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20章

作者:一片苏叶

  周奕起先以爲自己看錯了,忽然發現,與嶽思歸同席的,像是還有兩個熟人。

  一個邋遢胖子,還有一個面色黝黑,兩頰凹得見骨,顴骨高高聳起的怪人。

  他們作道人打扮。

  乍一眼,還以爲是老君觀的妖道。

  沒成想,竟是木道人與烏鴉道人!

  此時吸收了太多仇恨,周奕沒朝他們打招呼,而是看向嶽思歸。

  對這張臉,他太熟了。

  當年嶽思歸還去過夫子山,道場燒燬,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李密呢?”

  嶽思歸從他靠近時就止不住的緊張,但他善於管理表情,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膽怯。

  “密公自然在滎陽。”

  周奕微微搖頭:“你家密公駕馭牛車的技術不錯,今次也不知過來載我一程,否則我心情好,還能免他一些債務,可惜,這機會被他錯過了。”

  嶽思歸自然不接這侮辱人的話。

  周奕又看向他身旁那人:“你便是祖君彥?”

  那文士打扮的人一撫鬍子:“不錯,天師有何指教?”

  “聽說你很會作軍書羽檄,檄文寫得極好。”

  祖君彥微微有些得意,雖說是敵手,但當着九州四海各大勢力的面,他也算露了一次臉:“不敢當,只是微末技藝,勞不得天師掛懷。”

  周奕微微點頭:“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祖君彥頓時皺眉。

  周奕又道:“你寫一封《討瓦崗寨李密檄文》,只要能將他罄竹難書的罪行如實寫出來,我對你既往不咎。”

  露天宴廳中,許多人都微微眯眼看向祖君彥。

  一些人,卻是敏銳感受到了其中險惡。

  這祖君彥本是東平郡書佐,現在被李密委任“記室”,也就是做章表、文書、檄文工作。

  李密的一些勾當,他是清清楚楚。

  此時在滎陽的人,對李密都很忠铡�

  祖君彥擅長記室,此時要他以筆爲劍,用自己擅長的手段攻殺舊主。

  這亦在諷刺李密背刺翟讓。

  可見,這是想激怒李密的手下,一旦他們失智,天師就能順勢動手。

  榮鳳祥雖是東都大人物,這又是他的壽宴。

  可天師顯然沒把他放在眼中。

  此刻,榮老闆的面色有點難看,一旁的榮姣姣不着痕跡地提醒了他一下。

  出頭鳥,絕不可做。

  祖君彥心中生怒,卻知道不能發火,從喉嚨裏滾出兩聲低笑:“天師,這樣子我很難辦啊。”

  “難辦?”

  烏鴉道人忽然發出艱澀聲音:“難辦那就別辦了。”

  話音未落,烏鴉道人一抬手,將桌子朝祖君彥掀了過去。

  一旁的木胖子正倒茶,老烏鴉脾氣太大,動手也不打聲招呼。

  那茶水一下灑在嶽思歸與祖君彥身上。

  周奕感受着四周視線,多數都在冷眼旁觀。

  這幫人果然心不齊。

  “天師,這檄文祖某是不會寫的。”

  祖君彥的態度更爲堅決,嶽思歸給那些蒲山公的人打手勢,讓他們切勿上當。

  小不忍則亂大帧�

  周奕沒回祖君彥,看了嶽思歸一眼,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但周奕並不急着動手。

  當年自己也是這般忍耐,被逼得燒掉道場,現在正好讓他慢慢體會。

  “天師,請。”

  榮鳳祥再度開口。

  木道人與烏鴉道人離開了嶽思歸的席面,朝寇仲、徐子陵他們那邊擠了擠。

  他們後方,就是二鳳夫妻在內的李閥腥恕�

  二鳳舉目望去,周奕隨着榮鳳祥,坐到了露天宴廳最中央處。

  這個位置,全場最佳,受所有人矚目。

  但是,也最難逃走。

  周奕看向兩大聖地的代表。

  這兩人看着年輕一些,約摸四十來歲,但能被派出來,想來功力不差。

  “了緣。”

  “梵雲滄。”

  兩人自報名諱,主動施禮打了一聲招呼。

  周奕環顧四周,那些看向他的視線,絕大多數都落了下來。

  這叫邊緣看戲的江湖人更加興奮,不愧是睥睨四方的武道大宗師,竟叫羣雄蟄伏!

  那麼多對頭帶有惡意,卻無人敢直接面對。

  周奕望着對坐的二人,也微微拱手:“兩位看到我來此地,是否很高興?”

  大和尚道:“天師是否到此,完全取決於自己,與我們毫無關聯。”

  “不。”

  周奕緩緩道:“我想知道你們今日來具體做些什麼,爲了做個見證,還是也要出手?”

  那梵雲滄搖頭:“僅藉着榮龍頭的壽宴,向各處朋友傳個話。”

  說這話時,兩位聖地代表的表情微變。

  他們聽到了卸嗄_步聲!

  再看面前的天師時,他還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以他們的功力能聽見,對面這位不可能聽不見。

  “原來如此。”

  周奕明白過來:“你們要讓人去淨念禪院是吧,這個勢借的不錯,不過.”

  “兩大聖地如此多高手,竟不敢將和氏璧帶來東都,不知是該說你們謹慎,還是說力不從心”

  ……

第187章 弈劍弈神 嚶嚶哭泣吧!

  周奕聲音不大,四面八方的人卻聽得真切。

  輕諷之言一出口,旁人聚焦於聖地代表,大和尚了緣神色怡然。

  非是他佛法高深不忿不怒,只因事情不光彩。

  他們若不在此現身,榮鳳祥的壽宴不可能聚集這麼多人。

  對於爭鬥雙方而言,聖地借勢拱火,尋常人無膽指責,周奕卻沒甚忌憚直戳他們痛處。

  二人心知肚明,不正面回應周奕的話。

  了緣和尚看了梵雲滄一眼,雙手合十道:“半月後本寺有一場講筵會,和氏璧將會有最終歸屬。”

  各大勢力聽到了緣的渾厚嗓音,神情各異。

  講筵會乃是佛門講經法會,此次不爲講經,只談和氏璧。

  看這架勢,武林聖地打算公開支持和氏璧的得主!

  甚至可能借着和氏璧“受命於天”的名義親自下場參與天下紛爭。

  兩大聖地高手極多,無人敢忽視。

  大和尚帶來的消息叫人意外,李世民身旁,薛萬徹、馮立等追隨李建成之人無不振奮。

  淨念禪院表態了!

  而且,他們清楚聖地在支持李閥,這將是一波由正道聯盟掀起的巨大聲望,同時藉此之勢平息征伐混亂,掌控東都。

  大好局面就在眼前。

  此刻馮立等人心喜看戲,只盼榮府內的火藥味更濃纔好。

  他們默默窺察四周,又擦亮眼睛盯看那大敵有何反應。

  只聽得一聲輕笑。

  周奕瞥了眼大和尚,心知他們搗鼓出類似“掰回正軌”的計劃。

  “大師說得太遲了,講筵會該早些時候開。”

  梵雲滄問:“爲何?”

  周奕以更清冷的話音對她道:“等我與他們清算過後,這些人多半沒機會替你們見證。”

  梵雲滄與了緣和尚沉默不言。

  跟着,整個露天宴廳爲之一靜。

  立在半丈外的榮鳳祥以魔門八大高手該有的聽力,細細聽着那拔劍動刀的聲響。

  他左手三根手指也悄然觸上冰涼劍鞘。

  看戲的江湖人悄步後撤,目光在大廳中掃來掃去,九州內外各大勢力,誰敢第一個動手?!

  南海三仙鬚眉拂動,脾氣暴躁的南海仙姥陰問夏受不了被一個小輩這般騎臉嘲諷,正要出口。

  一旁的雷八州立時出聲叫她沉住氣。

  無論是一流高手還是武道大宗師,個人武力強橫,但鮮有不懼羣戰的。

  打一個人與打兩個人,那差距可大得很。

  螞蟻一多,也能咬死大象。

  雷八州深深瞧向心繀R聚之地,猶記飛馬牧場驚險一戰,此人便獨戰三位宗師與數名一流高手,刻下他功力大進,深湶缓米聊ァ�

  縱然他們南海三仙今非昔比,也該將旁人先做試探。

  南海仙姥眯着眼睛,看向晁公錯。

  晁仙翁曾與寧散人大戰百招,輸於散手八撲,他看人更準。

  然而南海仙翁白眉皺起,聚音成線對她道:“他與寧道奇判然不同,第一股帶着絕強元神與殺意的一劍是最不該觸碰的,且他輕功甚高變數無窮,再等等。”

  仙翁乃三仙之首,與寧道奇一戰後他更明白什麼叫武道大宗師。

  這時面對四大宗師中最年輕、殺伐最重的一位。

  晁公錯也警惕得很。

  宴廳陡然安靜,氣氛卻凜冽異常,十之七八都握緊兵刃。

  四下靠近的大批腳步聲,遽爾停歇。

  氣派恢宏的壽宴場,如同一條繃緊的琴絃,旁觀之人瞧見處於繃弦中心的白衣青年依然從容,心中驚駭他的氣魄,卻也品味到這近乎風暴中心的絕對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