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326章

作者:一片苏叶

  胡修槐正想再問,周奕卻已出口:“胡老兄怎被這幫人追殺的。”

  胡修槐暫時放下心頭疑惑,回應道:

  “太行幫的人與大巴山內的山俟唇Y,設伏偷襲,這才叫我們如此狼狽。至於這幾人的來歷,我們也搞不清楚,不知黃安從哪裏網羅到的。”

  他說話時仔細看了看那膚色黝黑的持矛漢子,還是沒有印象。

  “你們要去巴蜀?”

  “是的,此次奉了幫主之令去尋巴盟羌族首領猴王奉振,奉盟主早年與我家幫主結識,是老交情。”

  周奕反應極快:

  “黃河幫已靠向李閥?”

  一旁的吳三思雖然沒說話,但每一個字他都在認真聽。

  從這一句話中,忽然感覺對方的語氣有些變化。

  胡修槐卻沒吳三思那份心機,坦盏溃骸袄铋y已佔據長安,幫主雖未明確表態,卻已動了心思,否則不會用上這等老交情。”

  “李閥閥主邀請幫主做客,回來之後,便讓我們去成都尋奉盟主,正是希望將他說動,屆時兩家一道支持李閥。”

  果然如此。

  周奕看了面前的老人一眼,微微搖頭:“聽說近來巴蜀多有惡事,胡老兄自個當心。”

  話罷,也不與吳三思等人打招呼。

  一個縱身飛躍,幾步就消失在山道處。

  黃河三傑欲言又止。

  胡修槐急忙喊道:“請教恩公高姓大名,胡某人不敢忘恩!”

  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懸崖邊煙嵐跳動。

  一道話音遠遠傳來:

  “你我方纔所距不過十里,我救你一次,酒國相逢,江湖路遠,恩情兩消。”

  吳三思聽罷看向胡修槐。

  這老頭脾氣火爆,便是黃河幫三傑四狂中的“十里狂”,在他十里之內,倘若有人敢動他的朋友,必要爲了朋友打殺一番。

  對方點出這個稱號,顯然與此有關。

  一些黃河幫的幫性谔幚韺剖祝瑓侨肌⒐犐倜鲃t是走到了胡修槐身邊。

  奚介收好自己的紅纓槍,皺眉道:

  “是不是我感覺有誤?這位高人對我們的態度,像是有巨大變化。”

  範少明道:“沒錯。”

  “咱們的性命也是他救的,總該給我們一個致謝的機會。範某的命雖不值甚麼,卻也不是忘恩負義之徒這位”

  “可是瞧不上我們?”

  吳三思見他想偏了,不由搖頭:“問題不在這裏,我覺得與李閥有關。”

  “羣雄逐鹿,李閥佔據關中,倘若他來自其他勢力,必然要拿咱們當敵手。如果真是我想的這樣,他還願意出手救人,其心胸之寬廣,實在叫人佩服。”

  奚介與範少明趕緊看向胡修槐:“你老胡好好想一想,什麼時候請過這樣的高手喫酒。”

  胡槐修還在沉思。

  黃河三傑卻走到懸崖邊,若非親眼所見,哪能相信還有這等輕功。

  吳三思說道:“放眼九州,誰的輕功最高?”

  奚介道:“自然是寧散人,道門第一人精通天地造化,無爲有爲,玄通萬物。聽說他老人家有逍遙步法,論輕功,該是他最高。”

  “寧散人的功力自然最高,輕功第一”

  範少明沉吟一聲:“恐怕要數江南的周大都督,據說此人能踏風而行,凌空虛步,登雲鶴行走,輕功獨步天下,甚至可在萬軍叢中取人首級!”

  話罷,三人忽然噤聲。

  又俯瞰懸崖,見雲嵐起伏,隱隱聽到遠處大河流水奔鳴。

  那周大都督鎮壓當代,爲年青一代第一人,聽說也是一身白衣,樣貌俊雅無倫。

  兩相對照,豈不契合!

  這麼一來,也解釋了對方的態度。

  範少明忙朝胡修槐問道:“老胡,你可是與周大都督喝過酒?”

  十里狂眉頭深皺:“怎麼可能。”

  “若與這等人物喝酒,我豈能沒有印象?”

  他一口否認,忽然腦袋炸響,一張熟悉的面孔在腦海中浮現。

  鷹揚府軍,虎豹大營,大鵬居,夫子山,太平道.

  當年那個被追殺非常懂酒的少年,他也叫周奕。

  胡修槐仰天長吼一聲:“糊塗啊,我糊塗啊,竟然是他!”

  此時此刻,老人更明白了“酒國相逢,江湖路遠,恩情兩消”這十二字的含義。

  聽到“砰”得一聲。

  黃河三傑正要詢問,老人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臉上全是羞愧之色。

  “老胡,你這是做什麼!”

  胡修槐道:“枉我還有一個十里狂的諢名,當初猶猶豫豫,沒能及時幫手,只在事後懊悔。現在卻被人冒險所救,哪有什麼恩情兩消,全是我欠人的。”

  “非但如此,我還要與恩人爲敵,豈不成了以怨報德,忘恩負義的可恥之徒!”

  他嘆一口氣道:“這次我要違背鵬爺的命令了,奉盟主那邊,我不會爲李閥說任何一句話。”

  奚介道:“他果真是周大都督?”

  範少明一臉爲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們幾乎欠了他兩條命。”

  第一次是挽救他們,第二次是沒有動手殺人。

  “吳諸葛,我們該怎麼辦?你快拿主意吧。”

  奚介握槍的手都有些不穩:“常聽周大都督的名號,還是頭一次見真人,我怎覺得江湖傳言保守了一些。看樣子他也是要去巴蜀,先不提恩情,真要和他作對,我們這些人,是不是得準備一些棺材?”

  吳三思保持冷靜,摸着下巴,思考許久才道:

  “老胡,先把你的事說來聽聽。”

  胡修槐聞言,便將扶樂城附近的事說了出來。

  三人後知後覺,終於知悉周大都督的另一層身份。

  “他竟然就是那位太平天師!”

  這一瞬間,作爲黃河幫的大腦,吳三思想到了太多東西。

  拋開那一大堆亂世爭霸。

  他想到一條叫人窒息的消息:“四年前,他被虎豹大營的人追殺?”

  胡修槐點了點頭:“當時他的處境並不好,我還以爲他死在河邊,爲此鬱悶了很久,還曾找到鵬爺,讓他隨我去尋宇文成都麻煩。不過,後來宇文成都再未出現過。”

  範少明與奚介倒吸一口冷氣:

  “短短時間,他就已經成長到了這等地步。”

  吳三思皺緊眉頭,把無地自容的胡修槐拉了起來:“走,我們去巴蜀,倘若再見到這位周天師,老胡你先開口,把誤會解除。”

  “什麼誤會?”胡修槐疑惑。

  吳三思道:“鵬爺被李淵坑了,我們漏了太多消息。”

  “周天師這些事,李淵一定心知肚明,鵬爺卻被矇在鼓裏。武林聖地的人也出動了,恐怕早就知曉周天師要來,只有我們一頭霧水。”

  範少明道:“如此一來,我們豈不危險,爲何李閥閥主不提前講明?”

  “倘若我們死在周大都督手中,鵬爺便要一條道走到黑,將黃河幫上下兩萬多人馬全數投向李閥,與一幫之邢啾龋覀冞@些人死了,對李閥也沒甚影響。”

  吳三思話罷,範少明等人都變了臉。

  奚介問:“咱們該怎麼做?”

  “先去見奉盟主,只來增添情誼,李閥的事,一個字不要提。”

  “所以,得去尋大都督說話,讓他曉得我們與李閥乾乾淨淨。”

  奚介欲要說話,吳三思搶話道:

  “我們這些混江湖的,也不指望稱王稱霸,不過混一碗飯喫,千萬不能把自己的碗砸了。李淵也只是拉攏鵬爺,兩邊有些交情,還沒有到讓我們黃河幫賣命的程度。”

  吳三思作爲副幫主,他這話一出,等於定了調子。

  範少明、奚介都能感受到他的言語變化。

  此前這位生諸葛可不是這般態度。

  不過也屬實正常。

  論個人魅力,李淵的表現實在稀鬆,關中幫派都知曉他是個好色之徒。

  論李閥的勢力,也沒大到讓他們甘心得罪這般高手。

  更何況,對方也是一方霸主。

  黃河幫再次上路時,心情已大不相同

  高崖之上,周奕瞧見黃河幫一行人離去。

  這種幫派鬥殺,他看過一眼後本不想理會,只是發現了一名故人,這纔出手。

  至於黃河幫站在李閥那邊,他也沒放在心上。

  太行幫的那幾人,反而更吸引他。

  又在飛瀑之處待了五日,周奕便動身啓程.

  ……

  一路走走停停,十多日後,眼前出現一座大城,城樓高過七丈。

  不過,見慣了江都的宏偉之牆。

  此時的成都在周奕眼中,只能用嬌小玲瓏來形容。

  隋之巴蜀,承襲了南朝梁、西魏、北周經營,又逢天下一統短暫太平。

  成都作爲蜀郡郡治,既是西南政治軍事重鎮,也是連接西域、南中與中原的重要商埠。

  周奕一進都城,就感受到勃勃生機,處處浸潤着蜀地特有的安逸與繁華。

  巴蜀三大本土勢力也是受了這股氣氛的影響,舉行了一個決定蜀人命叩臅h,不稱王不稱霸,保衛蜀郡,等待明主出現。

  首次進入這座大城,他也有幾分迷茫。

  那感覺,就和當初第一次去南陽差不多。

  兩邊還真是有點像,南陽有大龍頭楊鎮,此地獨尊堡、川幫、巴盟三大勢力。

  外邊在亂戰,這兩處都沒有經歷戰火。

  至於江湖鬥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

  周奕瞧見了坊牆、坊門。

  坊內是尋常百姓家,粉牆黛瓦的屋舍緊湊排列,院落深深,能聽見孩童嬉戲、婦人搗衣、鄰里招呼之聲。

  再往前走,便察覺與南陽迥異之處。

  外邊有護城河,城內更是河渠密佈。

  當年李冰開鑿都江堰水系,滋養着成都平原,褰⒔庥裣⒔鹚拥却┏嵌^。

  此地河水清澈,可行舟楫。

  河畔楊柳依依,石階上,浣衣女棒槌聲聲,笑語晏晏。

  滿載着糧食、蜀濉⒕}、山貨的扁舟來來往往,船伕號子粗獷悠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