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86章

作者:一片苏叶

  “梵齋主知道你來見我?”

  “不知。”

  她凝神江波,神色渺遠:

  “寧散人傳信給袁道長本不用我送,但妃暄想到道兄可能還在成都,便主動請行。其實我很早就想尋道兄說話,但師父一直在身旁。”

  “你別管她不就行了。”

  周奕循循善誘:“你能來找我,說明我之前說的沒錯,梵齋主的練功法子不對。由此可見,你從小到大聽到的話也不一定對,你這乖乖仙子做不得,得叛逆一些。”

  師妃暄聽罷,竟沒反駁他的話。

  慈航劍典的修煉上,祖師留下的法門,竟真的有誤。

  她走在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上,卻進境神速。

  “道兄,我聽師叔祖說過一句話,可否轉問你?”

  周奕想到那老尼:“她能有什麼好話?說來我聽聽。”

  師妃暄先講述了一心師太說他是魔門之事,接着便是她自己提出的觀點。

  然後

  “師叔祖說我的想法太樸素,楊廣在做皇帝前後變化很大,以致百姓受亂世之苦,而我靜齋,有讓天下回歸秩序的責任。師叔祖說的有問題嗎?”

  “當然有。”

  周奕不屑道:

  “說得冠冕堂皇,其實還是爲了道統。她若是相信所謂的天命,幹嘛要下山,隨波逐流便是,難道這天下只得靠她來救?既然如此,這還叫天命嗎?抑或說慈航靜齋就是天命?”

  周奕語氣平淡:

  “既然她對我露出殺意,也就說明,她自己都認爲所謂的天命有變。爲何又不順應而變?倘若佛門現在也支持我,天下豈不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

  “那麼,她還是爲了蒼生嗎?”

  “她只是認爲自己正確,想說服別人。”

  “在我這裏,她這一套行不通。命哌@東西,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中。”

  師妃暄安靜地聽着,隨之思考。

  自從慈航劍典打開一個缺口,她就開始接受師尊教育之外的東西。

  尤其是出自周奕口中。

  本想繼續往下聽,周奕卻懶得說了:

  “扯來扯去都沒用,非要鬥一場纔行。我提前和你說,不管是你這什麼一心師叔祖,還是別的宗門底蘊。給我添麻煩,只能找人出黑。”

  “你若是勸不了她們,她們被我打殺。到時候因你拿我練功,估計會對我又愛又恨,那可有得你難受的。”

  師妃暄聽罷,心情頗爲複雜,凝目瞧他:“道兄.”

  周奕對着那完美無瑕的俏臉搖了搖頭:“我從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師妃暄沉默了一會:

  “師叔祖已決定拿出和氏璧,你如果去東都,一定會有很多人對付你。旁人暫且不提,有一人道兄需要萬分注意。”

  “誰?”

  “便是.那天竺妖僧伏難陀。”

  她想到周奕給她看過一本不正經的天竺愛經,俏臉微微泛紅。

  “幾位聖僧來巴蜀這段時日,伏難陀在李密的幫助下闖入淨念禪院,將不貪大師帶走。後來不貪大師返回,他說與伏難陀交流佛法武學後,妖僧精神瑜伽術大進,便將他放了。”

  “李密與你是死敵,他將伏難陀當作國師對待,網羅卸辔饔颉⒛虾!⒛薄⒏呔潲惖鹊馗呤郑瑢J菭懥藢Ω赌恪!�

  周奕聽罷微微皺眉:“這麼說,我想拿和氏璧阻礙還挺多。”

  “嗯。”

  師妃暄輕輕點頭:“還有本門的一些前輩,他們也對你惡意甚深。”

  周奕瞧着她白皙細膩的臉蛋,忽然道:

  “倘若我拿不到和氏璧,你幫我偷出來怎麼樣?”

  師妃暄怔了怔,一瞬不瞬地凝望他,空靈的嗓音略帶急促:“我幫你偷?”

  “不行嗎?”

  周奕也凝目看她:“須知這不只是幫我,也是兩全其美之法。你將和氏璧拿給我,你的宗門前輩就搞不出幺蛾子,也就避免被我打殺。”

  “同時,這也能幫你打破長久以來的精神桎梏。”

  “你一直拿我練功,想衝破劍心通明,就需要更強大的精神心力,也就是極致的情,極致的愛,情情愛愛不是憑空得來的,你不爲我做點什麼,怎有強烈的煉心之效?”

  “此項雖觸犯慈航靜齋的禁忌,但對你關心的任何方面,都有益處。”

  周奕寬慰道:“而且,我會爲你保密,沒人知道的。”

  他只是試探一說,本以爲師妃暄會說些好聽話拒絕。

  沒想到.

  眼前這寧靜深邃的聖女就像一株不染塵埃的雪蓮忽然綻放,捂嘴笑了起來:“道兄,你好壞。”

  “分明什麼都沒給,卻教唆妃暄給你偷東西。”

  周奕笑了笑:“這僅是一個備用方案。”

  “萬一真用你幫忙,事成之後,我教你一個煉道胎的祕法。”

  師妃暄細長如黛的眉毛自由舒展,露出一絲看透世情的瞭然,她笑道:

  “道兄,這次我回東都之後會認真思考你說的話,也會觀察師叔祖她們的做法,妃暄會有一個答案的。”

  周奕露出一絲欣賞:

  “你自己思考,不要聽信別人。我有私心,你的師叔祖她們也是一樣。否則,這江湖上就沒有爭鬥了。”

  兩人聊過幾句,接着,又站在船頭欣賞三峽勝景。

  巫峽未盡,西陵灘聲已隱隱如悶雷。

  此段江流復歸激盪,礁石猙獰,暗伏水底。黃牛峽、燈影峽、崆嶺灘險處接連。

  白狗次黃牛,灘如竹節稠。路穿天地險,人續古今愁。

  師妃暄回望黃牛巖壁,只覺夏雲如奔馬掠過,目光劃過古棧道痕,又移到身旁白衣青年身上。

  這時展開那幅畫。

  石橋成舟,三峽爲洛水,白衣青年目光常注,黛色山川浸染,叫洛水仙子心中的一汪平湖,幾多波瀾生.

  千里江陵一日還。

  船太快了。

  江陵渡口,師妃暄改道北上,臨走時,她忽有種君向繁華去,我駐舊峯前的思緒。

  江風大起,將素玉簪下的青絲縷縷拂動在她空靈的眸光前。

  “道兄,我們還有機會一道重遊三峽嗎?”

  “有的。”

  周奕笑了笑,順着漸緩的江水東去,只留給師妃暄一個背影。

  二十四峯煙月裏,一襲白衣下揚州。

  慈航聖女收回目光,又變得不食人間煙火,她收好那幅畫,北上東都。

  而這一刻.

  多金公子順着三峽,游回白帝城,當初尤鳥倦被陰後追殺跳入三峽時,都沒他遊得這般遠。

  白帝城高葉葉稀,寒砧聲斷夜猿啼。

  侯希白,悲啊。

  最最公正的師仙子,好像也沒那麼公正。

  在臨江碼頭,侯希白忽然想起周奕之前的話:倘若你明日黯然神傷,就再回到這裏

  他渾身溼透,準備朝同福客棧走。

  卻沒想到,江岸邊,正有一個美麗女子打着燈蛔邅怼�

  侯希白心神一震:“採琪?”

  “怎麼樣,輸了吧。”

  範採琪取笑道:“你與大都督這樣鬥畫,一輩子也贏不了的。”

  “採琪有何教我?”

  範採琪也不嫌棄他溼漉漉的胳膊,將他右手摟住,一邊走一邊道:“你可真笨,你們一起畫我,你不就贏了。”

  侯希白道:“採琪這般高看我,我何處能勝過周兄?”

  範採琪很真實:“都勝不過啊。”

  見侯希白更失落,她壞笑幾聲,又道:“那又有什麼不好的,人人都和周大都督一樣,這世界就亂套了。”

  “而且,他好記仇的,和他在一起並不輕鬆。”

  侯希白搖頭一笑:“不要這般說,周兄很好相處的,不過記仇這倒是真的”

  兩人笑着朝白帝城而去,還在趕夜船的周大都督打了個噴嚏,隨即盤算起是哪個欠債的在背後說壞話

  ……

第176章 秋聲亦染故人事

  出南津關,即入坦蕩荊江。

  險灘盡處,江天頓開。

  夏末的江漢平原,沃野千里,稻浪初黃,接天而去。

  周奕隨船東去,多覽勝景。

  見水勢浩淼平緩,江面浮光躍金,有沙鷗翔集,鬻[游泳。

  他偶爾會想,倘若天下無有亂事,故地重遊,心情定是更加歡暢。

  船家採買船貨時,也順便打聽消息。

  近來,江淮之間又起戰事,商旅行客聊得極多。

  尤其與飛馬牧場有關。

  走南闖北做生意的人總會與馬幫打交道,飛馬牧場便是最大的馬幫勢力,生意做遍九州。

  要說生意往來,沒什麼新鮮的,誰都知道牧場手面寬,與各大勢力打交道。

  不同尋常的是,這一次,飛馬牧場竟直接參與戰事。

  在商言商,不涉及武林爭鬥與亂世爭霸,祖宗規矩被牧場給打破了。

  “竟陵城的馮歌老將軍率軍直襲漢東郡,往日南郡只是暗中配合,沒想到飛馬牧場這次毫不掩飾,派出數千騎兵,由大執事梁治親自帶隊,把漢東郡攻下!”

  “你的消息已經過時,二執事柳宗道此刻就在下游蘄春郡。

  十日前,他們配合江淮軍把戰線推到九江對岸,蘄春郡的太守胡瑞直接開城投降。這一次可是把林士弘、蕭銑得罪到死,據說牧場在洞庭附近還有鄱陽湖一帶的生意都停了下來。”

  靠近洞庭湖的一處渡口,有人理性分析:“梁國、楚國雖是各霸一方,終究不及周大都督,從長遠考慮,飛馬牧場的選擇倒是沒錯。”

  也有知曉真相的人笑道:“你恐怕不知那美麗場主與周大都督的關係,否則哪用做到這一步。”

  這引得不少江湖喫瓜人湊近。

  江都懂帝們談起大都督的風流情緣,渡口附近,不少人露出羨慕之色。

  但美人愛英雄這樣的戲碼聽來也有趣,尤其是穿插了一些大戰戲碼,一陣陣喧鬧笑聲不斷傳來。

  要說這天下間的四大宗師,還是這位最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