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秦一統六國,二世而亡,如今的隋朝,多半也是這樣的命摺!�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喊出這兩聲的,無不是英雄,可是他們卻難笑到最後。”
“你們太着急了,密公可就比你們鎮定得多。”
她目中慧光閃爍,卻也不乏冷色。
嶽思歸的反應比王伯當還快:“軍師收到密公的消息了?”
沈落雁神祕一笑,又冷靜吩咐:“其他人收拾一下,軍中高手先行動身。”
王伯當頗爲不捨:“可惜了扶樂太康這兩城。”
沈落雁道:“張須陀百戰百勝,我們退避三舍,以驕其心,他日再戰,張須陀必然輕視我等。”
“張須陀的聲名越大,將之擊敗後能得到的,豈是鷹揚府軍可比!”
王伯當與嶽思歸渾身過電,瞪大雙目。
“行大事者,當目光長遠,不能只顧眼前。”
嶽思歸諔c頭:“受教了。”
又問:“那周天師呢?”
沈落雁蹙眉道:“此人狡猾如狐,膽大心細,他若想躲,我們何必費那個功夫。”
又盈盈一笑:“他不是自封爲密公債主嗎,那就等他來找我們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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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太平鴻寶》
賴長銘伏誅第十五日。
一場春雨灑下,烏鴉山霧煙觀沐浴其中,門前古柏新枝吐碧。
隨着旅者踏青,老子像前香火漸旺。
三足鼎壇青煙嫋嫋,與細細雨絲糾纏成縷。
盤坐在蒲團上的周奕似是被春風攪擾,一經拂面,雙目不由睜開,閃爍一絲欣喜之色。
七日前他便有突破,從大敦穴練到期門穴,練通了第三條經脈。
這條足厥陰膽經此前便有積累,非是幾日之功。
可料想不到,短短七日過去。
今朝聆聽春雨,竟又練通了第四條經脈,手少陽三焦經!
這練功速度,委實有點驚人。
從十二正經穩步修煉,積攢底蘊,沒用任何旁門左道。
故而一身真氣,頗爲精純。
他愈發體會到《人間世》與《心禪不滅》的妙用。
只不過想到自己這一身功夫,周奕覺得有點古怪。
根據角悟子師父背書,他們太平道典籍與《老子想爾注》有關,算是他所治本經。
《玄真觀藏》則是得黃老之學傳承下來的內功法門,引爲基石,此時又練莊子人間世,更摻着佛學心禪,加之看了不少角悟子收集的道門經卷.
這,身上的功夫逐漸有些理不清了。
“誒~”周奕甩了甩頭。
“想這些幹嘛,還是師父說得對,只要不是走火入魔,其他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着想着,周奕閉上眼睛,用耳細聽。
這手少陽三焦經關聯着耳門與絲竹空兩穴。
耳門穴與聽宮同位,乃是耳力強弱之關鍵。
絲竹空則位於眉梢凹陷之處,絲竹本爲一種樂器,再加一空,乃至心神輕盈。
二穴聯動,可在輕盈的心神下聽取四方動靜。
故而聽得更遠、更細。
煉通這條經脈後,自然比滯澀時要順暢。
滿哒鏆猓眯撵o聽。
高手的聽力並不相同,比如巨鯤幫幫主雲玉真,聽得二十丈外的些許雜聲。
江都第一高手石龍,全力吖Γ陕犑蓛认x行蟻走。
周奕調哒鏆猓料⒁宦牐猴L、雨水在耳邊更加生動。
六丈外的古柏新枝嫩葉上,一滴水滑落墜地。
更遠處.
“啪~!”
這一聲響很突然,比葉片滴水聲要大的多。
是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清晰,只有一個人,正在朝霧煙觀方向走。
周奕甚至斷定,此人戴有雨具。
因爲他身邊的雨聲比周圍急促,顯是雨落時被東西擋住互相碰濺產生的。
既新奇這全新的耳力感應,又對來人產生好奇。
雨越下越大,階前的蒲公英舉傘承露,被打彎了腰。
這個時候,少有人踏青纔對。
難道是觀主回來了,不會這麼巧吧。
儘管觀內掛着“來客自便”的牌子,但佔着別人的窩,還花了點香火錢,總覺得有些虧欠。
周奕忙起身,迎了出去。
吱呀一聲將觀門全開,目中多了道頎長身影。
此人一席黑衣,頭戴斗笠,腰間佩着柄三指來寬的長劍,正拾級而上,踩起細碎水花。
幾隻鳥雀穿過雨幕,來人已走至門前。
看上去二十六七,面上棱角分明,眉梢上飛,如龍出淵。英朗之中,又夾着一股難掩的鋒銳。
他抬頭看了看觀門上方字跡漫漶難辨的牌匾,依稀辨得“霧煙觀”三字。
朝觀門下一瞧,立着個不及弱冠的俊逸青年,渾身散發一股出塵之氣,想來是方外之客。
雖然這人沒着道袍,但那一身氣質,還有身上的香火味,是觀中道人絕不會錯了。
來人心中有數,摘下斗笠朝前一步。
“道長,打攪了。”
周奕不明他的身份,卻感覺極爲不俗:“山花宿霧,雨中稀客,怎能算是攪擾,請。”
來人眉梢微動,多瞧了周奕一眼。
他邁步進觀,目標非常明確。
先入大殿對着老子像一禮,跟着摸出數十枚五銖錢放在香火壇旁邊。
周奕見狀,臉上多出一絲笑意。
男子轉身道:“請問道長承哪方教義?”
“承西漢雜學,”周奕將地上的蒲團拿開,隨口回道,“長治莊子,略通黃老。”
男子眉色一亮,又摸出數十枚五銖錢。
他的語氣比方纔多了分急切,“在下楊影,不知道長怎麼稱呼?”
“貧道姓周,當年師父收我爲徒時,俗名就已不用了。”周奕真罩袔ё烹y言的傷感,似乎回憶到傷心往事。
可以想象,他年歲不大,卻守此道觀,必然有一番坎坷經歷。
自稱‘楊影’的男子一瞧周奕神色,目中添了數分複雜,看周奕的眼神更認同幾許。
隱隱有種同病相憐之哀。
他小小嘆一口氣,想起正事後立時正色:
“楊某路過扶溝,聞聽此觀。因近來迷上道門典籍,有感其深,卻困守一處,難得寸進,今日叨擾,特來請教。”
周奕點了點頭,目光從楊影腰間長劍劃過,看到了劍鞘上的血跡:
“請說,貧道一定盡力。”
楊影踱了兩步,道:“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
“作何解?”
周奕聽罷轉過身去,心中咯噔一下。
他面色有變,楊影卻看不到,以爲他轉身思考。
這是淮南鴻烈。
難道是衝我來的?
平了面上波瀾,走了幾圈,轉身回道:
“這家師似乎說過”
“夫物盛而衰,樂極而悲,日中而昃,月盈而虧,這這當是物極必反之理。”
楊影二目一凝,放出光彩:“物極必反,物極必反!”
他盯着周奕:“周道長,生死之間可有此理?”
周奕搖搖頭:“我只是複述家師所言,這與我所修莊子大相徑庭,故而不敢深話,足下自行體解吧。”
楊影點頭,雙目略有失神。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道家典籍,翻看片刻,跟着朝雨中癡癡走去,連招呼也不打。
那放在三足銅鼎前的斗笠也忘了拿。
楊影沒戴這頂寬大斗笠,失了遮擋,於是春雨打在了他的劍鞘上。
幾近成乾的血跡被雨水喚醒,順劍鞘流下。
所過之處,成了一條佈滿鮮血之路!
“轟!”
春雷悶響
周奕追到門口,盯着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不由疑神疑鬼:“楊影?實在想不起來有這麼一號人物。”
“隨便碰到一個生客,竟也在研究淮南鴻烈。”
想到道門寶書的謠言,心中去意大生。
他是個行動派,念頭一生,便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這就走!”
打定主意,立刻收拾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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