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老人走到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有志氣總不會錯,但不可失去理智。”
“這世上聰明人實在太多,有時候將自己想的普通一點,做事便會穩妥。”
曹家二郎長呼一口氣:“祖父,我該怎麼做?”
“去三秦之地,回華山派。”
“我看你對華山派韋掌門的揣測尚有疏漏,此時他並未增派人手,恐怕還在觀望。”
“你帶一份禮物替我送給韋掌門,感謝他對你的教導。用這個理由回山,密公那邊不會太難看,周天師也能體會我的苦衷,而你暫且靠着韋掌門,則多多孝敬,安心練功”
老人想到在曹府出現的那道年輕身影,登時目光深邃。
又悠悠唸了句:“以待天時.”
第39章 清風明月
“老太爺,有客。”
孫老管家進到內堂傳話,足見來客不凡。
“是哪一位?”曹芮年起身問道。
孫老管家道:“是一位從雍丘過來的江湖朋友。”
曹芮年點頭會意:“承允,與我一道去見見吧。”
“是。”
在雍丘能被曹府如此重視的人,只能來自夫子山。
曹家二郎不算傻,他曉得家中還有兩小道童,來人多半是來看望他們的。
之前也有夫子山的人來,一直是孫老管家安排。
今天來的,不知是何許人物。
才進會客廳,曹承允便見到一位威風凌凌的鐵塔壯漢。
見他面若重棗,濃眉斜飛入鬢,豹眼中閃爍着的煞氣委實凌冽。
壯漢面帶一絲笑容,知他在府中頗爲收斂。
倘若於戰陣中與此人相遇,那.
曹承允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心中盤算着這猛士與太平道是何關係。
“老太爺安好。”
單雄信拱手上前,江湖草莽氣重得很,但禮數不缺。
他目光一掃,沒見旁人,便道:“我家教主特叫單某登門,感謝老太爺的善意。”
“不敢當,”曹芮年臉上的皺紋堆出友好的笑容,“單先生可是來看兩位教中高足的?”
“正是。”
單雄信應聲,與曹老太爺對望一眼,又轉頭看向曹承允,豹目微縮。
曹家二郎不知怎得,感受一陣壓力。
單雄信擠出一絲笑容,這壓力便又消失了。
曹老太爺將一切收入眼中,微微鬆一口氣,那位周天師對曹府還是認可的。
沒結樑子,那就好辦。
“孫管家,你領着單先生去吧。”
“是。”
孫老管家笑着伸手相邀:“單先生,請。”
二人一道朝曹府深處去了。
“祖父,不用再多聊?”
“不必,他只是來傳達一個態度,體會到就夠了。”
曹芮年反問:“二郎,你對此人有何看法?”
曹承允沉默幾息,認真答道:
“此人武力不俗,恐怕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根據我們得知的消息,他應該就是跟在天師身邊的那一位了。”
“如果放在軍陣之中,當是一員猛將。”
曹老太爺嗯了一聲:“江湖上各大宗派一等一的高手不在少數,但這般高手自有傲氣,此人的傲氣更甚尋常。”
“可從他的態度來看,已是對天師心悅辗!�
“從夫子山大火到鷹揚府軍大火不過月餘,你覺得,普通人能在短短時間叫這樣的人物臣服嗎?”
曹承允深以爲然,請教道:“祖父,那接下來我們該怎樣做?”
曹老太爺早有腹稿:
“對外不可宣揚,對內保持默契。我們是做生意的,暫時提供一些便利就夠了。”
“這兩位小道童是老天師的徒弟,不會一直待在府上。”
“等離開那日,我們派人護送,屆時他們到哪,就把一部分生意轉做到哪,他們需要人手,我們就幫忙。”
“倘若這天下更亂,曹府能多一份依靠。”
“我這輩子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現在頭腦還算清醒,看人應該不會太差。”
曹承允點頭,又問出內心一團疑惑:“祖父,您對密公爲何不見上心?”
曹老太爺長呼一口氣:“密公做事手段與天師不同。”
“作爲商人,我更喜歡與周天師這樣的人打交道,睡覺會踏實點。”
……
“單大哥,我師兄可安好?”
一間頗爲雅緻的小庭院內,單雄信身上的戾氣已消散個乾淨,短短時間,他與兩小道童混熟了。
因爲他身上帶着周奕給的字條。
這便是天然的催化劑,很快就能建立信任。
此時,夏姝與晏秋正瞪大眼珠瞧着他。
“安好,安好。”
單雄信一人回一句,笑着連答兩聲,又問:“你們在此如何?”
晏秋夏姝一齊點頭。
“曹老太爺與孫老管家對我們非常照顧,沒受過委屈。”
夏姝急忙問:“師兄可還有其他安排?”
“有。”
單雄信道:“之前道場的籙生你們能聯繫上嗎?”
“能。”
晏秋有些激動:“單大哥,這是要走?”
“沒那麼快,”單雄信朝南邊瞧了瞧,“南下這條路現在動亂得很,需等些時日。我們先作準備,周兄弟消息一到便立刻動身。”
聽他這麼一說,夏姝與晏秋都露出期待的目光。
夏姝忙道:“夫子山上還有一些東西要咦摺!�
“嗯,屆時我與你們一道去取。”
晏秋道:“單大哥能說說與師兄一起經歷的事嗎?”
“當然可以。”
單雄信自豪一笑,與兩娃逗趣那還不簡單?
“我給你們講講扶樂城的事,就先說說這福實客棧亂鬥羣豪!”
他挑選最蕩氣迴腸的場面,本以爲兩小道童會隨着他的講述而興奮激動。
哪知,他們關注點卻與常人不一樣。
說起戲耍羣雄,從福實客棧一大堆人中殺出去
兩娃覺得有師兄在便很正常。
說到闖入鷹揚府軍大營,兩小道童歡欣鼓舞,卻是因爲救了一羣無辜姑娘。
似乎,在單某人眼中的大事,在他們看來都只是師兄的尋常發揮。
兩娃更在乎的內容,是師兄與那神祕中年儒生辨說佛法。
以及如何看透解釋木道人的莊子《人間世》。
尤其在經義上,他們要比單雄信懂得多。
還會因爲理解不同而爭執一番。
一時間,單某人也不敢將兩小道童當普通娃娃看待了。
“果然,周兄弟是奇人,調教出來的師弟師妹也大異常人。”
單雄信暗中讚歎。
夏姝晏秋聽得極爲認真,總會追問各種與師兄有關的細節。
說起周奕給三人起的法號,大感新奇。
晏秋很好奇:“倘若師兄給我們也起一個法號,會叫什麼?”
“法號那是師兄臨時應變才起的。”
夏姝轉着黑溜溜的眼珠:“就算有也是道號,遵循之前師兄傷春悲秋的調子,應該會較爲文雅。”
“比如清風啊,明月啊之類的.”
晏秋眼睛一亮,讚道:“挺好聽,那我叫清風,你叫明月。”
“隨你隨你.”
單雄信在一旁樂呵呵瞧他們聊天。
這種情景是往常體會不到的,既新奇,又挺愜意。
本來急匆匆想朝周奕那邊去,現在也能安心等消息了。
……
“落雁,我們還這樣安心等消息嗎?”
太康城,吳廣故里。
王伯當一身白衣,半倚一株柏樹,下方是一方斑駁斷碑,覆以苔綠。
白衣美人正蹲在碑前,拽着一根樹枝颳去苔蹋颇潜蹋耸乔叭思o念吳廣所留。
沈落雁沒回王伯當的話,只是朝他微微一笑。
王伯當雙手環抱,不知她在賣什麼關子。
嶽思歸也站起一邊,默然不語。
春雨濛濛,沈落雁拍了拍石碑,忽然念道:“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斬.”
嶽思歸當然知道她在說“陳涉世家”。
可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面,與王伯當考慮的角度也不同:
“軍師,這次大破鷹揚府軍之事爲何轉嫁太平道,既把周天師得罪死了,又沒叫密公揚名,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嶽思歸有些不滿。
沈落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王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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