”
“非也。”
魏徵笑道:“此乃新君之智,凡事師出有名。”
王伯當爲之一愣,他自覺沒有幾日可活,說話很是隨意:“你這分明是諂諂阿諛之詞,諫臣當不了,溜鬚拍馬乃是好手。”
“你懂什麼?”
魏徵道:“你仔細回想一下,他殺戮雖盛,但殺的都是什麼人?”
“若真是小肚雞腸,徐世績能活嗎?或許那天晚上,我已經被殺了。”
“我反倒覺得,這位新君是位襟懷灑落、恢弘大度的仁者,還體恤於民,難得得很。也許正是這樣的心態,他的武道境界才那般高。”
“嗯,一些小毛病肯定是有的,只是我與他接觸的少,不太瞭解。”
王伯當聽罷,不禁想起當年在雍丘的事。
藉此時機,開始與魏徵訴說。
兩人一直聊到天明,魏徵這才搞清楚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
他對王伯當說:
“如此看來,你死得也不冤。”
“放心,看在你這次幫忙的份上,我給你立一塊好碑,每年祭日,總少不了你一壺酒。”
王伯當朝他一拱手:“多謝魏兄美意。”
魏徵還想說話,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打外邊傳來,接着在兩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一道白衣人影,正漫步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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