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不少人恍然,這安氏家族在河西擁有巨大的財力和部族影響力。本身是昭武九姓胡人,與突厥人交好,乃是涼國最大的兩股勢力之一。
李軌手下胡漢混雜的特點比西秦那邊的薛舉更鮮明,安氏兄弟作爲粟特人後裔卻掌握兵權,與河西本地质考瘓F的文人成爲對峙勢力。
成都本地人對獨尊堡內的消息也知道不少。
比如,之前涼國來此領隊之人爲李仲琰,那是涼帝之子。
現在得力大將至此,還帶來如此多高手。
時間上恰好在三家盟會之前,涼國的用意真是耐人尋味。
打鐵鋪道旁,一名擼袖至肩的漢子道:“涼國派大將來沒什麼稀罕的,昨日李閥不也來了好幾位高手,關中第一大派隴西派的刁昂,雷霆刀秦武通,還有李閥大公子手下的丘天覺.”
他連說了好些有名有姓的人物,把多名過路客都吸引過來。
比如西秦霸王薛舉的兒子薛仁越,大將張貴.
“如此多的麻煩人物,堡主卻不曾透露會支持誰,這纔是繁難的地方。”
“甭擔心,武林聖地那樣多高手在,誰敢動手?堡主恐怕也想趁此機會講清楚邪帝廟的事,爲了邪帝舍利,也不知鬥過了多少場。”
不少巴蜀本地江湖人搖頭:
“叫人費解,堡主何不直接支持江淮大都督,川幫的麻煩事,大都督一劍就平了,如此一來,與川幫巴盟也重歸和睦,豈不是皆大歡喜。”
“有理有理!”
今時不同往日,周圍八九成的人全都在附和。
隨着棺宮主人敗退,武林判官的威嚴也受到嚴重打擊,畢竟,獨尊堡沒能力解決棺宮乃是事實。
往日哪怕解暉孤注一擲,大家即使不理解,也會想着,或許堡主有高明之處自家參悟不透。
現如今,天下第一用劍高手的名頭已傳得滿城皆沸。
大都督的聲望幾乎在短時間內衝頂。
人家已是與奕劍大師論比高下的人物,又如此年輕,真不知堡主在猶豫什麼。
解暉朝三暮四,已惹得許多人不滿。
城內的輿情風色,早與之前迥異。
甚至,還有人懷疑解暉的意圖。
因爲有漠北人入了獨尊堡,加之西秦、涼國這幫人,解暉當初建立巴蜀三家盟會,一同守護巴蜀等待明主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打鐵鋪附近,也存在擁護獨尊堡的人。
聽着周圍的議論聲,他們已不敢像往常那般據理力爭。
川幫的事,你怎麼解釋?
棺宮主人給你面子了嗎?
一些才從外地來成都的人都有點暈。
城中竟有人聚邪抵S獨尊堡,乃至指名道姓指責解暉,這還是蜀郡嗎?
又過兩日。
成都的氣氛愈發火熱,周圍合一派、神泉門、萬安幫,還有眉山郡的綏山派、龍游派等等勢力,都派人來此觀禮。
巴蜀三大勢力盟會,周圍小勢力來了數十家。
這場盟會背後,還有逐鹿天下的霸主人物,以及武林聖地、邪宗魔門。
在安逸無戰火的蜀郡武林,已是許久沒有這般盛況。
故而,江湖人的眼睛,都盯上了這熾烈氣氛的中心——獨尊堡。
這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但,一定會影響巴蜀格局
天公作美,又一日後,天大晴。
聞得蟬鳴高柳,蛙噪新塘。
獨尊堡前方不遠處,有一巨大蓮池,刻下風送荷香,葉蓬招展,一派生機勃勃。
蜀郡諸多勢力,正踩碎陽光,直朝那匍匐在都城內如黑色巨獸一般的城堡而去。
獨尊堡的主體並非平地拔起,而是巧妙地依傍着山勢而建。
巨大的條石直接從山體開鑿而出,層層疊疊,與山岩融爲一體,彷彿整座山峯都被人工賦予了猙獰的棱角與鋼鐵的意志。
堡前城樓有五丈高,非是平滑牆面,而是佈滿棱角分明的凸起和深邃箭孔、瞭望口,遠望如同巨獸身上豎起的嶙峋骨刺,透着拒人千里的冷酷。
只朝外觀一看,便感受到這巴蜀第一大勢力的威風。
而此時的獨尊堡,隨便丟一塊石頭,很可能就會砸中某郡某城的大人物。
忽然
城堡大門開到極致,一個面相硬朗的漢子帶着重重心事自城堡內走出,一旁的年輕貴婦給了他一個安心眼神。
許多人側目望來,他們穿過分開的人流,迎上一陣將要靠近獨尊堡的車馬。
解文龍繼續朝前迎去,周圍人看到川幫巴盟旗幟,頓時猜到是誰這麼大面子,能讓少堡主迎出堡外。
四下傳來騷動與興奮的議論聲。
只見一写◣透呤止靶l一架三匹駿馬拉着的豪華馬車,華蓋逄K,旗幟獵獵作響。
無論見沒見過,不管是看戲的江湖人,還是巴蜀有名人物,聚目瞧來。
一名飄逸儒雅的白衣青年從馬車中出現,他沒甚表情,卻讓人覺得不怒自威,跟着眼前一個恍惚,他的雙腳已踩在地上。
“大都督。”
解文龍與宋玉華一道招呼,還有一大隊獨尊堡侍衛開道。
這禮數,已是到位了。
周奕笑問:“奉盟主他們到了嗎?”
解文龍正色道:“到了,他們已在堡中鎮川樓,大都督來的時間剛好,此時入堡,嘗幾盞蒙頂石花,便會進入正題。”
“好。”
周奕應了一聲,宋玉華朝獨尊堡方向伸手示意:“大都督,請。”
跟着少堡主夫婦,周奕走在前方。
他旁邊還有侯希白與石青璇,川幫與巴盟的一些長老也隨他們一道。
範卓與奉振則帶人先行一步。
他們打算在盟會正式開始前,藉着當下風色轉變再次試探解暉態度,爭取說服他。
周奕雖知毫無希望,卻也沒有阻止。
一行人在腥瞬毮肯拢M入獨尊堡。
此堡依山而建,內部卻平坦開闊,一眼掃過,多見鬼斧神工之處。
不過,見識了飛馬牧場這一洞天福地。
獨尊堡在他眼中,也只是個大一點,寬敞一點,充滿硬漢風格的石頭城。
可惜,堡主的氣質與這獨尊堡建築風格全然不搭。
穿過礪鋒堂、磐石林、獨尊樓等建築。
石階盡頭,豁然開朗,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廣場,地面平整如鏡,可容納數千人演武。廣場正前方,便是獨尊堡的核心——鎮川樓。
此樓並非尋常雕樑畫棟,而是形如一座倒扣的巨鼎,同樣以巨大巖塊爲主材,線條剛硬,棱角分明。
樓高六層,每一層的外圍都有寬闊無比的大露臺。樓頂飛檐如鉤,飾以猙獰的異獸吞口,這時已近山頂,時有云霧繚繞,更顯霸氣神祕。
宋玉華介紹了廣場前的刀刻石碑,一面刻有“鎮川”,一面刻有“獨尊”。
分別是解暉與宋缺刻下的。
周奕望着“鎮川”二字略有出神,宋玉華問道:“大都督何時下嶺南,家父對你多有贊言,更好奇你所說的淵源。”
周奕笑了笑:“等此間事了,我先修書一封送上拜帖。”
宋玉華點了點頭,忙又追問:“大都督可否透露一些?”
“令尊看過一柄劍,也許就明白了。”
劍?
解文龍看向宋玉華,宋玉華只是搖頭,周奕不多說,靠近鎮川樓,他們也無心再問。
青石廣場中央,此時已是擺起香壇。
還有幾個沙彌在點香。
周圍有諸多武林人,來自不同勢力。
這幫人看向周奕的眼神,自是各不相同,藏着仇視、忌憚與敵意的不在少數。
“大都督。”
守候在鎮川樓下的顏崇賢立馬上前,周奕見他衝自己搖頭,便知奉振與範卓勸說無果。
“還有哪些勢力沒到?”
顏副幫主道:“大都督沒來,這盟會自然開不了。其餘缺席的幾家,來了也只是做個見證,無關緊要。”
“不能這樣說,今次是巴蜀三大勢力盟會,我也只是一個看客。”
顏崇賢咧嘴一笑,也不反駁。
周奕瞥瞭解文龍一眼,這裏的人,唯他心事最重。
鎮川樓二樓極爲寬闊,容納千人輕輕鬆鬆。
外邊瞧着都是大石頭,裏邊卻精緻雅潔,沒有大紅大紫,色彩素淨,還懸掛山水畫卷,古典字畫,排着書架,上方不僅有武學典籍,亦有佛經禪語。
可見,解暉很懂梵清惠的喜好。
周奕一來,與鄭縱一起迎上來的,還有一名叫做解志凌的老管家。
此人一頭白髮,慈眉善目,看上去很溫善。
挺着個大肚子,還有幾分喜感。
鄭縱負責到外邊做事,這解志凌則是管理堡內雜務,二人都深得解暉信任。
這時由他開口相請:“大都督,請入坐。”
解志凌引路,周奕過了一面蓮花屏風,看到大殿一直靠着露臺,有站有坐,聚集了好些人。
左手邊,是幾位寶相莊嚴的老僧。
其中一個長眉老僧在瞧見周奕後,露出慈祥笑意,且朝他挑了挑眉。
這最不着調的,自然是道信大師。
一位聖僧的武力達不到頂尖,但四大聖僧齊聚,天下間已是罕有抗手。
周奕也不得不謹慎。
更何況,這次主事之人非是這四位。
上方還有一位俊秀女尼,想必就是武林判官的心頭好,梵清惠了。
更上方,還有一位面色嚴肅的老尼,少說有八十往上。
她出自靜齋,卻不捧劍,反倒執一拂塵,帶着一股神祕出塵的味道。
只是
在周奕露面剎那,這老尼的目光陡然深邃起來,臉上露出藏不住的嚴厲之色。
就彷彿在用正統的眼光,去看什麼倒行逆施,離經叛道的事物。
充滿疑惑,戒備,敵意。
甚至,還有一絲引而不發的殺意。
慢慢的,老尼皺起眉頭,主座上準備打招呼的解暉忽然一怔。
他身材魁碩,寬大的肩膀配上一身黑袍,坐在兩名持槍武士中間,平心靜氣地面對一袕姾啡宋铮H有巴蜀第一人的霸氣。
但此時他那黝黑帶着特異形象的臉上,也露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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