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84章

作者:一片苏叶

  只此行跡,便讓江湖人相信傳言不虛。

  漠北武尊與高麗的弈劍大師向來不出守護之地,如今齊往長安,因他們年近百歲,想要取得舍利,延長壽歲。

  因此,更多江湖人蜂擁而來。

  多數是增長見聞、湊熱鬧的人,或有想見識武道大宗師武學者,也有不少人抱着僥倖心理,企圖火中取栗。

  這一次,進入長安的武者,比當初去東都的還要多。

  可此等危險局勢,李閥仍無所動,叫人費解。

  幾乎同一時刻,漠北草原暴動。

  位於北疆的北霸幫、外聯幫、塞漠幫與長白派折損了大批人手。

  漠北三幫一派,受到巨大打擊。

  比如以奚族人大貢郎爲首的外聯幫,直接倒向頡利可汗。

  任何敢在漠北一帶不聽從大可汗號令的勢力,全數被滅。

  十萬金狼軍過處,簡直是毀滅級的災難。

  頡利可汗正在備軍,在小可汗突利的配合上,整合草原勢力。

  涼國李軌、西秦薛舉,也調集大軍。

  那些常年在漠北河西一帶打拼的商隊馬幫,爲了活命,全都撤回中原。

  誰都明白,一場大戰近在眼前.

  ……

  “殺!全都給我殺了,一個不要放過!”

  滎陽城樓上,一名四五十歲,作文士打扮的男人正在大喊。

  魏徵的眼中流淌着怒意,臉上的憂鬱之色,比之前更濃厚了。

  城樓下方,正有大隊人馬圍住中間那一圈人廝殺。

  圍在四周的人,幾乎是中間那夥人的兩倍。

  可是,竟一時不能將那夥人拿下。

  雙方惡鬥極爲慘烈。

  “魏徵,你在做什麼?”

  一名身着寬大白袍的英武漢子一臉急怒,快步跑來:“快讓他們住手!”

  他揹負長弓,兩眼散發銳芒。

  “王將軍,他們已經瘋了。”

  “他們可是密公親信,怎會瘋掉。”

  “事實就是如此。”

  王伯當眉頭一皺:“魏徵,你偷偷調軍,要背叛密公?!”

  話罷,拔出腰間長刀。

  魏徵怒視他一眼,迎着他的刀走了上去,他不僅無懼,還將王伯當的刀放在自己脖子上。

  “王將軍,城內有五戶人家被他們屠戮,上百條人命,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王伯當乍聞此事,登時失色:“該死,但是你也該讓我調查清楚。若是屬實,我親手斬殺他們!”

  “密公讓你理政,你不該僭越調兵。”

  說到這句話時,語氣已經放緩。

  魏徵道:“等你調查,他們已經走了。”

  “你知道死掉的是什麼人嗎?”

  “其中有幾人,正是李密的親信,他們躲在滎陽,觀察我的動向,也在觀察你。故而他們知道李密所在,如今被殺,卻是這些瘋子在滅口。除了那幾人,其餘死掉的則是被牽連進來的無辜之人。”

  魏徵又朝城下喊道:“給我殺!”

  喊過之後,又望着有些失神的王伯當:

  “你要覺得我在胡說,那麼請問你,李密在哪?”

  王伯當把刀一收。

  他臉上茫然之色更濃,因爲回答不上來。

  魏徵可不管他的崩潰情緒,繼續道:

  “你以忠義待人,想着士爲知己者死,可是選錯了人。李密害怕道門天師,他不想死,所以連你也不信任,否則,你不會被安排在滎陽,和我一樣成爲天師的泄憤對象。”

  王伯當愣在原地,他張口想要反駁。

  魏徵直接搶話:“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王將軍,你已經不是愚忠,而是蠢。如果明知一個人心懷不正,爲禍一方,還繼續助紂爲虐,爲他赴死。這非是壯烈與忠貞,而是無可救藥。”

  王伯當瞪大眼睛,他雖然喜歡說話,但要辯駁,哪裏是魏徵對手。

  “人的心中要有一面明辨是非的鏡子,能知道對與錯,並做出抗爭,哪怕皇帝犯了錯,也要有膽量指出來。如此一來,死也死個痛快。你現在如果有這面鏡子,就該照照你自己。”

  “我早說過,那些異族人不能信,把這些人的腦袋弄壞了。”

  “倘若你還是條漢子,現在就殺下去,別讓這些禍害跑到郡縣其他地方殘害百姓。”

  王伯當終於找到宣泄口,他怒髮衝冠,站在城頭上,拔弓便射。

  他素有神箭之名,射出的箭矢能在空中劃出各種各樣的軌跡,叫人防不勝防。

  連連發箭,一箭比一箭快。

  在亂戰中,被一名神射手盯上相當致命。

  頃刻間,被包圍的那些人中的數名一流高手,全部墜馬倒地。

  王伯當連射數輪,把箭囊射空。

  又提刀殺將下去!

  這時,圍攻一方氣勢大漲,加上王伯當這一猛將帶領,立刻衝向包圍圈中心。

  城樓下血流成河,躺着近千屍首。

  王伯當返回城頭找上魏徵,他一身是血,肩上還有刀傷。

  “請!”

  魏徵明白他的意思,隨他一道,去那幾家被屠戮的門戶。

  一番查探,果如魏徵所言。

  王伯當棄刀於長街,心中的疼痛,遠勝過肉體。

  魏徵說的那番話,此刻想來更爲扎心。

  “你是怎麼調查出來的,還有,沒有我的命令,爲何你能調軍?”

  魏徵直言道:“消息是天師手下的人幫我查的。”

  “李密讓你觀管軍,但有不少人,他們已經不願跟從李密,這些人願意聽我的。”

  “你!”

  王伯當想罵人的,又住了口。

  “你見過天師?”

  “是的。”

  魏徵隨口將那晚的事一說:“他與李密完全是兩種人,一個走的是邪路,一個走的是大道。”

  “南方的消息你也聽到了,難道還要讓滎陽處於戰火中嗎?”

  王伯當嘆了口氣:“我該怎麼做?”

  魏徵道:“哪怕天師要殺你,你也該做點有意義的事,軍中大多數人還是聽你的,先調軍,按照我收到的消息,把那些要惹亂子的人提前殺掉。”

  “你在滎陽待了這麼久,喫了百姓種的米糧,該爲他們做點事。”

  “如此一來,你以後死了,他們會說王伯當是條漢子。”

  “做不做?”

  魏徵凝視着他,王伯當朝天空看了半晌,又朝魏徵點頭。

  魏徵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覺這漢子還沒有蠢到家。

  這一下,正拍在王伯當的傷口處,疼得他咬緊牙關。

  魏徵雷厲風行,在王伯當的配合下,從白日一直殺到黑夜,李密那些‘瘋掉’的親信還有其背後的江湖勢力、異族勢力,全被清除。

  沒有王伯當配合,他真的做不來。

  這一殺,又是數千人頭。

  魏徵自己都感到後怕。

  深夜,兩人來到李密府上,魏徵就着月光,打井水洗了一把臉。

  “其實,我也被李密騙了。”

  魏徵擦着臉上的水漬:

  “當初李密對我說,只待天師收復南方,滎陽的佈局便失去意義,他的親信會撤出此地,將滎陽拱手相送。”

  “如此一來,與民無犯。”

  “但不知什麼原因,他的親信毫無撤出的打算,反倒醞釀起險惡計劃。”

  “若沒有外力相助,我倆都將成爲千古罪人。”

  魏徵搖了搖頭:“這次要多虧了你,否則,天師一定以爲我說話欺騙他。”

  王伯當忽然笑了:

  “怎麼,你魏徵也有怕的時候?”

  魏徵道:“我倒不是怕死,只是可惜了。”

  “我還有很多大志沒有實現,若新朝建立,我想當一名諫臣。”

  “諫臣?”王伯當又笑了,“那和找死有什麼兩樣,你沒聽說他心眼小,到處尋人算賬嗎?”

  “非也。”

  魏徵笑道:“此乃新君之智,凡事師出有名。”

  王伯當爲之一愣,他自覺沒有幾日可活,說話很是隨意:“你這分明是諂諂阿諛之詞,諫臣當不了,溜鬚拍馬乃是好手。”

  “你懂什麼?”

  魏徵道:“你仔細回想一下,他殺戮雖盛,但殺的都是什麼人?”

  “若真是小肚雞腸,徐世績能活嗎?或許那天晚上,我已經被殺了。”

  “我反倒覺得,這位新君是位襟懷灑落、恢弘大度的仁者,還體恤於民,難得得很。也許正是這樣的心態,他的武道境界才那般高。”

  “嗯,一些小毛病肯定是有的,只是我與他接觸的少,不太瞭解。”

  王伯當聽罷,不禁想起當年在雍丘的事。

  藉此時機,開始與魏徵訴說。

  兩人一直聊到天明,魏徵這才搞清楚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

  他對王伯當說:

  “如此看來,你死得也不冤。”

  “放心,看在你這次幫忙的份上,我給你立一塊好碑,每年祭日,總少不了你一壺酒。”

  王伯當朝他一拱手:“多謝魏兄美意。”

  魏徵還想說話,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打外邊傳來,接着在兩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一道白衣人影,正漫步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