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這問題很突兀。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是,我與兄長練的武功都是同一類,與獨孤閥的傳承差不多。”
李世民道:“爲何有此一問?”
周奕回應:“可惜,你老爹沒將真傳給你們留下。”
周奕說話時,很認真地留心長孫無垢的表情,看她是否會流露出強烈的情緒波動。
“家父十年前就離世了,對他的武功,其實我也不太瞭解。”
魔相宗向來神祕。
本代魔相宗宗主魔帥的師尊,便是長孫無垢的老爹長孫晟。
她應該不知情。
“周兄知道我家岳丈的身份?”
周奕看向李世民:“若我沒猜錯,他是魔門中人,只是不知長孫姑娘家中,可還有其他魔門高手。”
長孫無垢有些驚訝,但還是搖了搖頭。
周奕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告辭一聲,欲要轉身離開。
李世民忽然低聲道:
“周兄,倘若你去榮府,千萬要小心。”
周奕笑了笑:“好。”
等他離開後,長孫無垢有些好奇,笑問:“他可算是咱家最大的對頭,你怎對他這般友好,因爲他之前的那番話嗎?也許,他是誆騙你的呢,我瞧他不像多麼實铡!�
“其一我對他的話很感興趣,且他是個信諾之人。其二,他多半不需要我提醒。”
“我明白了,你既不想看到咱家輸,也不想他死。”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沒作回應。
“你首次見他,可覺得我往日裏與你說起時有誇大?”
“沒有。”
長孫無垢搖頭:“你太保守了。”
“我算明白你爲何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他說話挺有意思,與我想象中嚴肅的道門天師很不一樣,或許這是吸引你想和他成爲朋友的原因。”
“但是.”
她抱怨一聲:“你也不該抓那些蟬回到屋中,它們真的很吵。”
接着,學起李世民的樣子,帶着傷感一本正經地念着:“蟬鳴一世不過秋”
李世民被她逗笑了。
長孫無垢扶額道:“這人真是看不透。”
他們又順着周奕的話說起了長孫家的事,說到了長孫無忌,還有一場大火。
……
“師太,怎麼樣了?”
李建成等候在內宅之外,終於看到了覺心師太,慈航老尼意態消沉:“貧尼只能幫老夫人化解一些精神上的疲倦,無有消除病根之能。”
覺心雖是被長孫無垢請來。
但她也迫切想將老夫人治好,這對慈航靜齋的安排極爲關鍵。
有這份恩情,加上李閥的關係,獨孤閥多半就不會猶豫了。
她暗道可惜時,周奕的腳步聲邁近。
“天師,請。”
獨孤閥的人又對覺心感謝一通,接着請周奕前往老夫人住處。
獨孤峯親自引路。
不多時,周奕看到老奶奶躺在牀榻上,精神還算不錯,只是雙眼深陷,呼吸稍有急促。
這倒不是覺心的錯。
只是先前壓制舊疾,這會兒迎來反噬。
牀榻邊圍了一圈人,獨孤峯、獨孤朗、獨孤策和另外幾位兒孫媳婦,獨孤鳳站在靠牀榻較近的位置,沙家五小姐在她旁邊。
一聽見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周奕身上。
周奕舉目掃了他們一眼。
“不要留這麼多人,都出去吧。”
周奕話罷,獨孤峯與王氏還沒反應過來,獨孤策就站了出來:
“走,都走開,祖母有小妹陪着就好。”
無須尤楚紅髮話,腥隧槃莩鲩T,獨孤策將門帶上,沙芷菁踮着腳朝門縫處望去一眼。
她笑了笑,小鳳總該能與俏天師說上話了吧。
屋內。
牀榻上的尤楚紅正伸出瘦骨外露的手臂,甭管是何方名醫,總得把脈。
老奶奶儘量壓着哮喘,讓自己的氣息平穩一些,在看向面前的道門天師時,忽然發現他的笑容與在宴廳時很不一樣。
怎麼像是更親切了?
尤楚紅只當是舊疾發作產生錯覺,用一把蒼老的聲音帶着感激道:“天師,有勞了。”
周奕笑道:“祖母,不用這麼客氣。”
老夫人起先沒有反應過來,忽然一愣。
這是幻聽了?
“天師方纔叫老身什麼?”
周奕朝着老人家拱手一揖,笑道:“祖母。”
尤楚紅不禁將枯瘦的胳膊朝後一縮,下一刻,她看到站在一旁的乖孫女伸手朝某位天師身上輕拍了一下。
獨孤鳳俏臉含羞帶笑:“誰是你祖母,你怎能這樣直接。”
周奕溫善一笑:“長者慈祥可親,不由自主就喊出口了,祖母都沒怪,你又怪什麼。”
“討厭。”口上說討厭,但她掩飾不住歡喜,聲音好生溫柔。
老夫人靈活咿D了近百年的大腦,這時有點宕機。
她看呆了,看傻眼了,卻又瞬間看懂了。
一雙眼睛來回在他倆身上打轉,最後聚目在周奕身上。
渾濁的眼神,頓時清明起來。
獨孤鳳有一絲羞澀,拉住周奕一隻手臂道:“祖母,他就是你老人家一直問的那個人,今日總算見到了。”
尤楚紅罕見地瞪了這寶貝孫女一眼。
看向周奕時,她那蒼老充滿皺紋的臉上不僅更爲精神,還多了血色,像是煥發了生機,慈祥的笑容從嘴角逸散開。
那些皺紋溝壑中,都被笑容填滿。
看長相、看氣質,又想到所聽與方纔在宴客廳中所見,她已許久沒有體會過什麼叫“驚喜”。
這不聲不響的
還得是鳳兒啊!
“晚輩周奕,見過祖母。”
老夫人起身,將他扶住,滿意到了極致:“好、好、好孩子。”
“沒想到老身快要入土的人,竟還有這般大的福氣。”
她笑嘆道:
“初時鳳兒死活不願提,叫老身疑神疑鬼,總擔心是個不良之人,或者是被什麼人騙了。我甚至還自責,是否是老身管的太嚴,叫她有了叛逆性子。”
“卻想不到,我孫婿竟是如此人傑。”
“祖母~!”
小鳳凰略帶不滿,笑道:“鳳兒哪有您想的這般不堪。”
老夫人沒好氣地批評一聲:“那你保密作甚,我早些知道,這病不用治都能好個七分。”
她又問一句:“你現在能否告訴我,你們是何時認識的?”
聽到這話,二人都閃過追憶之色。
“那是五年以前的事了。”
獨孤鳳眉眼含笑,看了身旁的周奕一眼,顯得溫柔可愛,轉頭對老奶奶道:“祖母,人家的事你就別打聽了,說給你聽很難爲情的。”
五年以前
尤楚紅計算了一下時間,不由對乖孫女的眼光暗暗佩服。
周奕見老人情緒波動間,氣息起伏較大,立時道:
“祖母,稍後再聊,我先試試能否給您除去病根。”
尤楚紅灑然一笑:“好孩子,不用勉強,祖母一直記掛着鳳兒的事,現在見過了,便是此刻閤眼也能含笑九泉。”
這話確實是發自內心。
她本是一棵不能倒下去的大樹,此時只覺渾身一鬆。
獨孤鳳上前扶祖母躺下。
看到周奕伸出兩指搭在祖母腕脈上,便在一旁安靜靜靜看他。
尤楚紅是過來人,瞧他們如此默契,心中甚爲欣慰。
很快,她感覺到一股純正異常的玄門真氣穿過手腕上的勞宮穴。
這般真氣,可謂是生平僅見。
道門天師,果真不是吹出來的。
“我當年練披風杖法時出了岔子,初時沒在意,以爲只是暫時現象,沒想到終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話未說完,周奕已經收手。
方纔那位覺心師太也差不多,後來只是勉強出手。
尤楚紅只當他也治不好,此刻老人家心態大變,非但沒有失落,反準備出言寬慰他。
獨孤鳳緊張問道:“能治嗎?”
“能。”
老人聽罷一驚,又見他自信微笑:“與我猜測中一樣,這是從奇經八脈轉修十二正經造成,兩方協作失調,日積月累,禍及肺經,才催此疾患。”
“治療祖母之症有兩個法門。”
“第一是尋具備療傷效果的真氣,讓此人循序施針,摸出調理平衡的方法,只要方法得當,用不了多少次,就能好轉。”
“第二,便是強行改變扭轉真元,讓正經與奇經協調,再沿着手太陰肺經理氣。”
聽周奕給選擇,獨孤鳳只道:“你覺得哪個好?”
“自然是第二個,這等於是把此前奇經轉正經的瑕疵全部化解。”
尤楚紅乃是老牌武道宗師,立時道:“可這第二項難以辦到。”
“可以的。”
周奕耐心解釋:“我以真氣引導,祖母只需調動真元,順着我的法子行走奇經、正經,保管再無哮喘之疾。”
老夫人眼角的皺紋放大,不可置信:“這如何能做到?”
“旁人做不到,我卻可以。”
望着面前風采照人的青年,老奶奶笑了,再不質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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