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蔡水支流的河岸邊水草晃動,從太康湧來的大隊義軍順河道冒頭,看架勢似乎要強攻扶樂!
最先衝上來全是武功高強之人,扶樂守軍來不及關城門,已被義軍搶入城內。
東城樓,失守!
“返回慶安寺。”
三池大和尚的聲音聽上去極爲鎮定,有着安撫人心的力量,猩泵D過身,腳步匆匆。
三池主持原本走在最前面,此時綴在最後,像是一點也不擔心身後的兵禍。
“怎麼辦?!”
周奕三人遠離東門後從僧兄行n出,回望城樓方向。
雖有僧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們,但沒人多話,只顧朝慶安寺方向走。
周奕還沒來得及回話,眼睛瞥向了街邊巷道。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正是在福實客棧中遇見的巴陵幫幫校粋轉身,這人就朝巷子深處去了。
與他一道的還有數人。
這些人身上,正揹着幾個麻袋,顯然是抓了哪家姑娘。
巴陵幫本就與鷹揚府軍暗中勾搭,此時亂子一起,更是肆無忌憚。
隨着隊伍行進的三池大師也走到他們身邊,這位年過古稀的老僧有着一身精湛的佛門武功。
他的目光也從巷中飄過,瞧見了巴陵幫所作的惡事。
“三位,回寺吧。”
老僧雙手合十道:“回到寺內,不管是哪方勢力都不會來驚擾。”
周奕的眼神變得犀利,看向巷內:
“三池大師,遇到這樣的惡,佛門都是選擇無視嗎?”
老僧搖頭:“佛門會除惡,會度惡,更會行善,行大善。老衲回到慶安寺,可以庇護更多的人,也包括你們。”
周奕聽到更濃的喊殺聲,盯着慈眉老僧加快了語速:
“其實淨念禪院的不癡根本沒有來扶樂,對嗎?”
“真真假假,都是虛妄,”老僧的眼中閃爍一絲異色,“就像你們也不是從龜茲來的雲遊居士,本寺對你們一樣包容。”
“隨老衲一起回去,慶安寺能度你們。”
“不管是鷹揚府軍還是什麼勢力,都不會再朝你們過問。”
“金蟬、天蓬、捲簾,你們可做我慶安寺三大金剛,我們一起行大善,當大善遍及時,像這樣的小惡,自然而然也就沒了。”
矮胖道人怒極:“放屁!”
他一發內勁,直接爆了身上僧衣,這時袒胸露腹,渾身只剩一雙麻鞋,一條繩系短褲。
“道爺可不做虛僞的佛。”
老僧並不生氣,反而笑道:“木道長不必這麼大敵意,老衲入佛門以來,從未行過任何一件惡事。”
這聲‘木道長’嚇了矮胖道人一跳。
沒想到這老僧心如明鏡。
周奕將背在身上的行笈脫了下來,也脫掉了僧衣。
“謝過大師好意,但在下散漫慣了,不習慣有枷鎖的佛,更樂意做自由自在的道。”
他比木道人斯文,裏面還有一件襴衫,不至於衣不蔽體。
這是道統之別,個人之間沒法論清。
“善哉善哉,”老僧雙手合十禮佛,微笑看周奕:“太平天師,果非常人。”
“大師深居寺院,卻像是盡知天下事,什麼事都瞞不過你的耳目。”周奕做了一個道揖,並不失禮。
老僧極爲坦眨�
“因爲這是扶樂,出了扶樂,老衲也只能道聽途說。”
“扶樂即將大亂,以三位的本事,出城易如反掌。”
周奕看向小巷:“我欠了慶安寺一頓齋飯,就用大師看不上的小惡來償還吧。”
老僧再次微笑,從懷中摸出三十枚銅板:
“這倒不必,這是木道長買消息時所付,抵齋飯綽綽有餘。老衲早聞周天師之名,今次借木道長之手,得幸一見。”
“老衲再待下去,木道長恐要動手,就先告辭了。”
說完話,三池大和尚頭也不回追上前面的僧写箨牎�
周奕和單雄信望向矮胖道人,眼神相當冒犯。
“道爺,驚喜不驚喜?”
心懷盛怒的木道人有氣沒地方出,大吼一聲:
“大和尚狡猾!”
這時外邊喊殺震天,他這道吼聲也被淹沒。
只見木道人一臉兇狠,發足狂奔,朝着巷子那邊的巴陵幫凶啡ィ�
第31章 債主
晚霞殘照,半邊天昏沉,半邊天染血。
“饒命!道爺饒.命,我這就放了她們!”
“呃~!”
淒厲的慘叫聲在扶樂東巷迴盪,一扇木門上濺滿鮮血,一名黑衣消瘦漢子軟軟癱倒,手中短刀“噹啷“墜地。
一隻佈滿老繭的厚掌緩緩從他胸口移開。
木道人心懷盛怒,招招狠辣奪命,直接將此人心脈打透。
跟着又扒下他的衣服套在身上。
這時目光從街巷中掃過,有七名黑衣人橫陳在血泊中。
“巴陵幫的狗伲罓斣缯f過撞見你們作惡必定殺個乾淨!”
“哼,我一人殺了五個,你倆在一起只殺兩個。論及除害手段,你倆差我一大截。”
矮胖道人平素雖乖戾,卻也不至如此較勁。
只是被三池大和尚算計得顏面掃地,急於在二人面前掙回場子。
周奕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乾笑。
單雄信責怪道:“木道長,你泄憤也該等我們問完話吧。”
矮胖道人還待辯駁,周奕先招呼起來:“老單,先將這三個被綁來的姑娘放了。”
單雄信掀開麻袋,撿起一把刀割了她們手上腳上的繩束。
她們被嚇得不輕,連道謝的話都忘了說。
只聽見年輕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快回家去,先別朝東,若暫時回不去,就去慶安寺躲躲。”
話音未落,便見那年輕人縱身躍上房頂。
持刀的鐵塔壯漢緊隨其後,跟着便是一位快將衣服撐破的古怪胖子。
這才明悟被人救了。
回神再瞧,三人皆已消失。
……
扶樂城東的大戰蔓延開來,廝殺聲愈發激烈。
周奕三人料理了巴陵幫嗅幔S上遠處民居屋頂冷眼旁觀。
太康義軍藉着僧谐龀堑钠鯔C搶佔城樓,弓箭手居高臨下攢射,城下義軍結成方陣步步爲營。
鷹揚府軍人數雖校珎}促集結,被義軍連續打退數波!
虎豹大營分出高手闖陣,義軍中亦有強人與其對峙。
一時間難分難解,傷亡不斷攀升!
單雄信撫須讚歎:“這股義軍頗有章法,不是等閒人指揮的。宇文成都的人想奪回城樓,恐怕要付出慘重代價。”
木道人對城下混戰興致寥寥:
“鷹揚府軍自顧不暇,此時城外不可能再有大批人手埋伏,任憑他們打,咱們找個牆頭翻出城去。”
話罷看向周奕:
“道爺說過將你們帶出城,不算食言!”
周奕露出揶揄之色:“你從三池大和尚那裏花三十個銅板買來的假消息,轉手賣我們上千金,道門中人都似你這般做生意,怕是要富可敵國。”
知道這小子又在戳傷疤氣人,木道人橫眉瞪了回去。
不接三池大和尚這茬,只反問:“你想賴賬?”
單雄信勸道:“周兄弟謙謙君子,木道長不要以己度人。”
矮胖道人喘了一口粗氣,不想再說話。
這兩人狼狽爲奸,他是說不過的。
忽然聽那小子“咦”了一聲,木道人順勢朝城門翹望。
果有異常!
“嗯?這支義軍.他們是要撤了?”
那佔據有利位置的弓手,竟移出雉堞口,有序從城牆上撤出。
“看來只是佯攻。”
木道人露出認真之色:“別耽擱了,咱們也走。”
他朝周奕與單雄信一瞧,這二人一動不動。
“你們不走?哼,那道爺的承諾也算兌現,不容賴賬。”
單雄信側身朝周奕一看,見他目光深邃,正在沉思。
“宇文成都中計了”
木道人本欲拔腿便走,這時出言反駁,“宇文成都雖損失不少人手,可這趨勢不是要搶回城樓嗎?難道還會有大批義軍反撲?”
他又搖頭:
“若這支義軍有此實力,就不必趁僧谐龀菚r偷襲,更不用玩什麼占城樓再讓掉的戲碼,直接從東打到西,豈不痛快?”
周奕目光掃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木道人不信:“哦?”
“慶安寺是扶樂最大的勢力,洞悉全城虛實,”周奕再看東城門,“三池大和尚既能知曉我們的身份,怎不知會被人利用?”
單雄信茅塞頓開:“難道三池與這些人本就是一夥?”
周奕搖頭,“以他的行事作風,不見得會冒這麼大的險。”
“但要說是順水推舟,便大有可能。”
矮胖道人不耐道:“這與道爺何干,爭來爭去,不如找個酒鋪喝酒自在。”
話罷轉身欲走。
周奕卻不想放走這個攪屎棍,“木道長方纔誇口,稱除惡手段遠強過我二人,但那巴陵幫兴狼霸觞N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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