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三道目光,渾濁卻凝練如實質,沉沉朝周奕壓來。
他們坐的枯寂禪,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正以他們爲軸心,旋轉、升騰。
那並非浩蕩殺氣,彷彿沉睡地底千萬載的頑鐵正被無形之力喚醒。
這精神氣勢,讓周奕產生了一種熟悉感。
王世充府上的竺法明?
之前說話的那名老僧雙手在胸前虛按,拇指內扣,四指如鉤似爪,猛地向外一分一按。
空氣驟然被撕裂,發出沉悶如布帛破裂的聲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凝練如金色巨杵般的掌力轟然勃發!
幾乎同時,左側老僧雙手結印高舉過頂,十指扭曲盤結,形如一座微縮的須彌山嶽,無聲無息卻又迅疾如電地朝周奕頭頂印落。
那印法徽种拢諝庹吵砣玢U汞,沉重壓力自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右側最後一僧動作最爲飄忽詭祕。
他身形未動,雙手卻在胸前化作一團模糊的虛影,十指如千瓣蓮花綻放。
嗤嗤嗤!
尖銳的破空聲密如驟雨,無數道凝練如針的指力,並非直線攢射,而是循着變幻莫測的軌跡,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指力巨網,徽稚舷伦笥宜序v挪的空間。
千葉手幻影重重,封死一切退路!
三僧真氣與精神力交織,合擊爲陣。
頃刻之間,周奕四面空氣就和沸騰了一般。
也就在這一刻,他雙掌合十,狂暴的真氣從體內奔泄而出,實質精神在融合真氣的剎那,不斷凝實。
三僧二尼眼中,那精神實質凝成了骨架,真氣披在骨架之上。
元氣、元神風暴展開,周奕舉天頂出一掌,沛然勁力帶着氣流圈旋硬抗了五大高手一擊。
“轟~!”
這一聲爆鳴如同雷擊於木,淨念禪院的和尚高僧們齊刷刷睜大眼睛。
方纔唸經沉下來的佛心受到精神風暴的衝擊不住搖晃。
三僧二尼毫無情報,一個不查,沒想到他忽然使出這等手段。
以至於五人合圍之勢,竟被硬生生鑿開!
三位老僧準備再出手段。
可週奕哪有閒情陪他們去玩,驚風神遊一步而過,成一道幻影直衝不朽銅殿。
他身法不停,在階前把背後披風一抖,帶着金屬調子“吱呀”一聲打開了銅殿大門。
隱隱約約,彷彿看到了其中的和氏璧!
但就在這時,四面八方卸嗫植罋鈩菀u來,倘若入殿,絕對要陷入這世間最恐怖的包圍之內。
他身形電閃,回空而踩,快過驚鴻,踩在了那兩丈高的文殊菩薩頭頂上。
勁風呼嘯,黑色披風在空中獵獵作響。
他雙手抱劍,環顧一新}地強人。
銅殿正中央,正站着一名俊秀和尚,不及四十歲,臉上有股湛然神光,着一襲棕色僧袍。
他閉口不言。
正是本代禪尊了空。
接着便是四大聖僧,一心覺心兩位老尼。
周奕算了一下,眼角微微抽搐。
陰後邪王說得不錯,這和尚只會人多玩賴的,還真得他們三個一起出手。
他在打量周圍人,周圍人也在打量他。
道信大師白眉漂浮,笑起來時眼睛眯成一條線:
“周小子,總算把你等來了,這下死心了吧。這些嘴巴喫土的老不死都蹦躂出來,今日還差點在你手上栽跟頭,你這面子賺到就趕緊走,老禿我還要睡覺。”
他不理會嘉祥大師嚴厲到叫他住嘴的眼神,繼續道:
“之後也別來煩擾,他們幾個要面子,這次沒圍攻你。”
“你瞧到了空禪尊的眼神了吧,他若不是苦修閉口禪,這時早就罵你這小子了。”
話罷,還不着調地哈哈笑了兩聲。
周奕笑道:“道信大師,和尚廟要和氏璧做什麼,放在此地落灰,不如給我帶走。”
道信無所謂道:“我沒意見啊,你看看這羣老禿老尼同不同意。”
除了拿着掃帚從遠處走來的真言大師外,其餘老僧老尼都看了道信大師一眼。
“真言大師,你還回大石寺嗎?”
周奕看向灰衣老僧。
真言大師朝他一禮:“多謝天師除去席應,解本寺之難。”
周奕道:‘這倒不必,我滅席應的初衷並不是爲了大石寺,只是好奇真言大師爲何留在此地,也是爲了和氏璧嗎?’
“善哉善哉。”
三世佛旁邊的老僧道:“真言師弟是爲我們而來。”
“師弟?”
周奕恍然道:“原來三位是大石寺的高僧,怎得跟了禪尊,不回巴蜀?”
“一具臭皮囊,在哪化成灰都是一樣的。”
老僧說完,一旁的真言大師道:
“這是我師兄枯厄、枯難、枯劫,他們早年便修枯寂禪,後來在伊闕有幸看得碎金剛乘,便在此枯守緣法,尋碎金剛之寶筏,終生不離淨念禪院。”
“原來如此。”
周奕勸道:“三位既有此苦修之心,何苦離開閉關之地與我爲惡?”
枯厄老僧無喜無悲:“我等平凡人生,無有感悟天地奧祕的機會,如今行將就木,只盼做最後一件有意義之事。”
“真的有意義嗎?”
周奕凝視着他,枯厄老僧好像誤解了。
他雙手合十道:“天師神奇人物,年紀輕輕就有這一身武學造詣,無愧四大宗師之名。可惜今日你暴露招法,我們有所防範,你再無破我們陣法的可能。”
周奕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個。
這老禿坐枯禪腦子不靈光了。
懶得與他分說,他又看向‘年輕’大和尚了空。
“了空禪尊,我與你打個商量。”
了空不說話,抬起頭來。
嘉祥大師道:“天師請說。”
周奕溫和一笑:
“禪尊此時將和氏璧給我,我顧念東都安定,不再追究貴寺。倘若你要和我作鬥到底,我保管你沒機會全身而退。什麼武林聖地,也都將成爲空談。”
年輕和尚微皺眉頭,像是在思索。
周奕側目看向面色嚴厲的一心、覺心兩位老尼。
“別看,這也是對你們說的。現在是最後機會,到時候可別後悔。”
一心準備開口,又聽周奕道:
“別和我扯爲了天下百姓,悲天憫人那一套,你若真是這般無私,這時候就支持我,我作保可協商佛道魔三家,立時叫九州靖平,還有比這讓天下更快安定的法子嗎?”
三大道統一旦聯手,天下間絕無任何霸主敢反對。
周奕自問有這個能力。
淨念禪院羅漢殿宇門前,正有一道苗條身影靠在銀杏樹下,她沐浴着月光,空靈聖潔,靜靜聽着不朽銅殿前的對話。
她對周奕的話有足夠的判斷能力。
那麼,師叔祖
她是爲私還是爲了天下?
這一刻,師妃暄很想聽到幾位師叔祖給出肯定答覆。
然而.
不朽銅殿前,一心老尼無情道:“你並非天命,我們在等一個盛世。”
“好,你總算沒有擺出悲憫姿態。”
周奕笑了笑,放大聲音道:“聽到了吧,這是一心老尼親口承認的。”
周奕自覺撕破臉,話音未落就駕馭輕功遠遠遁走。
腥瞬惶宄@句話的用意,只當他在表達憤怒。
被點名的一心老尼更爲憤怒,卻追之不及。
但是
卻有人聽清楚了。
“妃暄,你在做什麼?”
梵清惠從羅漢堂中走出,看到乖徒兒正朝遠方眺望。
師妃暄眼中的波瀾立刻停滯:“師父,我在想他從哪來的底氣。”
梵清惠道:“他年歲不大,天資卻高的出奇,豈能沒有傲氣。”
師妃暄漫不經心地問道:“就算未來有一個與他無關的盛世,恐怕也不能影響他成爲當世絕頂高手,甚至很有可能是天下第一人,那時候豈不是有很大麻煩?”
梵清惠微微一笑:“徒兒,你多慮了。”
“他看似無敵之人,卻又不是無敵之人,因爲塵世有諸多難以割捨的東西。未來的皇帝會忌憚他,他也會因爲身邊人而忌憚皇帝,這將是一種平衡。”
“並且,從他過往的行止來看,他的確不是奸邪惡人,轄下的百姓不受大偕瞎倨群Γ策^得很好。倘若他瞧見盛世,便知我們所做無錯。以他那時的武學心境,恐怕就不會追究了。”
梵清惠望着乖徒兒,發現她微笑點頭,顯然是想通了。
心中也覺得欣慰。
師妃暄隨着師父的步伐,一道朝銅殿那邊去。
在師父瞧不見的角度,她又看向周奕消失的地方。
原來師父也知道你不是奸邪惡人。
道兄,你真是完美之人呢。
嗯,除了太風流.
如果梵清惠這時候突然回頭,一定能欣賞到聖女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的小女兒家之態。
……
“搖人,小鳳,我要搖人!”
“搖人?那是什麼意思。”
周奕帶着一絲氣憤:“就是拉人過來一起打架。”
獨孤鳳在他身上來回檢查。
發現他沒受傷,這才放心,打趣道:“周小天師不是天下無敵嗎?”
“老禿老尼姑一大堆,他們人多,我打不過。”
周奕又問:“你知道淨念禪院的了空參的什麼禪法?”
“聽說是從不開口說話的閉口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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