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周奕朝後斜了一眼,見到一個四十許的漢子手握長劍,他的眼神無比犀利,像是利刃一般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
這股凌冽殺機,與之前碰到的武人大不相同。
單雄信卻司空見慣,也不管後邊跟着的人能否聽到,直接朝周奕介紹道:
“鷹揚派是北方大派,深受突厥武術影響,重攻不重守,他們的翔鷹劍法狠辣決絕,若殺不掉人,自己就可能會死。”
“這些鷹揚派的人一旦動了殺意,藏也藏不住。”
在他說話關頭,那漢子周圍又連續冒出七八人。
已有人手按劍柄,肆無忌憚地傾瀉殺機。
“駕~!”
就在這時,一道獷悍的駕馬聲響起,是從東門那邊折返回來的騎兵!
爲首之人,正是被李密手下伏擊的騎兵校尉尤宏達。
隋軍騎兵一出現,周奕身後的殺機跟着消散一空。
鷹揚派與鷹揚府軍名頭很像,但鷹揚派中的劉武周、梁師都這兩大高手都已投靠突厥人。
在隋軍眼中,他們鷹揚派也是反佟�
深入中原腹地,儘管他們是北方大派,此時也不敢在城內硬扛隋軍。
可是,那尤宏達也不是善類。
如此明目張膽的殺機,他如何察覺不到?於是帶着一支巡邏隊伍駕馬衝着鷹揚派的人就來了!
周奕與單雄信互看一眼,避開尤宏達,只得轉身朝福實客棧進。
“我們也進去。”
那鷹揚派的漢子瞥見了尤宏達,領着人緊隨周奕他們一道進入。
騎兵營的隊正用眼神朝客棧示意了一下。
“校尉?”
尤宏達毫不猶豫:“進!”
客棧中奔出一名夥計,笑着迎了上來:“諸位軍爺,裏邊請!”
尤宏達嗯了一聲,仰頭領着十幾人走入客棧。
他才踏入門,頓時察覺異樣,有諸多視線匯聚到他身上。
抬眼一瞧.
客棧一樓二樓滿滿當當,刀槍鉤戟,隨處便見,可謂是羣賢畢至!
這些人,可都不是普通的用飯之人。
客棧明明客滿,卻頗爲安靜,沒幾個說話的。
氣氛,着實是詭異得很
第26章 亂鬥羣豪!
尤校尉朝周圍一掃,沒位置坐了。
靠客棧門口的兩桌江湖人見苗頭不對,站起來打破寂靜,朝掌櫃那邊大喊道:“店家結賬,結賬!”
話罷在桌上排下銅板,讓出位置便走。
幾名夥計手腳麻利,清空桌面,尤宏達的人立刻佔了這兩張桌子。
那隊正眯着眼睛朝二樓掃了一圈,又朝一樓掃一圈。
最後目光從鷹揚派幾人身上錯開,看向了位於一樓中央方桌上的三人。
其中一個背影看上去不怎麼惹眼,是個年輕人,他右邊長凳坐着一條鐵塔般的壯漢。
對面的那一人,身形矮胖,十分邋遢,正拽着一隻鴨腿大啃,滿嘴都是油光。
隊正湊到尤宏達身邊貼耳道:
“校尉,這裏像是有一堆功勞,楊玄感的餘孽興許就在此處,要不要去點齊人馬?”
尤宏達眉頭一皺:“外邊的人不可亂動,我們先行一步是爲了控制扶樂,防備太康叛軍,這是大將軍的命令,大事耽誤不得。”
“這裏嘛”
此地江湖勢力卸啵膊桓屹Q然行事。
尤宏達察言觀色,眼珠子咕嚕一轉:“我瞧他們自己便會打殺,這功勞自動上門,不必動手。”
那隊正反應了過來,狡黠一笑:“校尉英明。”
尤宏達才一坐下,就吩咐手下把靠門邊的兩張桌子朝中間挪動。
這麼一來,雖然留下一條小道,卻等於把路堵住了。
裏面的人想朝外走,須得從他們的人縫中穿過。
只要尤宏達心存歹意,便能指揮手下輕易將走過來的人刺出十幾個窟窿。
霎時間,整個福實客棧內的氣氛更加緊張!
後廚那邊鑽出個胖漢,伸手掀開用泛黃舊布制的遮簾,手中拿着鍋蓋,正是客棧中的廚子。
櫃檯前有個掌櫃模樣的富態中年人,正笑嘻嘻地撥動算盤。
那廚子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唧噥道:
“掌櫃的,店內氣氛不對啊。”
那掌櫃隨意接話:“有什麼不對的,咱家生意就沒見這麼好過。”
“那那他們打起來可如何是好。”
掌櫃鎮定得很:“怕什麼,任他們去打。這些江湖人油水厚得很,撿幾把兵刃就夠本了。”
“一口沒瑕疵的鐵劍就值個四五斗米,還能換得一匹絹,好賣得很。”
他一點不慌,顯然是發過死人財的。
這掌櫃話罷又露出奸詐市儈嘴臉,朝地上的酒罈子努了努嘴。
廚子心領神會,掌櫃要他摻水給外邊這幫人喝點淡的,因爲他們不可能是回頭客。
廚子提着鍋蓋往後廚走,正要掀開遮簾,這時一道聲音傳來叫他不禁回望一眼。
“踏孃的,這黍米酒怎麼一股刷鍋水的味道!”
一樓說話之人,是一個穿着青佈道袍的矮胖道人。
他的衣服原就打着補丁,現在補丁後爛成一條條的,宛如拖着布做的掃帚。
廚子心虛得很,聽罷以爲摻水摻錯了,立即躲入後廚。
那道人喊了一聲,卻沒人理會。
他把手上的鴨腿骨一丟,正要去喫盤中剩下的醬鴨子。
周奕搶先一步伸出手來,將粗陶盤中的大半隻鴨子抓過,伸手撕開與單雄信一人一半,大口吃了起來。
那醬鴨色澤醬紅,油脂順着紋路緩緩滲出,油珠滾滾落下。
二人攥住鴨骨,指節用力微微發白,牙齒撕咬,鼓着腮幫子大嚼。
周奕一邊喫肉一邊喊:“夥計,再上兩壇酒。”
臨近周奕後面一桌坐着鷹揚派的人,那中年漢子乃是派中長老,這客棧情況複雜,此時沒敢動手。
鄭長老瞧了瞧矮胖道人,顯然將他認作與周奕單雄信一夥。
‘他們喫得香,還要喝酒,沒道理老子捱餓。’
周奕二人喫得太香,鄭長老口中生津,大喊道:“夥計,上幾條麻鴨!”
“好勒~!”
客棧夥計應了一聲。
鄭長老話畢,門口的尤校尉舔了舔嘴脣,也喊道:“提幾條肥鴨,找屁股大油多的上!”
“好勒~!”
夥計又應一聲。
這時,在二樓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勢力被聲音吸引,朝下觀望。看了看周奕一桌,又看鷹揚派,再看隋軍騎兵尤宏達那兩桌。
靠北邊窗口的疤臉漢子小聲對同伴道:
“妖道的幫手來了。”
“嗯,看來是的。”
“還有鷹揚府軍的人,咱們得見機行事。”
“……”
與他們同樣看法的人,可不在少數。
周奕一邊喫鴨,一邊思考眼下形勢,情況相當棘手。
在他進入這客棧時,裏面已是劍拔弩張。
他與單雄信朝這邊一坐,原本要動手的人不明他們的來歷,又選擇了觀望。
隋軍與鷹揚派的人進來後,就更沒人敢下決斷動手了。
但是,門口那隋將陰險得很。
扶樂城中有大量騎兵,就算大隊人馬沒至此處,也是隋軍勢頭最大。
他將門口堵死,裏面廝殺那是遲早的事。
周奕不着痕跡地瞥了對面那矮胖道人一眼,正是他在曹府遇到的木道人!
這貨離開曹府後的一些傳聞,他早就聽過。
福實客棧中的江湖客,大半都是這貨的仇家。
看情形.
也幸虧他仇家多,仇家與仇家之間也有不少是仇家。
大家害怕被人揹後捅刀子,才形成這詭異的平衡。
否則,這麼多兇殘人物一起上,木道人早涼透了。
周奕利用自己知道的信息,大概搞清楚是什麼狀況。
他二人方纔被隋軍與鷹揚派的人前後夾擊,沒想到闖入這麼一個佈滿炸藥桶的死衚衕。
此地,決計不能久留。
周奕對面的木道人低下頭,舔了舔拇指頭上的醬汁,用晦澀的眼神瞥了單雄信一眼。
之後一對眼珠子便只盯着周奕。
‘是這個小子!’他在心中狂吼一聲。
雖然周奕做了一些僞裝,卻逃不過木道人的火眼金睛。
只因他對周奕有着刻骨銘心的‘思念’,不時便會浮現在腦海的那一種。
‘哼,這小子別說把自己抹得灰頭土臉,就是化成灰道爺也認得!’
他想起江湖上的流言蜚語,心中登時燃起怒火。
但是此時沒法發作。
舉目望去,四下全是敵手。
‘這小子到底什麼意思?’
嗯?
正作盤算,感覺自己小腿一痛,被人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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