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70章

作者:一片苏叶

  宋智喫驚不小:“大兄,你要親自出嶺南?這兩個孩子還算乖巧,只說你叫他們回來,命人傳話就好。”

  宋缺搖頭:“也不是全爲了他們。”

  “我在嶺南窩居多年,也跟不上變化,如今這江湖上翻天覆地,此番正想去見識一下。”

  “原來如此。”

  宋智不禁失笑:“讓大兄生起走出嶺南的想法,這算是天師的另一項成就。”

  兄弟二人又聊過幾句後,便來到內堂。

  宋缺臉上看不出什麼,宋智的情緒卻有很大變化。

  周奕感知精微,猜到他們一定有過商量。

  等宋缺來後,宋魯停止了風土人情介紹,周奕與宋缺像是有默契一般,溋膬删溽幔椴蛔越f到方纔的對戰上。

  宋老二與宋老三想插話也插不上,默默旁聽。

  銀鬚地劍,他二人在嶺南也是響噹噹一號人物,可兩位武道大宗師的交談,涉及諸多難以理解的武道領域。

  饒是如此,他們也大有收穫。

  尤其是宋智,大兄說什麼他一概不聽,只將周奕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中。

  對於一名用劍高手來說,這或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話語投機,也就越聊越深。

  周奕看向宋缺,問出了自己最好奇的一項:“不知天問第九刀,作何闡釋?”

  宋缺道:“這將是最終極的一刀,雖然威力極大,但多年以來,我也僅僅是把握到一絲方向,難以進一步延伸。”

  他越說,周奕越好奇了。

  又見他一臉肅然,唸唸有詞:“明明暗暗,惟時何爲?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宋缺像是沉浸其中,忽然沉默。

  周奕也沒想到,天問第九刀,竟有此造化。

  這就不怪宋缺多年不出嶺南,只在山城養刀。

  此等武學奧祕,就算是武學奇才窮盡一生,也多半會落下遺憾,沒法在武道極致中窮原竟委。

  陰陽參合而生萬物,何爲本源何爲演變?

  《天問》這一問,放在宋缺的刀中,委實難以駕馭。

  “天師有何見教?”

  宋缺見他神色有異,果斷問道。

  周奕稍有遲疑,還是點評了一番:“閥主的第八刀至第九刀,跨度實在太大,故而予人一種身臨在跨不過去的天塹之前的感覺。”

  “想要一刀劈碎虛空,必須登臨天人無極。”

  “而陰陽三合,還在天人之上,須知至陰無極至陽無極歸一,可以破碎虛空。人之三合,直指精氣神,乃是先天三寶歸一,從萬物反推到一,是極致的大三合。”

  周奕悠然道:

  “尋常先天高手,掌握先天真氣,合以元神。但元神難以修煉到先天,因此只算三反二的初步掌握。元神、元精、元氣,三者皆練到先天,纔是三寶歸一的前提。”

  宋缺才情甚高,武道之心極其堅定。

  此刻卻情不自禁地露出訝然之色。

  驚訝之中,又有了一絲明悟。

  他一味練刀,沒瞧過四大奇書,並不通曉這等武道祕辛。

  周奕一說,他便知道自己這天問九刀,步子跨大了。

  既求陰陽無極,又求大三合。

  這豈是凡人能跨越的。

  對他而言,簡直像是在空想。

  難怪多年苦修,也沒法掌握,只能是毫無保留地拼死一擊。

  細細回想周奕的話,腦海中的一團迷霧像是被剝開一般。

  甚至在想,原來我宋缺缺的是這個。

  他暗自一嘆,看向周奕時,眼中充滿感激之色。

  卻又生出疑問:

  “當年我宋家先祖與謝家先祖一道面對的孫恩,他是什麼境界?”

  “他是至陽無極。”

  宋智總算找到一個說話的機會:“不知這樣的人物有何等手段?”

  周奕話語簡短:“掌握了天地之力。”

  宋智與宋魯聽罷,既覺匪夷所思,又露出嚮往之色。

  宋缺沉吟了一會,又向周奕打聽起淨念禪院那場打碎虛空破碎的大戰。

  周奕詳述之後,就連宋缺都難以淡定。

  常居嶺南,竟變成了井底之蛙。

  宋缺踏出山城的念頭,愈發強烈。

  這一日晚上,在宋魯的安排下,嶺南宋閥進行了一場盛大的歡迎宴會。

  許是見過日間兩人大戰的緣故,宋家子弟在敬畏中更顯熱情。

  周奕打聽了一下二公子與三小姐的下落,這才得知他們已在長安。

  宴會上,作爲宋家主戰派代表宋智,主動向周奕提出要參與江南戰事。

  他找馐悖硎疽言谡{動戰兵。

  周奕一直沒朝這上提,宋閥主動開口,屬於是皆大歡喜。

  儘管沒有宋閥幫忙,蕭銑幾個也蹦躂不了多久。

  可他們參戰,無疑能加速平定天下的進程。

  周奕的語氣更顯友好,在這一宴中,與宋家幾位推杯換盞,賓客盡歡。

  他本打算談完事就走的。

  可宋閥幾人實在熱情,翌日由本地通宋魯領着他去鬱林郡遊逛。

  周奕瞧見不少用珊瑚、硨磲、珍珠製作的海邊物產,以及一些藤編器具,金銀飾品。

  他不僅看,還花錢購買。

  有些物件很有嶺南特色,姑娘家也許會喜歡。

  想到各有不同的喜好,周奕買的就挺多,宋魯但笑不語,只是叫人護送。

  在嶺南山城又待了兩日,主要和天刀交流武學心得。

  他們各有所獲。

  周奕告辭時,宋缺一路相送,從鬱林直至蒼梧。

  此事飛速傳遍嶺南,讓許多人驚掉下巴。

  就算是寧散人來做客,宋缺也最多送到山城門口,別提到蒼梧郡城了。

  天刀可是嶺南說一不二的人物。

  他做到這一步,便是讓整個嶺南看到了他的態度。

  就連那些消息閉塞的俚僚各族,也明白了“天師”二字有多麼重的份量

  “大兄,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蒼梧郡城城樓上,望見遠去的那道白影,宋智感慨起來。

  一旁的宋魯也不斷點頭。

  宋缺面含笑容:“其一是我們之間的淵源,其二是我對他看重與感激,其三乃是審時度勢。”

  宋魯也頗爲認可:“天師有這等驚世駭俗的才情,能叫大兄看好也不算奇怪。”

  宋缺應了一聲,又道:“戰事已起,這一次,我們一道行動。”

  宋魯宋智沒再驚訝。

  大兄送天師至蒼梧,已引發軒然大波,親自參加戰事,也就不稀奇了

  周奕返程途中,又一次從沈法興的地盤上路過。

  他穿城而過,一路打聽消息,早聽到了江都公開支持自己的傳聞,與來時相比,沈法興的防守正在收縮。

  江都大軍本是抗周聯盟設想中的助力,臨江宮中傳出的消息,可謂給了沈法興一記迎頭痛擊。

  他現在連反攻吳郡,奪回太湖的心思都沒了。

  梁帝蕭銑同樣陷入困境。

  他指望搭上嶺南宋閥,這條退路直接斷開。

  周奕返回建康那天,小寒已深,空氣中更有幾分涼意,李靖正率軍攻打宣城,徐世績再戰江夏。

  建康城營帳中,唯有虛行之坐鎮,處理南北各地傳來的戰況。

  軍營之中無比忙碌,不斷有人進出跑動。

  一見自家主公回來,虛行之先是一臉喜色地彙報近況。

  跟着問起嶺南宋閥。

  得知宋缺已經出兵,虛行之大叫一聲好。

  “蕭銑、林士弘、沈法興雖是枯木朽株,冢中枯骨,但他們掌握的兵力當真不少。我們雖能贏下,也需不少時日。”

  “如今宋閥從南向北,將大大加速這一過程。”

  “主公麾下兵多將廣,我們可從東西夾擊,兩面作戰,又在江北伏一軍人馬,將這些人全部逼到江邊,讓他們逃無可逃!”

  虛行之估測了一下:

  “我可斷定,勢頭一成,這三家地盤上立刻會有大批城池投降,也許到了年初,就能有結果。這也符合主公心願,將此戰對平民的波及降至最低。”

  周奕點頭,笑着問了句:“可需我出手?”

  “除了林士弘,沒有一個人值得主公動手。”

  “不過,聽說此人一直在閉關。”

  虛行之話罷忽然面色一變,輕拍大腿道:

  “有一件事,非得主公出馬不可。”

  周奕見他有些激動,想來定是棘手得很,不由問道:

  “是哪裏來的高手?”

  虛行之上前一步,低語幾句。

  周奕又驚又喜:“果真?”

  虛行之苦笑道:“屬下哪敢說假話。”

  周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頭,閃身而出

  ……

  朔風挾冷意,自北而來,長驅直入南國。

  秦淮河上,水色凝滯如墨玉,映着灰白的天穹。岸邊垂柳褪盡青綠,枯索枝條掛滿冰珠,時時在風中輕顫,敲出微細的清響。

  聽着這嚴冬獨有的曲調,周奕來到秦淮河畔。

  岸邊有連排屋舍,位置極好。

  能時時欣賞秦淮風光,看那樓船燈坊,既有南國盛景,還有人間煙火氣。

  此地有一座水石相映的園林,當時由丹陽守備陳陵負責打理,原本屬於廣神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