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6章

作者:一片苏叶

  “秦一統六國,二世而亡,如今的隋朝,多半也是這樣的命摺!�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喊出這兩聲的,無不是英雄,可是他們卻難笑到最後。”

  “你們太着急了,密公可就比你們鎮定得多。”

  她目中慧光閃爍,卻也不乏冷色。

  嶽思歸的反應比王伯當還快:“軍師收到密公的消息了?”

  沈落雁神祕一笑,又冷靜吩咐:“其他人收拾一下,軍中高手先行動身。”

  王伯當頗爲不捨:“可惜了扶樂太康這兩城。”

  沈落雁道:“張須陀百戰百勝,我們退避三舍,以驕其心,他日再戰,張須陀必然輕視我等。”

  “張須陀的聲名越大,將之擊敗後能得到的,豈是鷹揚府軍可比!”

  王伯當與嶽思歸渾身過電,瞪大雙目。

  “行大事者,當目光長遠,不能只顧眼前。”

  嶽思歸諔c頭:“受教了。”

  又問:“那周天師呢?”

  沈落雁蹙眉道:“此人狡猾如狐,膽大心細,他若想躲,我們何必費那個功夫。”

  又盈盈一笑:“他不是自封爲密公債主嗎,那就等他來找我們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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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太平鴻寶》

  賴長銘伏誅第十五日。

  一場春雨灑下,烏鴉山霧煙觀沐浴其中,門前古柏新枝吐碧。

  隨着旅者踏青,老子像前香火漸旺。

  三足鼎壇青煙嫋嫋,與細細雨絲糾纏成縷。

  盤坐在蒲團上的周奕似是被春風攪擾,一經拂面,雙目不由睜開,閃爍一絲欣喜之色。

  七日前他便有突破,從大敦穴練到期門穴,練通了第三條經脈。

  這條足厥陰膽經此前便有積累,非是幾日之功。

  可料想不到,短短七日過去。

  今朝聆聽春雨,竟又練通了第四條經脈,手少陽三焦經!

  這練功速度,委實有點驚人。

  從十二正經穩步修煉,積攢底蘊,沒用任何旁門左道。

  故而一身真氣,頗爲精純。

  他愈發體會到《人間世》與《心禪不滅》的妙用。

  只不過想到自己這一身功夫,周奕覺得有點古怪。

  根據角悟子師父背書,他們太平道典籍與《老子想爾注》有關,算是他所治本經。

  《玄真觀藏》則是得黃老之學傳承下來的內功法門,引爲基石,此時又練莊子人間世,更摻着佛學心禪,加之看了不少角悟子收集的道門經卷.

  這,身上的功夫逐漸有些理不清了。

  “誒~”周奕甩了甩頭。

  “想這些幹嘛,還是師父說得對,只要不是走火入魔,其他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着想着,周奕閉上眼睛,用耳細聽。

  這手少陽三焦經關聯着耳門與絲竹空兩穴。

  耳門穴與聽宮同位,乃是耳力強弱之關鍵。

  絲竹空則位於眉梢凹陷之處,絲竹本爲一種樂器,再加一空,乃至心神輕盈。

  二穴聯動,可在輕盈的心神下聽取四方動靜。

  故而聽得更遠、更細。

  煉通這條經脈後,自然比滯澀時要順暢。

  滿哒鏆猓眯撵o聽。

  高手的聽力並不相同,比如巨鯤幫幫主雲玉真,聽得二十丈外的些許雜聲。

  江都第一高手石龍,全力吖Γ陕犑蓛认x行蟻走。

  周奕調哒鏆猓料⒁宦牐猴L、雨水在耳邊更加生動。

  六丈外的古柏新枝嫩葉上,一滴水滑落墜地。

  更遠處.

  “啪~!”

  這一聲響很突然,比葉片滴水聲要大的多。

  是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清晰,只有一個人,正在朝霧煙觀方向走。

  周奕甚至斷定,此人戴有雨具。

  因爲他身邊的雨聲比周圍急促,顯是雨落時被東西擋住互相碰濺產生的。

  既新奇這全新的耳力感應,又對來人產生好奇。

  雨越下越大,階前的蒲公英舉傘承露,被打彎了腰。

  這個時候,少有人踏青纔對。

  難道是觀主回來了,不會這麼巧吧。

  儘管觀內掛着“來客自便”的牌子,但佔着別人的窩,還花了點香火錢,總覺得有些虧欠。

  周奕忙起身,迎了出去。

  吱呀一聲將觀門全開,目中多了道頎長身影。

  此人一席黑衣,頭戴斗笠,腰間佩着柄三指來寬的長劍,正拾級而上,踩起細碎水花。

  幾隻鳥雀穿過雨幕,來人已走至門前。

  看上去二十六七,面上棱角分明,眉梢上飛,如龍出淵。英朗之中,又夾着一股難掩的鋒銳。

  他抬頭看了看觀門上方字跡漫漶難辨的牌匾,依稀辨得“霧煙觀”三字。

  朝觀門下一瞧,立着個不及弱冠的俊逸青年,渾身散發一股出塵之氣,想來是方外之客。

  雖然這人沒着道袍,但那一身氣質,還有身上的香火味,是觀中道人絕不會錯了。

  來人心中有數,摘下斗笠朝前一步。

  “道長,打攪了。”

  周奕不明他的身份,卻感覺極爲不俗:“山花宿霧,雨中稀客,怎能算是攪擾,請。”

  來人眉梢微動,多瞧了周奕一眼。

  他邁步進觀,目標非常明確。

  先入大殿對着老子像一禮,跟着摸出數十枚五銖錢放在香火壇旁邊。

  周奕見狀,臉上多出一絲笑意。

  男子轉身道:“請問道長承哪方教義?”

  “承西漢雜學,”周奕將地上的蒲團拿開,隨口回道,“長治莊子,略通黃老。”

  男子眉色一亮,又摸出數十枚五銖錢。

  他的語氣比方纔多了分急切,“在下楊影,不知道長怎麼稱呼?”

  “貧道姓周,當年師父收我爲徒時,俗名就已不用了。”周奕真罩袔ё烹y言的傷感,似乎回憶到傷心往事。

  可以想象,他年歲不大,卻守此道觀,必然有一番坎坷經歷。

  自稱‘楊影’的男子一瞧周奕神色,目中添了數分複雜,看周奕的眼神更認同幾許。

  隱隱有種同病相憐之哀。

  他小小嘆一口氣,想起正事後立時正色:

  “楊某路過扶溝,聞聽此觀。因近來迷上道門典籍,有感其深,卻困守一處,難得寸進,今日叨擾,特來請教。”

  周奕點了點頭,目光從楊影腰間長劍劃過,看到了劍鞘上的血跡:

  “請說,貧道一定盡力。”

  楊影踱了兩步,道:“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

  “作何解?”

  周奕聽罷轉過身去,心中咯噔一下。

  他面色有變,楊影卻看不到,以爲他轉身思考。

  這是淮南鴻烈。

  難道是衝我來的?

  平了面上波瀾,走了幾圈,轉身回道:

  “這家師似乎說過”

  “夫物盛而衰,樂極而悲,日中而昃,月盈而虧,這這當是物極必反之理。”

  楊影二目一凝,放出光彩:“物極必反,物極必反!”

  他盯着周奕:“周道長,生死之間可有此理?”

  周奕搖搖頭:“我只是複述家師所言,這與我所修莊子大相徑庭,故而不敢深話,足下自行體解吧。”

  楊影點頭,雙目略有失神。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道家典籍,翻看片刻,跟着朝雨中癡癡走去,連招呼也不打。

  那放在三足銅鼎前的斗笠也忘了拿。

  楊影沒戴這頂寬大斗笠,失了遮擋,於是春雨打在了他的劍鞘上。

  幾近成乾的血跡被雨水喚醒,順劍鞘流下。

  所過之處,成了一條佈滿鮮血之路!

  “轟!”

  春雷悶響

  周奕追到門口,盯着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

  不由疑神疑鬼:“楊影?實在想不起來有這麼一號人物。”

  “隨便碰到一個生客,竟也在研究淮南鴻烈。”

  想到道門寶書的謠言,心中去意大生。

  他是個行動派,念頭一生,便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這就走!”

  打定主意,立刻收拾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