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肅殺,是此刻的榮府。
榮鳳祥身後不遠處的黑衣侍者,也端着酒具酒壺駐足不敢往裏進。
三息過後,
終於在一道刺耳的破風聲響起時,大廳中的氣氛被打破!
與寇徐一桌的劉黑闥將一絲‘祈求救贖’的目光從周奕身上移開,與隔着三桌面的劉武週一夥齊齊看向宴廳南門。
當那股冰冷、凝練、充滿掠奪性的氣勢如寒潮般席捲而來時,原本動作有些僵硬的嶽思歸又恢復了輕鬆。
來了!
腥伺ゎ^望去,只見壽席前沿,一道高大的金色身影踩着巨大水杉樹,傲然飄下。
他又高又瘦,卻給人一種筆挺硬朗的感覺。皮膚因長期暴曬而顯得黝黑,長了個羊臉,面龐如刀削,掛着一對鷹隼似的銳目。
不少人認出了他的身份。
正是鐵勒第一高手,“飛鷹”曲傲!
他一身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彷彿一對即將撕裂蒼穹的鷹翼。
深陷的眼窩中,此刻眼神亮得駭人,精芒吞吐,如同兩顆燃燒的寒星,死死鎖定道門天師。
他那如鷹喙般銳利的鷹鉤鼻下,嘴角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寇仲徐子陵這一桌看向跋鋒寒,知他對曲傲最瞭解。
“他的變化翻天覆地。”跋鋒寒也感到詫異,曲傲所散發的精神氣勢全然看不出有被武尊擊潰的痕跡。
伏難陀堪稱大隋第一裁縫,真把曲傲的漏洞給縫上了。
周奕看向曲傲,這鐵勒飛鷹也朝他走來。
榮鳳祥與榮姣姣朝後避讓,鄰近几席亦是如此。
旁人不敢第一個動手,曲傲卻無懼。
哪怕是敗了,但他與武尊一戰的歷史戰績做不得假。
這便是老一輩高手的從容與傲氣。
西秦涼國、渤海西域等一袆萘Γ瑹o不暗叫一聲“好樣的”!
鐵勒第一人越走越近,搶過所有人的風頭,他享受着被人矚目的感覺,伏難陀這精神導師的話在心中盪漾,曲傲有種“都回來了”的感覺。
接着二目放光,帶着節節攀升的氣勢冷喝道:
“周天師,聽說你在此清算,那正好算算我們之間的仇恨!”
他一抖金光閃閃的袍子,勁風掃得數百盞花燈不住搖晃。
“你殺我鐵勒王下五箭衛、殺了我的兒子,殺了我的門徒,殺了卸噼F勒人,你要爲他們償命!”
他每說一句話,氣勢就攀升一成。
到最後喝出這個“命”字,頭頂懸着的兩個大花燈轟然爆散!
只是這詭異的發勁手段便叫人驚歎他先天奇功又有精進。
“你的兒子難道不該死?他控制鐵騎會在江南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只是他們欺凌平民弱小,你的仇家很多,但他們沒法拿着鋤頭鐮刀來找你尋仇。”
周奕冷哼一聲:“曲傲,你真是枉活一世,若你直接動手我還高看你一眼。”
“當年你敗給畢玄,成了一條斷脊之犬。”
“如今在李密帳下同槽食些臭糞,便昏頭在我面前搖脣鼓舌,狺狺狂吠,自言復仇大義,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腥寺犃T瞪目看向曲傲,果見他氣勢一跌,氣血盈頭。
“你——!!”
曲傲瞳孔中擠出血絲怒吼一聲。
他正待再罵。
周奕叱喝聲已響在他耳邊:“還等什麼,過來領死!”
周圍無關之人急忙避退。
“唳——!”
一聲穿金裂石、蘊含無上兇威的鷹唳彷彿自秋瑟中誕生,並非出自曲傲之口,那是他精氣神帶着憤怒共鳴!
這是他畢生修爲的巔峯,是雪恥執念,是梟雄霸道的終極體現!
有人心驚,有人暗喜,曲傲這是要不留餘地與武道大宗師硬碰,他已經失去理智。
燦爛的金袍一振,曲傲動了!
他一出手,便毫無試探,直接是終極殺招。
鷹變十三式!
這是曲傲自創武功中的精粹,化繁爲簡,把複雜無比的掌、指、爪多式變化包含在十三式之內,配合着騰躍閃移的身法,變化無方。
此時此刻,沒有繁複花招,只有最純粹的速度與毀滅。
他高瘦身軀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真身已如搏擊蒼穹的怒鷹,凌空撲擊!
雙手化作真正的玄鐵鷹爪,指尖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爪影層層疊疊,幻化出九重虛實相間的恐怖氣浪。
每一重氣浪都蘊含着“凝真九變”的詭異勁力。或剛猛如雷,或陰柔如絲,或螺旋穿透,或爆裂衝擊!
九重勁力並非依次疊加,而是在他爪勢徽值目臻g內,瞬間完成了九次匪夷所思的轉折、交纏、共振。
目標中心,正是周奕。
他要利用這九重異力將周奕生生撕碎!
爪未至,那恐怖的勁風已將地面堅硬的青石板犁出道道深痕,腥怂姡篱T天師起身立足之處彷彿化爲絕域。
所有人的心都緊繃起來,彷彿看到下一刻那白衣身影就要被這凝聚了“飛鷹”畢生修爲與兇戾意志的絕殺撕成碎片!
周奕凝目在先天奇功交梭的恐怖爪影上。
時間,彷彿凝固。
對於有精神破綻之人最好的手段便是來自武道大宗師的強悍精神力,勝負,只在那精微之間。
伏難陀,真能將曲傲縫補得完美無缺嗎?
曲傲欺身的剎那之間,腥艘姷降篱T天師動了。
他僅僅是抬起了握劍的手,動作舒緩,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塵埃。
那透着霜寒氣息的長劍,就在這看似緩慢卻帶着一層層幻動的光影中,遞了出去。
隨之而落的,還有一道清冷彷彿自九天明月垂落的寒光。
那劍尖所指,並非曲傲的爪,也非他的身軀,而是那九重毀滅氣浪中,唯一的一點想要遁去的節點,也即是鷹變十三式氣機變化的樞紐所在!
那一點,在常人眼中根本不存在,可在周奕劍下,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孤星。
劍光一閃,彷彿切斷了冥冥中維繫着那恐怖殺招的“線”。
傅君瑜、傅君婥最是震驚。
弈劍術!
不,這不是弈劍術,卻也是危如臨淵的生死對弈。
曲傲,他給自己下了一盤死棋!
“噗!”
長劍刺入凝真九變帶來的氣浪,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徽痔斓氐木胖貧鐨饫耍悄哿饲廉吷珰馍瘛赐咸斓南忍炱婀Γ缤淮疗频幕糜埃瑹o聲無息地消散。
曲傲那如天神下凡般的撲擊之勢驟然停滯。
臉上的兇戾狂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茫然,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空洞。
當年武尊的長矛阿古施華亞戳來時,他亦有同感。
先天奇功,被破了~!!
精神上的變天擊地隨着劍氣而來,精神導師利用精神瑜伽術縫補的針線齊齊崩開,曲傲的破綻在這一刻無限擴張。
在他眼中,周奕的身影正在與草原上那個巍峨身形重合。
武尊顧念他是草原人,只擊潰他的武道意志。
此刻刺來的這柄劍,卻是要他的命!
先天奇功被抓到破綻,元神與元氣交衝慘敗,以致曲傲高大的身軀保持着前撲姿態,卻一瞬間懸停在半空,彷彿被無形力量定住。
那雙燃燒的鷹睛,光芒熄滅,剩下死灰般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嘭~!!”
下一剎那,在腥梭@悚的目光下,他背後金袍先是垂落,接着炸散成片片碎布。
整個人被劍氣貫透、心脈被洞穿了!
一口逆血無法抑制地自他眼睛嘴角緩緩溢出,沿着鷹鉤鼻滴落,在寂靜無聲的大廳中,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清晰得如同驚雷。
而那道白衣身影,又坐了下去,長劍歸鞘放在了壽席桌面上。
他神色平靜,彷彿剛纔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壽宴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砰~!”
鐵勒第一高手砸在地上,又和他來時一樣,再次打破寂靜。
原本打算趁曲傲與周奕酣戰時插手之人,全往後一縮。
一招,僅是一招!
最外圍的看客又是驚悚又是興奮,這一次他們總算也成了現場觀客,一位強橫的武道宗師死在面前。
鐵勒飛鷹,被天師給一劍斬殺!
要知道,宗師那可難死得很。
他們把握精微之妙,但凡留下一分餘地,哪怕負傷,也足以避開殺招。
之後再遁走,拼的便是輕功,這東西可不全看武道境界,且逃跑之人能選方向地點,掌握主動權。
故而江湖上罕有聽到武道宗師死亡的消息。
然而.
近幾年,卻有一位宗師殺手。
十之有九的宗師,都是這人殺的。
宴廳卸嘤^者,齊齊看向周奕所在,目光更多敬畏。
七貴那一桌,獨孤峯眼皮連跳,眼神清澈不少。
郭二哥、趙從文心中振奮,他們看向一旁的陳國公,他像是屁股癢,有點坐不住了。
“跋小子,你不用和曲傲比了,他一劍沒接住,你硬接一劍不死,已是贏家。”
寇仲低聲說道,跋鋒寒有點無語。
不過,這一劍非同小可。
曲傲雖然憤怒失智,但僅是沒留退路,他的先天氣功可是全部施展開來。
只能說,他沒資格與道門天師在一招間對弈生死。
跋鋒寒明白,一懈呤忠部吹妹靼住�
但周奕此時氣勢之盛,更沒人敢第一個冒頭,嶽思歸與祖君彥已經開始擦汗。
有兩名黑衣真魔上前,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血痕,把曲傲的屍體拽到丁大帝尤鳥倦所在。
他們檢查了一下。
雖說是死屍,但曲傲以凝真九變開竅,屍體也有點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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