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71章

作者:一片苏叶

  丹陽宮沒有建造起來,這些園林卻留了下來。

  畢竟是皇家遺留,沒人敢用,只能歸屬周奕。

  路過碼頭,沿着河畔走上數百步,終於到了。

  遠遠的.

  他便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棟雕樑畫棟的四層閣樓,可以觀賞秦淮河。

  周奕見到樓上美人靠旁邊的身影,加快腳步,一躍而起。

  一見他來,那人立刻將目光移開。

  周奕湊過去看她,她便把頭扭向一邊,連續幾次。

  總之,就是對他視而不見。

  那一席藍衫與搭在肩頭的青絲隨風拂動,長長的睫毛也在跳動,卻對下方一雙明眸毫無干擾,總是不食煙火,平靜無波,俏臉沒甚麼表情,只微微翹起的嘴角,也被她收斂的極好。

  所以,難以看清她的喜怒。

  “青璇。”

  “青璇.”

  周奕笑着喚了兩聲,她終於開口了:

  “你是哪家公子,如此孟浪,我們又不熟,你喚我作甚。”

  石青璇說話間,眼波橫過來,貝齒輕咬着嫣紅的脣瓣。

  周奕挨着她坐了下來,這次,她沒再躲開。

  他得寸進尺,拉起一隻小手:“我本打算這次江南的事結束,立時就去巴蜀尋你的。”

  “你張口就來,多半是騙人的。”

  “哪有,沒騙你。”

  石青璇沒給他往下說的機會:“我好長時間沒見到一個叫周奕的人,其實這人沒什麼好,不值得記掛,我早將他忘了。”

  說到“忘了”二字,她眼神卻亮晶晶地閃着光,斜瞧他一眼,靈動無比。

  周奕沒說話,把她小手翻開,將隨身攜帶的一物放在她手上。

  石青璇眼睛微亮。

  那竟是一柄精緻竹簫,她拿到眼前細看:

  “是你家軍師透露,然後你在建康城中隨手買的,對不對。”

  周奕轉出正色,複述鬱林街市上那位老樂師的話:

  “嶺南竹簫製作對竹材極爲考究,首先是薄厚適中,避免音色發悶、漂浮,多以本地紋理細密桂竹爲首選,且刨根桂竹,選得竹筋密集、質感佳的爲材,故而南簫高音蒼勁有力,低音悲涼渾厚。”

  “此簫得來不易。”

  “我與嶺南天刀大戰之後,才得宋閥認可,這才請得宋魯帶我去鬱林,從他的一位老朋友手中購得。”

  “一路帶在身邊,正準備去巴蜀送你的。”

  “青璇若不信,可去城中的街市瞧瞧,決計沒有一樣的。且我纔回建康,一聽到你的消息,我驚喜不已,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就急忙趕來。”

  周奕輕嘆一聲:“萬沒料到,青璇竟將我忘了,此乃人生大悲,我自跳秦淮河算了。”

  少女再也忍不住了,用手輕打他一下,連聲笑了起來。

  “你又編了個動聽故事,比那些說書人厲害多了,不過這簫我喜歡。”

  她比劃了一下簫的長度。

  “嗯,長短正好,可用來打你這個負心人的頭。”

  石青璇拿着簫停在他頭上,又笑着收了起來,哪裏能捨得。

  她柳眉微挑:“此物旁人有嗎?”

  “沒,就你一個。”

  “誰信你。”

  她說不信,但眉眼間多是笑容,方纔不食煙火的氣息,瞬間消散一空。

  周奕稍稍鬆了一口氣。

  “青璇,你怎突然來江南了?”

  她把玩着竹簫,舉眸看他一眼,隨口說道:“你慢慢想,總之我不是想你就對了。”

  話罷,她試了幾個音。

  接着便將一曲江都宮月奏出。

  對於她這樣的音樂大家來說,曲調是最能傳達心情的。

  石青璇吹奏時,時而與他目光相對。

  這嶺南之簫她才入手,似是沒把握好,竟把江都宮月吹出了歡快調子。

  正值午後,石青璇看了看天色,忽然把竹簫放下。

  想到周奕方纔的話,問道:

  “你纔回建康,午時可曾用飯?”

  “沒有。”

  “走,”石青璇拉起他的手笑道,“我請你。”

  “這不是巴蜀,這是建康,該我請你。”

  “不要,我就要你欠着。”

  周奕只得順她的意,石青璇來此地已好多天,秦淮河邊的一些酒樓小店,都被她瞭解過。

  因在巴蜀時見周奕喜食褰~。

  於是帶他去了一家擅治鱸魚的臨河食鋪。

  周奕在江南的時間比石青璇長,可他也沒怎麼遊逛秦淮河。

  所以,看到鱸魚膾,他還挺新鮮的。

  忽然想起一句詩,此行不爲鱸魚鱠,自愛名山入剡中。

  與之搭配的酒,自是金陵春。所謂堂上三千珠履客,甕中百斛金陵春。

  這都是李白喜歡的。

  今次一嘗,果真不錯,尤其是一路上從嶺南奔波回來,突然在秦淮河邊坐定,還有青璇帶來的一份安逸,讓他更覺鱸魚味美。

  石青璇問起嶺南之事。

  周奕一邊喫一邊說給她聽。

  少女起初與他對坐,因爲她是喫過的。

  沒一會兒就坐在他身邊,雙手抱着那個覆着一方小小紅布的青瓷小酒罈,時不時給他添酒。

  看他喫東西,聽他說話。

  顯是很愛和他這樣待在一起,再沒之前假裝生氣的樣子。

  周奕說到一半,忽然握着她的手:“青璇,這次就別走了。”

  石青璇又將筷子塞回他手中:

  “想什麼呢,我當然要返回巴蜀。”

  “只是聽說東都與江南的事,知道你要兩地奔波,若是來尋我,又得翻越巴山,不想耽擱你做正事,我纔來見你一面。等戰事消停,你可沒有理由了。”

  “那時你不來尋我,我就練慈航靜齋的劍法,把你煉化掉。”

  她‘兇巴巴’地看了周奕一眼,嘴角卻帶着笑容。

  周奕看出她功力有長進。

  “地尼的功夫沒有什麼好練的,我來教你,保管你青春永駐。”

  “哦~~變老了你就不喜了是吧。”

  “當然不是。”

  “那是什麼?”

  “是不許歲月將你從我身邊帶走。”

  石青璇明媚俏臉含着甜甜笑意,她嗯一聲,又道:“討厭死了,就你說話好聽。”

  她當然沒拒絕,把他杯盞拿來給他添酒,也不說什麼把他煉化掉的話,叫他繼續喫,同時把嶺南的故事說完。

  周奕說了好久,從嶺南,又說起東都。

  譬如那九頭蟲的故事。

  石青璇結賬,二人一道出食鋪時,故事還沒有說完。

  周奕聲音停住,朝秦淮河上一瞅。

  那邊正有一名花甲老人在盯着他看,他穿着厚實的衣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黑色的頭巾緊緊包裹。

  周奕這位讓他記憶深刻的人,老人怎能忘記?

  “認識的?”

  “是。”

  周奕輕應一聲,二人縱身一躍,上到河船甲板上。

  “夫子,可還安好?”

  周奕和當初一樣,微微拱手,笑着打招呼。

  白老夫子眼中閃爍驚異之色,沒想到周奕會登船,更沒想到他是這種態度。

  一時間,不知如何稱呼。

  於是,也和那時一樣,作揖喊道:“少俠,許久不見。老朽一切安好。”

  當初在江都尋石龍多生波折,靠着石龍的朋友白老夫子與田文,才找到他的住處。

  此刻再見

  這位老夫子更蒼老幾分。

  周奕見到白老夫子身邊還有一位揹着藥箱的大夫,不由問道:

  “夫子來此是尋醫給人看病的。”

  “是啊。”

  他應聲繼續說:

  “田文上次給石龍打理道場,他出了汗便脫去衣衫,結果喫下許多嚴冬冷風,着了場病。江都的幾位醫師看過不見好轉,便勞駕這位張老醫師,他擅長此類病症。”

  “原來如此。”

  周奕也打算去江都一趟,忽聞此事,便道:“我與你一道去看看。”

  啊?

  白老夫子喫了一驚。

  周奕料想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我與田文也算朋友,去看看有什麼打緊。”

  那張老醫師摸着白鬚,時不時打量周奕一眼。

  白老夫子略有恍惚,又拱了拱手。

  他們順秦淮河入長江主道,東至揚子津,順風順水來到江都。

  入城後,叫了輛馬車,直奔田文家。

  一路上,周奕與白老夫子說起揚州三龍之事。

  對於這三人,他都熟悉得很,也聽過江湖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