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幽林小築之前,周奕望着前方的碎石小道,又瞧了瞧日頭,從廊檐下的竹椅起身。
一旁的藍衣少女不動聲色,兩眉之間聚起一道湝的痕影。
看向周奕時,她依然能保持那份輕盈。
“青璇,我該走了。”
“嗯,這個拿着。”
那是一個似曾相識的酒葫蘆,細細一看,與青竹小築中那個葫蘆一模一樣。
周奕初入成都時,聞到的酒醴之美,正是從此而來。
把葫蘆接來,還是一樣的味道。
“下次我再回成都時,還有這酒嗎?”
石青璇笑道:“只要能買到,就有,你若對解堡主知會一聲,那便永遠不會缺。”
周奕有些不捨,又總覺得欠了不少。
但知曉她的性格,與她對視一眼後,微微點頭,便轉身而去。
石青璇沒有追送,只是站在木屋門口。
這位隱居避世,不食人間煙火,自有意趣的小谷仙子,在目視白衣人影遠去時,隨着腦海諸般思緒飛過,終於泛起輕愁。
隨着他走遠,只覺心中從未有過的空落。
除了孃親之外,沒人能給她帶來這般感覺。
天地廣大,他還會回來嗎?
心中愁緒一起,望着白影消失,石青璇拿出了竹簫,她所會曲目甚多,偏偏選中“江都宮月”。
這是近段時日,第三次奏此曲。
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情緒。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曲韻與人的情感有莫大關聯,故而這一曲江都宮月大有不同。
還沒奏到一半,忽然聲音頓住。
小谷之外,一道消失的白衣人影由遠及近,他的速度很快,面貌越來越清晰。
幾個眨眼間,就回到木屋之前。
石青璇把簫放到背後雙手拿着,在廊檐下亭立:“你怎又回來了?”
周奕打趣道:“青璇,曲有誤。”
“哪有誤”她微嗔微喜。
周奕微微一笑:“其實本來我是走遠的,被你簫聲吸引,你把這曲奏完吧,等你奏完我再走。”
話罷朝竹椅上坐了下來。
石青璇看了他一眼,起簫復奏。
只是,這一曲她吹得好長。
等她把江都宮月奏完之後,並未停,又接上了下一曲江都宮月。
周奕聽到這裏,與她目光相對。
他站起身,冒着被竹簫敲頭的風險,將她抱坐下來。
石青璇把簫放下,舉目看他。
那眼中光芒如聚攏的星火,彷彿只爲照亮方寸之間那一點微物。
讓周奕沒想到的是,沒等他說話,眼前的少女睫眉輕顫,忽然嗔他一眼,而後雙手一摟,低頭與他吻在一起。
就和那日在地下暗河中一樣。
只是溫熱氣息截然不同,脣舌間的觸感讓他們有着更深的體會。
良久之後,石青璇雙手一撐,在微微喘息間與他分開。
她盯着周奕,抿着脣,用清越嗓音說道:“人家已被你風流過了,你稱心如意,這下沒什麼可留戀的了,快走吧。”
周奕帶着絲無辜之色:“青璇,我怎被你說得這般無情。”
“大都督風流多情,多情之人不傷離別,總是人間無情客。”
她雖居小谷,卻好像看得很透徹。
“也許我是個意外,與你說的不一樣。”
少女不理他的話,柔聲袒露心聲:
“我早聽過你的事,知曉你的身份後,本該和你保持距離,離你遠遠的。”
“怪我這好奇的性子,又怪你才情太出校鍪颤N事都那麼吸引人,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叫我也被你哄騙到了。”
石青璇望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周奕被她的嬌憨姿態逗樂了:“有點冤枉人,我一直都是真心,哪有哄騙。”
少女捂嘴一笑:“那是真心哄騙行了吧,我知道,你這傢伙,對誰都是真心的。”
“不過.”
“不過什麼?”
石青璇輕盈一笑:“不過我有自信能把你忘掉,只要你隔久不來成都,青璇保管不知道周奕這壞人是誰。”
周奕拉着她的手:“與我一起出蜀吧。”
“不要。”
石青璇烏亮的眸子閃爍笑意:“就算你真的做了皇帝,我也還在這兒。”
“青璇,崇山峻嶺,隔得好遠。”
“你不是輕功天下第一麼?”她笑着將他一摟,靠在他懷中道,“那就把輕功練得更厲害些。”
周奕自覺勸不了她,靜靜與她相擁。
過了一會兒,石青璇離開了他的懷抱。
“快走吧,你還要坐船,晚了不安全。”
周奕叮囑一聲:“我得空就會來這,你也可叫人傳信,不準說忘就忘。”
石青璇笑了笑,沒回話。
這一次,她一路相送,將周奕送到鳳凰山東麓之外。
望着白衣人影真正消失,石青璇返回了幽林小谷,心中怎能沒有失落。
不知想到什麼,她在小屋中翻找。
將母親留下來的武學典籍拿了出來,便是之前給周奕看的那一份,以往她只去學輕功,這一次,不知爲何,開始有興趣看那些武學經意.
周奕帶着一絲悵然離開鳳凰山,返回成都去了川幫一趟。
三大勢力這邊的事,他已經安排妥當,後邊虛行之也會派人過來,無需贅述。
沒成想,侯希白已先一步離開。
範採琪見到周奕,也帶着失落之色:
“大都督,這是侯小子給你留下的信。”
周奕把火漆拆開,將信一觀。
“範姑娘,你可是在想着侯希白?”
“是啊!”
她有些氣憤:“這小子說走就走,說幾個月後就回來,也不知真假,我想去尋他,可我爹不讓我出門。”
見周奕若有所思,範採琪嘗試問道:
“大都督有何教我?”
周奕沒在川幫逗留,他順着褰拢谔旌谇半x了成都,南至瀘州郡,入了長江水。
有道是“夜發清溪向三峽,思君不見下渝州。”
周奕站在船尾,眺望鳳凰山上的月亮,他離開蜀郡,直朝渝州而去
……
第175章 洛水滄溟客 三峽同遊人
渝州城廓漸沉暮欤瘟晁畢R大江處,濁浪翻卷如沸湯。
周奕近渝州渡口時,兩岸燈火連綿,如星落凡塵,倒映於動盪水波之中。
他在渝州歇了一晚,第二日繼續趕路。
船家稍有耽擱,傍晚時分,已能看到雄踞於長江北岸的一座古城,它就牢牢鈐在巴蜀東出的咽喉要道上。
正是白帝城。
山下臨江碼頭,是這險峻之地最喧囂的所在。
商旅利用夏末水位尚高、趕在秋汛前通行的最後繁忙期。大小船隻蟻附岸邊,諸多船伕赤裸着古銅色的脊背,在跳板上扛着沉重的麻袋和蜀地特有的寰劇�
那號子聲粗獷短促,老遠就傳到周奕耳中。
“這就下吧,近來雨下的急,老朽可不敢闖夜路。”
有急行的船客去打聽夜船,大部分人都朝白帝城去。
近城處可熱鬧得很,見許多兵卒、縴夫、商賈、官吏、山民的身影來回穿梭。多有售賣竹器、藥材、峽江魚乾的攤販。
周奕踩着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的石階,靠近白帝城時,正有一人面帶笑意,大踏步迎來。
“周兄啊,你再來遲幾日,可就趕不上了。”
侯希白揮動摺扇的手不覺間加快幾分。
“那也沒什麼,我不久後也會去東都,你何必着急把金子送我。”
“欸~!”
侯希白笑着搖頭:“此言差矣。”
“慈航聖女不是與佛門的人一道返回東都去了嗎?怎又會在這,難不成,她是專程爲了評畫的?”
“這倒不是。”
侯希白一邊走一邊解釋:“其實還是與你有關。”
“說來聽聽。”
“慈航靜齋的人返回東都,尋過寧散人,說起巴蜀的事,如何少得了袁道長的讖言。此事引起寧散人的注意,師仙子便又跑來一趟,給袁道長送信。”
侯希白帶了個轉折:“不過,袁道長看過寧散人的信後,婉拒了東都的邀請。”
周奕略作思索,正道聯盟被逼急了,這就要請寧道奇?
“你還知道什麼消息?”
“還有和氏璧”
侯希白言簡意賅:“這一次,沒人想你拿到和氏璧,東都可謂是危險重重。”
周奕微微一笑:“那我就更要拿到手。”
侯希白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他將摺扇朝手上一敲:“侯某陪你一道。”
“還有.”
他又問一句:“倘若寧散人出手,你能鬥得過他嗎?”
侯希白滿臉期待的望着他,對於“四大宗師”的名頭,他已經聽過好多次了。
周奕道:“寧散人啊.他一把年紀了,我不與他計較。”
侯希白聽罷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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