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他疑惑之間,又道:“飛馬牧場真是有本事,竟然把他請到山城。”
“不是那麼簡單。”
馮老將軍指點迷津,戳碎了蒲勤的疑團:
“若我沒有猜錯,商場主該是與這位頗有曖昧。他也承認自己是牧場之人,哪裏是普通援手。”
蒲勤摸着下巴思忖:
“果真如此,倒也般配,若拋開情情愛愛,考慮兩家勢力,那可非同小可!
這位周大都督縱橫江北,若得飛馬牧場全力支持,戰馬、騎兵、錢糧各都不缺,其勢當成天下第一反王。”
伏弘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人不僅縱橫江北,還把控南陽,一言可斷淮水兩岸。只是韜光養晦,尚未登高而呼,否則哪有這般在竟陵軍中與我們一道喫早食的機會。”
“什麼!你的消息是從哪來的?”蒲勤舌橋不下。
“來自幾位義陽郡的朋友,且方莊主之前就與南陽的人接觸過,若非出了意外,恐怕.”
伏弘看向馮歌:
“恐怕方莊主也會朝這位傳達善意。”
馮老將軍終於從沉默中開口:“伏兄可是要我效忠於他?”
蒲勤也舉目望來。
伏弘果斷道:“不錯,雖然關中李閥、瓦崗寨、梁王都派人找過你,但是不必猶豫。
一來他有能力解竟陵之局,二來保你一臂對你有恩,三來他在江淮南陽諸地爲民愛戴,四來.這也是方莊主的遺志。”
“胡說!”
馮歌目色嚴厲:“你前三條我都認可,但說是莊主遺志那絕無可能。莊主雖在等待明主,可如今羣雄逐鹿,他再有善意,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伏弘的老臉上多了一把滄桑之色:“我與莊主爲友多年,他的脾性確如你所言,可是.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的改變是你預料不到的。”
馮歌嘆了一口氣,眼中精光閃爍:“莊主還對你留了什麼話?是否與殺害他的人有關?”
“我已經告訴你了,這就是方莊主的遺志。”
伏弘又發揮起一個幕僚的作用:“現在要做好三件事,第一是等飛馬牧場的消息對付四大寇,第二是搶先對錢雲動手卸其兵權,第三是盯着那被點名的香玉山。”
蒲勤望着馮歌,等着他做決定。
作爲副將,對於伏弘的話他沒什麼意見,甚至有些不想讓馮歌反對。
他曾經也是江湖人,昨夜已經震撼於周公子的身手。
如今從伏弘口中得知了對方的身份,還有與飛馬牧場的關係。
李閥、瓦崗寨還有什麼梁王,都要閃一邊。
馮老將軍思索許久,皺眉看着伏弘。
最後長舒一口氣:
“先照你說的辦,但竟陵城最終是什麼態度,還是要通過我們自己的眼睛看,旁人說的話,終究信不了幾分。”
馮歌目眺西南,伏弘與蒲勤也是同樣動作。
而西南方,從竟陵城出來的隊伍正馬不停蹄踏上一塊平原,把崇山峻嶺逐漸拋在後方。
到了南郡之後,竟陵小將馮漢折返。
周奕一行復朝西南,連日奔波過後,眼前景色大變。
長江兩條支流漳水、沮水,在此界劃出大片成三角形的沃原。
河流兩岸全是良田,最後匯入大江。
踏上這片地域,周奕心懷異樣,感覺洞天福地在朝自己招手。
腦中的地理常識,此際全部失去作用。
只覺水草豐美,腳下土壤越來越肥,看到的房屋也越來越多。
到了洞天入口處,忽起一座大山。
婁若丹在前引路,陳瑞陽見周奕四下觀望,便在一旁解釋:
“牧場四面環山,唯有東西兩峽可供進出,我們走的是東側峽道。”
周奕點頭,與他們一道走向高處。
這時朝下俯瞰,便看到一大片草野,十多個湖泊像明鏡一般點綴其中,周圍是青翠牧草,每一處都像是畫卷,叫人賞心悅目。
那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皆在眼前。
夕陽餘暉下,草原無盡伸展,成羣的牛馬羊自由自在地晃盪。
周奕總算明白,什麼叫做“我的家裏有一片草原”。
峽道上沿途設有哨樓碉堡,全由精兵看守,
走出峽道,見到一座高大城樓,樓前鑿開的坑道寬三丈,深過五丈,下面全是尖刺。
要憑藉吊橋才能通行,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感。
當然,對於武功高手而言,也就是幾步的事。
由婁若丹帶路,自然是暢通無阻。
過了城樓,又是另外一幅景象。
下方是連綿村落,一直延伸到草場,還有農莊耕田。
有許多牧人在叱喝木欄中的禽畜,還有人趕馬返回。
自從商雄建立飛馬牧場,歷經一百六十多年,一直繁衍到了當陽、遠安兩座大城,那邊半數都是牧場中人。
故而懂得騎射的人比比皆是。
商雄武將出身,宣揚武風,是以牧場內人人驍勇擅戰。
繼續往前走,便入了飛馬山城。
各般建築磊巖而築,順勢起伏蜿蜒,這大山硬生生被鑿出了一方大城,上方屋宇連綿,人來車往,周奕見之心驚。
商家老祖真乃奇人也。
沿坡而上,到了最高處,便是城主所居的內堡,規模宏大,有五重殿閣,大小屋宇之間,還綴以園林花樹。
婁若丹、陳瑞陽等人一路與人打招呼。
從外邊回來的馬幫,可不只他們南陽一處,周奕瞧見了大量人手。
並且,他也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熟人見面,禮貌一笑後,又板起臉來。
便是婁若丹等人回來,也不能直入內堡,場主所居,進入需要通稟。
“山城來了不少人。”
“嗯。”
婁若丹應聲時,陳瑞陽指了指東側幾棟挑着燈坏乃膶幽緲恰�
“那邊是招待外客的居所,但凡窗上掛着紅綢,便是有客。”
周奕順勢一看,心中估摸着這裏住下了數十人。
不知李密的人在不在,他微微一笑。
“能幫我打聽一下里邊有哪些人嗎?”
陳瑞陽先是露出爲難之色:“在牧場中,這是絕不允許的。”
忽然又笑道:
“不過.周公子是特例。”
“多謝。”
周奕還沒拱手作禮,就被陳瑞陽按下了。
“您現在打算去見場主嗎?我可以去通報。”
周奕想了想:“山城中的規矩是怎樣的?”
“規矩是任何外客到來,都要先報給大管家,與大管家見上一面。”
“按照你們的規矩來吧。”
陳瑞陽點了點頭,對馬幫腥私淮环幔闩c婁若丹一道前往管家府。
纔到門口,一名四十許,作文士打扮的人走了過來。
他神色倨傲,瞧見是兩位幫主,才客氣一些。
互相招呼一聲,按規矩辦事。
近來拜訪山城的貴客不少,作爲大管事的得力助手,梁謙什麼樣的人都見過。
天南海北的大勢力,對飛馬牧場來說也不算陌生。
故而掃過周奕一眼後,他沒多話,只是按規矩辦事。
領着人朝裏邊進,到了中堂門口。
周奕還準備往裏走,婁若丹與陳瑞陽一起駐足,把周奕朝中堂請。
這一幕,倒是把梁謙看愣住了。
他眉頭一皺,提醒道:“婁幫主,大管家在內堂。”
“我知道。”
婁若丹道:“去把大管家請來中堂。”
嗯?
梁謙一臉驚異,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陳瑞陽一副你要把大管家‘害死’的表情,催促了一聲:“去吧,快去”
梁謙揣着糊塗多看了堂中坐定的青年一眼,他敏銳發現,婁若丹與陳瑞陽站在一旁。
飛馬牧場地位獨特,各大勢力都想結交。
故而手下人說話嗓子都硬得很。
各大門閥,在他眼中也只是互相做生意,沒什麼了不起。
二人將姿態放得這般低,梁謙雖疑,卻也不敢怠慢。
他快步入到內堂時,一位五十多歲的禿頂男子正斜臥躺椅之上,身後有兩個妖豔女人正爲他推拿按摩。
大管家商震手握煙桿吞雲吐霧,臉上有一絲愁色。
看來是在想牧場近來之事。
“大管家,婁若丹與陳瑞陽領來一位拜山之客。”
“人呢?”
“在外邊。”
商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是他倆領來的,你直接帶進來就是,來人身份有什麼不妥嗎?”
“不是.”
梁謙遲疑了一下:“他們要我請大管事出去見客。”
“嗯?”
商震坐了起來,接連吐出四個規整的圓圈:“是何方人物?”
“說是南陽來的周公子。”
梁謙並不清楚這人是誰,只是複述陳瑞陽入府時說的話。
但是,大管家卻認得。
陳瑞陽寄信回來,都是由他送到山城頂峯。場主的一系列安排,也是由他交代下方人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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