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5章

作者:一片苏叶

  老人走到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有志氣總不會錯,但不可失去理智。”

  “這世上聰明人實在太多,有時候將自己想的普通一點,做事便會穩妥。”

  曹家二郎長呼一口氣:“祖父,我該怎麼做?”

  “去三秦之地,回華山派。”

  “我看你對華山派韋掌門的揣測尚有疏漏,此時他並未增派人手,恐怕還在觀望。”

  “你帶一份禮物替我送給韋掌門,感謝他對你的教導。用這個理由回山,密公那邊不會太難看,周天師也能體會我的苦衷,而你暫且靠着韋掌門,則多多孝敬,安心練功”

  老人想到在曹府出現的那道年輕身影,登時目光深邃。

  又悠悠唸了句:“以待天時.”

第39章 清風明月

  “老太爺,有客。”

  孫老管家進到內堂傳話,足見來客不凡。

  “是哪一位?”曹芮年起身問道。

  孫老管家道:“是一位從雍丘過來的江湖朋友。”

  曹芮年點頭會意:“承允,與我一道去見見吧。”

  “是。”

  在雍丘能被曹府如此重視的人,只能來自夫子山。

  曹家二郎不算傻,他曉得家中還有兩小道童,來人多半是來看望他們的。

  之前也有夫子山的人來,一直是孫老管家安排。

  今天來的,不知是何許人物。

  才進會客廳,曹承允便見到一位威風凌凌的鐵塔壯漢。

  見他面若重棗,濃眉斜飛入鬢,豹眼中閃爍着的煞氣委實凌冽。

  壯漢面帶一絲笑容,知他在府中頗爲收斂。

  倘若於戰陣中與此人相遇,那.

  曹承允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心中盤算着這猛士與太平道是何關係。

  “老太爺安好。”

  單雄信拱手上前,江湖草莽氣重得很,但禮數不缺。

  他目光一掃,沒見旁人,便道:“我家教主特叫單某登門,感謝老太爺的善意。”

  “不敢當,”曹芮年臉上的皺紋堆出友好的笑容,“單先生可是來看兩位教中高足的?”

  “正是。”

  單雄信應聲,與曹老太爺對望一眼,又轉頭看向曹承允,豹目微縮。

  曹家二郎不知怎得,感受一陣壓力。

  單雄信擠出一絲笑容,這壓力便又消失了。

  曹老太爺將一切收入眼中,微微鬆一口氣,那位周天師對曹府還是認可的。

  沒結樑子,那就好辦。

  “孫管家,你領着單先生去吧。”

  “是。”

  孫老管家笑着伸手相邀:“單先生,請。”

  二人一道朝曹府深處去了。

  “祖父,不用再多聊?”

  “不必,他只是來傳達一個態度,體會到就夠了。”

  曹芮年反問:“二郎,你對此人有何看法?”

  曹承允沉默幾息,認真答道:

  “此人武力不俗,恐怕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根據我們得知的消息,他應該就是跟在天師身邊的那一位了。”

  “如果放在軍陣之中,當是一員猛將。”

  曹老太爺嗯了一聲:“江湖上各大宗派一等一的高手不在少數,但這般高手自有傲氣,此人的傲氣更甚尋常。”

  “可從他的態度來看,已是對天師心悅辗!�

  “從夫子山大火到鷹揚府軍大火不過月餘,你覺得,普通人能在短短時間叫這樣的人物臣服嗎?”

  曹承允深以爲然,請教道:“祖父,那接下來我們該怎樣做?”

  曹老太爺早有腹稿:

  “對外不可宣揚,對內保持默契。我們是做生意的,暫時提供一些便利就夠了。”

  “這兩位小道童是老天師的徒弟,不會一直待在府上。”

  “等離開那日,我們派人護送,屆時他們到哪,就把一部分生意轉做到哪,他們需要人手,我們就幫忙。”

  “倘若這天下更亂,曹府能多一份依靠。”

  “我這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現在頭腦還算清醒,看人應該不會太差。”

  曹承允點頭,又問出內心一團疑惑:“祖父,您對密公爲何不見上心?”

  曹老太爺長呼一口氣:“密公做事手段與天師不同。”

  “作爲商人,我更喜歡與周天師這樣的人打交道,睡覺會踏實點。”

  ……

  “單大哥,我師兄可安好?”

  一間頗爲雅緻的小庭院內,單雄信身上的戾氣已消散個乾淨,短短時間,他與兩小道童混熟了。

  因爲他身上帶着周奕給的字條。

  這便是天然的催化劑,很快就能建立信任。

  此時,夏姝與晏秋正瞪大眼珠瞧着他。

  “安好,安好。”

  單雄信一人回一句,笑着連答兩聲,又問:“你們在此如何?”

  晏秋夏姝一齊點頭。

  “曹老太爺與孫老管家對我們非常照顧,沒受過委屈。”

  夏姝急忙問:“師兄可還有其他安排?”

  “有。”

  單雄信道:“之前道場的籙生你們能聯繫上嗎?”

  “能。”

  晏秋有些激動:“單大哥,這是要走?”

  “沒那麼快,”單雄信朝南邊瞧了瞧,“南下這條路現在動亂得很,需等些時日。我們先作準備,周兄弟消息一到便立刻動身。”

  聽他這麼一說,夏姝與晏秋都露出期待的目光。

  夏姝忙道:“夫子山上還有一些東西要咦摺!�

  “嗯,屆時我與你們一道去取。”

  晏秋道:“單大哥能說說與師兄一起經歷的事嗎?”

  “當然可以。”

  單雄信自豪一笑,與兩娃逗趣那還不簡單?

  “我給你們講講扶樂城的事,就先說說這福實客棧亂鬥羣豪!”

  他挑選最蕩氣迴腸的場面,本以爲兩小道童會隨着他的講述而興奮激動。

  哪知,他們關注點卻與常人不一樣。

  說起戲耍羣雄,從福實客棧一大堆人中殺出去

  兩娃覺得有師兄在便很正常。

  說到闖入鷹揚府軍大營,兩小道童歡欣鼓舞,卻是因爲救了一羣無辜姑娘。

  似乎,在單某人眼中的大事,在他們看來都只是師兄的尋常發揮。

  兩娃更在乎的內容,是師兄與那神祕中年儒生辨說佛法。

  以及如何看透解釋木道人的莊子《人間世》。

  尤其在經義上,他們要比單雄信懂得多。

  還會因爲理解不同而爭執一番。

  一時間,單某人也不敢將兩小道童當普通娃娃看待了。

  “果然,周兄弟是奇人,調教出來的師弟師妹也大異常人。”

  單雄信暗中讚歎。

  夏姝晏秋聽得極爲認真,總會追問各種與師兄有關的細節。

  說起周奕給三人起的法號,大感新奇。

  晏秋很好奇:“倘若師兄給我們也起一個法號,會叫什麼?”

  “法號那是師兄臨時應變才起的。”

  夏姝轉着黑溜溜的眼珠:“就算有也是道號,遵循之前師兄傷春悲秋的調子,應該會較爲文雅。”

  “比如清風啊,明月啊之類的.”

  晏秋眼睛一亮,讚道:“挺好聽,那我叫清風,你叫明月。”

  “隨你隨你.”

  單雄信在一旁樂呵呵瞧他們聊天。

  這種情景是往常體會不到的,既新奇,又挺愜意。

  本來急匆匆想朝周奕那邊去,現在也能安心等消息了。

  ……

  “落雁,我們還這樣安心等消息嗎?”

  太康城,吳廣故里。

  王伯當一身白衣,半倚一株柏樹,下方是一方斑駁斷碑,覆以苔綠。

  白衣美人正蹲在碑前,拽着一根樹枝颳去苔蹋颇潜蹋耸乔叭思o念吳廣所留。

  沈落雁沒回王伯當的話,只是朝他微微一笑。

  王伯當雙手環抱,不知她在賣什麼關子。

  嶽思歸也站起一邊,默然不語。

  春雨濛濛,沈落雁拍了拍石碑,忽然念道:“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

  嶽思歸當然知道她在說“陳涉世家”。

  可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面,與王伯當考慮的角度也不同:

  “軍師,這次大破鷹揚府軍之事爲何轉嫁太平道,既把周天師得罪死了,又沒叫密公揚名,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嶽思歸有些不滿。

  沈落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伯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