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407章

作者:一片苏叶

  這問題很突兀。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是,我與兄長練的武功都是同一類,與獨孤閥的傳承差不多。”

  李世民道:“爲何有此一問?”

  周奕回應:“可惜,你老爹沒將真傳給你們留下。”

  周奕說話時,很認真地留心長孫無垢的表情,看她是否會流露出強烈的情緒波動。

  “家父十年前就離世了,對他的武功,其實我也不太瞭解。”

  魔相宗向來神祕。

  本代魔相宗宗主魔帥的師尊,便是長孫無垢的老爹長孫晟。

  她應該不知情。

  “周兄知道我家岳丈的身份?”

  周奕看向李世民:“若我沒猜錯,他是魔門中人,只是不知長孫姑娘家中,可還有其他魔門高手。”

  長孫無垢有些驚訝,但還是搖了搖頭。

  周奕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告辭一聲,欲要轉身離開。

  李世民忽然低聲道:

  “周兄,倘若你去榮府,千萬要小心。”

  周奕笑了笑:“好。”

  等他離開後,長孫無垢有些好奇,笑問:“他可算是咱家最大的對頭,你怎對他這般友好,因爲他之前的那番話嗎?也許,他是誆騙你的呢,我瞧他不像多麼實铡!�

  “其一我對他的話很感興趣,且他是個信諾之人。其二,他多半不需要我提醒。”

  “我明白了,你既不想看到咱家輸,也不想他死。”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沒作回應。

  “你首次見他,可覺得我往日裏與你說起時有誇大?”

  “沒有。”

  長孫無垢搖頭:“你太保守了。”

  “我算明白你爲何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他說話挺有意思,與我想象中嚴肅的道門天師很不一樣,或許這是吸引你想和他成爲朋友的原因。”

  “但是.”

  她抱怨一聲:“你也不該抓那些蟬回到屋中,它們真的很吵。”

  接着,學起李世民的樣子,帶着傷感一本正經地念着:“蟬鳴一世不過秋”

  李世民被她逗笑了。

  長孫無垢扶額道:“這人真是看不透。”

  他們又順着周奕的話說起了長孫家的事,說到了長孫無忌,還有一場大火。

  ……

  “師太,怎麼樣了?”

  李建成等候在內宅之外,終於看到了覺心師太,慈航老尼意態消沉:“貧尼只能幫老夫人化解一些精神上的疲倦,無有消除病根之能。”

  覺心雖是被長孫無垢請來。

  但她也迫切想將老夫人治好,這對慈航靜齋的安排極爲關鍵。

  有這份恩情,加上李閥的關係,獨孤閥多半就不會猶豫了。

  她暗道可惜時,周奕的腳步聲邁近。

  “天師,請。”

  獨孤閥的人又對覺心感謝一通,接着請周奕前往老夫人住處。

  獨孤峯親自引路。

  不多時,周奕看到老奶奶躺在牀榻上,精神還算不錯,只是雙眼深陷,呼吸稍有急促。

  這倒不是覺心的錯。

  只是先前壓制舊疾,這會兒迎來反噬。

  牀榻邊圍了一圈人,獨孤峯、獨孤朗、獨孤策和另外幾位兒孫媳婦,獨孤鳳站在靠牀榻較近的位置,沙家五小姐在她旁邊。

  一聽見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周奕身上。

  周奕舉目掃了他們一眼。

  “不要留這麼多人,都出去吧。”

  周奕話罷,獨孤峯與王氏還沒反應過來,獨孤策就站了出來:

  “走,都走開,祖母有小妹陪着就好。”

  無須尤楚紅髮話,腥隧槃莩鲩T,獨孤策將門帶上,沙芷菁踮着腳朝門縫處望去一眼。

  她笑了笑,小鳳總該能與俏天師說上話了吧。

  屋內。

  牀榻上的尤楚紅正伸出瘦骨外露的手臂,甭管是何方名醫,總得把脈。

  老奶奶儘量壓着哮喘,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一些,在看向面前的道門天師時,忽然發現他的笑容與在宴廳時很不一樣。

  怎麼像是更親切了?

  尤楚紅只當是舊疾發作產生錯覺,用一把蒼老的聲音帶着感激道:“天師,有勞了。”

  周奕笑道:“祖母,不用這麼客氣。”

  老夫人起先沒有反應過來,忽然一愣。

  這是幻聽了?

  “天師方纔叫老身什麼?”

  周奕朝着老人家拱手一揖,笑道:“祖母。”

  尤楚紅不禁將枯瘦的胳膊朝後一縮,下一刻,她看到站在一旁的乖孫女伸手朝某位天師身上輕拍了一下。

  獨孤鳳俏臉含羞帶笑:“誰是你祖母,你怎能這樣直接。”

  周奕溫善一笑:“長者慈祥可親,不由自主就喊出口了,祖母都沒怪,你又怪什麼。”

  “討厭。”口上說討厭,但她掩飾不住歡喜,聲音好生溫柔。

  老夫人靈活咿D了近百年的大腦,這時有點宕機。

  她看呆了,看傻眼了,卻又瞬間看懂了。

  一雙眼睛來回在他倆身上打轉,最後聚目在周奕身上。

  渾濁的眼神,頓時清明起來。

  獨孤鳳有一絲羞澀,拉住周奕一隻手臂道:“祖母,他就是你老人家一直問的那個人,今日總算見到了。”

  尤楚紅罕見地瞪了這寶貝孫女一眼。

  看向周奕時,她那蒼老充滿皺紋的臉上不僅更爲精神,還多了血色,像是煥發了生機,慈祥的笑容從嘴角逸散開。

  那些皺紋溝壑中,都被笑容填滿。

  看長相、看氣質,又想到所聽與方纔在宴客廳中所見,她已許久沒有體會過什麼叫“驚喜”。

  這不聲不響的

  還得是鳳兒啊!

  “晚輩周奕,見過祖母。”

  老夫人起身,將他扶住,滿意到了極致:“好、好、好孩子。”

  “沒想到老身快要入土的人,竟還有這般大的福氣。”

  她笑嘆道:

  “初時鳳兒死活不願提,叫老身疑神疑鬼,總擔心是個不良之人,或者是被什麼人騙了。我甚至還自責,是否是老身管的太嚴,叫她有了叛逆性子。”

  “卻想不到,我孫婿竟是如此人傑。”

  “祖母~!”

  小鳳凰略帶不滿,笑道:“鳳兒哪有您想的這般不堪。”

  老夫人沒好氣地批評一聲:“那你保密作甚,我早些知道,這病不用治都能好個七分。”

  她又問一句:“你現在能否告訴我,你們是何時認識的?”

  聽到這話,二人都閃過追憶之色。

  “那是五年以前的事了。”

  獨孤鳳眉眼含笑,看了身旁的周奕一眼,顯得溫柔可愛,轉頭對老奶奶道:“祖母,人家的事你就別打聽了,說給你聽很難爲情的。”

  五年以前

  尤楚紅計算了一下時間,不由對乖孫女的眼光暗暗佩服。

  周奕見老人情緒波動間,氣息起伏較大,立時道:

  “祖母,稍後再聊,我先試試能否給您除去病根。”

  尤楚紅灑然一笑:“好孩子,不用勉強,祖母一直記掛着鳳兒的事,現在見過了,便是此刻閤眼也能含笑九泉。”

  這話確實是發自內心。

  她本是一棵不能倒下去的大樹,此時只覺渾身一鬆。

  獨孤鳳上前扶祖母躺下。

  看到周奕伸出兩指搭在祖母腕脈上,便在一旁安靜靜靜看他。

  尤楚紅是過來人,瞧他們如此默契,心中甚爲欣慰。

  很快,她感覺到一股純正異常的玄門真氣穿過手腕上的勞宮穴。

  這般真氣,可謂是生平僅見。

  道門天師,果真不是吹出來的。

  “我當年練披風杖法時出了岔子,初時沒在意,以爲只是暫時現象,沒想到終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話未說完,周奕已經收手。

  方纔那位覺心師太也差不多,後來只是勉強出手。

  尤楚紅只當他也治不好,此刻老人家心態大變,非但沒有失落,反準備出言寬慰他。

  獨孤鳳緊張問道:“能治嗎?”

  “能。”

  老人聽罷一驚,又見他自信微笑:“與我猜測中一樣,這是從奇經八脈轉修十二正經造成,兩方協作失調,日積月累,禍及肺經,才催此疾患。”

  “治療祖母之症有兩個法門。”

  “第一是尋具備療傷效果的真氣,讓此人循序施針,摸出調理平衡的方法,只要方法得當,用不了多少次,就能好轉。”

  “第二,便是強行改變扭轉真元,讓正經與奇經協調,再沿着手太陰肺經理氣。”

  聽周奕給選擇,獨孤鳳只道:“你覺得哪個好?”

  “自然是第二個,這等於是把此前奇經轉正經的瑕疵全部化解。”

  尤楚紅乃是老牌武道宗師,立時道:“可這第二項難以辦到。”

  “可以的。”

  周奕耐心解釋:“我以真氣引導,祖母只需調動真元,順着我的法子行走奇經、正經,保管再無哮喘之疾。”

  老夫人眼角的皺紋放大,不可置信:“這如何能做到?”

  “旁人做不到,我卻可以。”

  望着面前風采照人的青年,老奶奶笑了,再不質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