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77章

作者:一片苏叶

  到了第四日傍晚,天上打了個響雷。

  石青璇把手中的劍譜放下,她不是被響雷所驚,而是感受到身邊的變化。

  木屋內無風起浪,竹簾被掀了起來。

  她看到,裏面打坐的白衣青年,正做着各種手勢變化。

  那動作她是看不清的,明明手動得很慢,可一盯着他,眼前模模糊糊,能看到後面的指影拖出一條尾跡來。

  奇特的是,竹簾掀了起來,說明勁風很足,可他身邊的那盞燈,絲毫不見晃動。

  也就是說,他能將自己的勁力在一定空間中收發自如。

  石青璇爲他功成而高興,心下又有種自己都難察覺的失落感。

  周奕在一陣喜悅過後,全身心投入在十二正經之中。

  起於少陰,終於少陽。

  氣出湧泉,入井竅陰。

  天下武人,多練奇經八脈,以任督爲主,開闢丹田黃庭、金爐、關元,再通生死竅。

  修完地,再煉天,打開眉心祖竅。

  類似這種性命雙修的法門功成,哪怕是再普通的武學,也可以後天入先天。

  十二正經,乃是各類奇門祕術專修而練。

  周奕在這最後一條足少陽膽經打通的瞬間,頓時有種能將靈感兌現的錯覺。

  彷彿精妙萬法,都囊括其中。

  也更加體會,爲何獨孤老奶奶的披風杖法有此威力,甚至,就連老奶奶體內的癥結所在,他都有所猜悟。

  這種心有明鏡的感覺,能映照各般武學巧思,非常神奇。

  按道理說,能成爲武學大宗師,必要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周奕也不知自己是不是。

  也許當世的大宗師們,也不是他這般煉的。

  更讓他覺得巧妙的是,十二正經完全打通後,對於後邊怎麼修煉,他像是有着明確思路。

  越來越透徹。

  這種近於虛空的感覺,讓他猛得睜開眼睛。

  周奕掀開竹簾走出,站在木屋門口,他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雙手手指在胸前交叉緊扣,指尖向內,動作極迅。

  接着一記手印點出,順着廊檐流下的雨水原本成線落入溝渠。

  他一印發出,雨水忽然靜止,強大的氣場壓力在一定空間內,如同無形的泥沼枷鎖,將其禁錮。

  “九字真言?”

  石青璇頗爲意外:“這是真言大師的內縛印,你懂‘陣’字真言祕法嗎?”

  周奕沒說話,石青璇繼續看他動作,見他雙手手指交叉,拇指、食指、小指豎立相接,與金剛橛印相似,又是一記印法打出。

  這時一道磅礴指勁激射而出,打得風雨狂嘯。

  “這是大金剛輪印。”

  石青璇朝他臉上看,很快又反應過來:

  “又有不同,這一印含有‘兵’字祕法,能大幅激發體內生命能量和內力,使功力在短時間內暴漲。

  看你的手印與真言大師相似,功力本質卻不相同。”

  “沒錯,這不是九字真言。”

  周奕也很納悶,譬解道:“我只是對真言大師的招法印象極深,就拿來一試,沒想到真能催動。我以道門功力催動佛法,效果自然不同。”

  “嗯,不過你這兩印也很強,不一定非要九字真言的效果。”

  “只是,真言大師該傷心了,他老人家在羅漢堂鑽研一輩子佛門手印,你只看了幾次,真是夠打擊人的。”

  她輕盈一笑,“你還會其他的招法嗎?”

  “當然,看我這招心佛掌力。”

  周奕一掌翻出,雖然威力不小,和智慧大師的招法差不多,但一點沒有心佛掌佛光普照的樣子。

  “不像不像,還有嗎?”

  周奕拿起幾根竹絲,他將竹絲連葉一抖,在空中打出一記爆鳴,那些竹葉全都呼嘯飛出,在小谷中迴盪起清脆聲響。

  “這一招,便是一心老尼姑的慈航掃把功,只不過我使得更雅,學不到她的邋遢精髓。”

  石青璇聽他埋汰人,知他記仇,實在沒忍住,呵呵連笑起來,好生活潑。

  她想到一心師太用的一把拂塵,以塵絲帶動慈航劍氣,哪裏是什麼掃把。

  不過,周奕揮動起來,真有幾分精髓。

  “你到了東都,千萬別開這玩笑,到時候便惹得終南山的老尼全都下山圍攻你。你就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她俏臉含笑,還沒忘記提醒一句。

  周奕呵呵一笑:“氣得她們下山纔有意思,他們和我爲敵,最好能氣得地尼掀開棺材板。”

  石青璇不再開玩笑,認真問道:“看你功力有進,這次能正面鬥得過陰後嗎?”

  “應該差不多。”

  周奕謹慎道:“但也要得打過才曉得。”

  “不過,類似峨眉山草亭那種事肯定不會再發生,石之軒再爲難你,我定和他打到底。”

  “別提他,別提他。”

  石青璇話罷,又給他找來一壺好酒,原來是早就備好的,說是慶祝他功成。

  周奕想着自己的變化。

  這十二正經齊通實在巧妙,不僅戰力大增,能打出各種奇妙手段,還能在真氣噴湧時,於少陽少陰一生一滅,真氣雖有消耗,卻能得到一定補充。

  此時再斬殺一個吐谷渾老王者,絕不至於耗費那樣多的真氣。

  這種全方位的提升,讓他安全感大增。

  原本在這小谷待着,還有點擔心邪王。

  現在反倒有點期待邪王上門,來一場痛快大戰就更好了。

  “何日出谷?”

  周奕目眺成都,笑道:“明天,去那天君殿瞧瞧.”

  ……

第173章 開棺大典 擒龍控鶴

  烈瑕橫屍荒山第五日。

  辰時,成都城郭之外,青灰天色如蒙細紗,霏霏雨絲輕垂,空中散着微潤的清涼。

  城門前大道上,七八匹馬疾馳而過。

  這些馬已不是第一陣,泥濘的道路上,馬蹄印深湶灰唬行掠信f。

  大道之右,匯聚着不少從隴南文縣翻摩天嶺入蜀郡的江湖人。

  這幫人走的是陰平道,正是三國末期鄧艾偷渡陰平滅蜀走的道路,奇險無比,又有大賾{山負固,商旅不行,手上沒點真功夫,難有這份膽量。

  此時才至成都,七八條背槍挎刀的漢子忍着怒火,一邊扒拉身上被馬蹄濺到的泥漿,一邊罵罵咧咧。

  什麼八輩九輩祖宗,各都問候一遍。

  “他孃的,這幫人是趕着投胎嗎?”

  “罷了,在別人的地頭別惹事端,近來巴蜀大變,多半沒那麼安穩。”

  一名着短衫的大漢把包袱挽緊一些,繼續道:“涼帝的兒子死在獨尊堡,前段日子,聽說河西大族派人來蜀郡尋仇找麻煩,很快就沒了聲音。”

  他搖頭道:“我瞧這幫人是昏了頭,沒拎清楚把巴蜀當成了河西之地。”

  “他昭武九姓胡人也只是借了李軌的光,到了這裏還想作威作福?安修仁死了也是白死。”

  “李仲琰與西秦合力,連薛仁越一道死在周大都督手上,敗得這樣徹底,還在耍昏招,如今又想連絡漢中,真是把人家漢中的大派世家當成傻子?”

  他嗤笑一聲,周圍幾人也笑了。

  一名個頭甚高的漢子附和:

  “是啊,如果我是漢中家族,這會兒肯定支持巴蜀,咱們隴南的幾大派,不也是這樣的心思嗎?”

  “這亂世誰的拳頭硬、勢力大,誰就是道理,李軌面對這位周大都督,能守住河西就算他祖墳冒青煙了。”

  從陰平道過來時,他們就在討論,來到成都後更有一番感觸。

  本地人講述的大戰與傳言不同,他們能說到實處,細節更叫人震撼。

  尤其是提到“周大都督”,心情與在隴南相比有着極大差異。

  獨尊堡中的那些高手,可都是往日裏難得一見的頂尖存在。

  而大都督作爲逐鹿天下的羣雄之一,竟與這些江湖傳說正面放對,如何能不叫他們這幫混江湖的人佩服。

  “走吧走吧.”

  “找個明白人打聽打聽,看看成都又發生甚麼新鮮事,搞得一身泥水就罷了,別還沒去到川幫拜會,就先惹出更大的麻煩事。”

  他們來自隴南第一大幫,武都幫。

  雖然比不過隔壁的隴西派名聲大,卻也是本地大幫。

  這一次來拜會川幫,也是隴南大幫開始站隊的信號。

  西秦、涼國受挫影響沒那麼大。

  主要還是關中李閥。

  李元吉抬去關中的人有刁昂,這柳葉刀他們可太過熟悉,關中第一大派隴西派掌門人手下有三大高手,其中之一就是刁昂,關中無人不曉。

  武都幫的人都快要樂死。

  原本隴西派早早靠向李閥,勢頭更甚。武都幫註定一輩子抬不起頭。

  但這次變化來得猝不及防,你們繼續跟李淵玩吧,我們去找大都督了。

  一行人來到城門頭,便尋人打聽起來。

  還真被他們問出一樁大事。

  魔門天君,要在巴蜀建立天君殿。

  這開殿大典就在五天後,席天君叫各大派前去觀禮。

  佛魔兩道的人才退走,大都督也不在巴蜀,席應在這時候起勢,顯然是鑽空子。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隴南的人初次聽得,對這席應嗤之以鼻。

  但細細打聽,又汗毛一豎。

  早年間這天君席應因“天君”名號犯了天刀宋缺之忌,被他追殺千里,差點丟命。

  之後在天竺閉關苦修魔功,大有成就,又入棺宮深造,進而魔功圓滿。

  現如今,聽說他在邪帝廟之下領悟了卸嘈暗鄣囊庵荆αΦ菎o造極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他殺入大石寺,霸佔佛門壇場,在死敵大德聖僧的門戶上開闢天君殿。

  意圖後來居上,霸佔巴蜀,將滅情道推向兩派六道之巔峯。

  看席應的樣子,似乎打算在巴蜀打造第二個“棺宮”。

  “這位魔門天君手段毒辣,他與上代主持的仇恨算在了無辜僧人的頭上,就連一些小沙彌都沒放過,但他的武功着實厲害,數位上門找麻煩的高手,無人令他出第二招。”

  “巴盟、川幫還有獨尊堡,他們是什麼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