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今日進來個外來僧人,說話摻雜塞北口音,不曉得是否與塞北邪教有關。”
楊鎮正色問:“他有何異常?”
那報訊幫谢卦挘�
“有幾名兄弟上前試探,那僧人隨便開口說了什麼,大家就像失去意識一樣,自動讓路,其餘沒問出來,只知他在尋觀主。”
周奕不敢大意,連忙問:“這僧人此刻在哪?”
“在靠南的悅來客棧,我問過掌櫃,他只付了一天的房錢。”
報訊的幫姓f完,聽到大龍頭叮囑一句“不要再試探”,他應聲而退。
周奕本打算今日去香嚴寺。
忽然得知有這麼一個人,心中直覺一絲異樣,便又耽擱一天。
隆興寺大戰後第十日。
晨光熹微,周奕行走在郡城之南,在道左路邊攤用早飯。
才喫完餛飩,湯水來不及喝便起身結賬。
在悅來客棧附近,偶遇一位身着橙黃色寬袍的僧人。
此僧瘦高枯黑,頭髮結髻以白紗重重包紮,令他的鼻樑顯得更加高挺,眼神深邃難測。
周奕一眼認出,這是天竺僧人打扮,邁步朝他走去。
這僧人也第一時間注意到周奕,朝他走來。
很快,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丈。
“觀主。”
天竺僧人輕念兩字,渾身散發一股精神魅力。
不過在周奕眼中,僧人還是僧人,與尋常路人沒什麼不同。
“大師可是來自天竺?”
瘦黑僧人道:“貧僧伏難陀,正是來自天竺,此行南陽,正爲了見觀主一面。”
聽到伏難陀三字,周奕觀其姿態氣息,心中警惕萬分。
此人乃是天竺數一數二的武學大宗師,精通梵我不二的瑜伽精神奇功,靺鞨人的精神導師。
“不知大師尋我所謂何事?”
伏難陀反問:“請問觀主如何看待生死?”
周奕左移數步,作思考狀,稍稍拉開距離。
伏難陀如影隨形,他的步伐非常奇怪,像是看不到腿腳在動。
可是,整個人卻紋絲不差地跟上週奕。
周奕只當沒有瞧見,耐心說道:“生死是每一個人都必須經歷的事,無論王侯將相,賢愚不肖,最後都將化作黃土。”
“事實確實如此。”
伏難陀開口說話,奇怪的是,他的聲音似乎快過嘴型動作,像是先從精神發出,給人一種錯亂之感:
“我們去想象死亡,是近乎不可能的事,甚至生出錯覺,認爲自己會是例外,不會死去,遂對終會來臨的死亡視如不見。
倘若想掌握生死之道,首先要改變這可笑的想法。你覺得對嗎?”
周奕搖頭:“大師禪機太深,該與香嚴寺的聖僧們談論,我卻是想不到這麼多。”
“哈哈哈”
狂僧低笑幾聲:“太謙虛了,貧僧正是聽聞觀主精通陰陽奇術,有擺脫生死之能,這纔來聆聽長生祕要。”
“哦?不知大師是從哪裏聽說的?”
“貧僧去東都路過滎陽,一個叫李密的人指點我來此地,說觀主掌握太平鴻寶,若無機緣而不可得。”
他枯瘦的臉上笑意更甚:
“貧僧從西域天竺而來,不遠千里來到東土大隋,拜道求取長生,如此虔眨恢^主能否贈於這份機緣?”
周奕沉默不語,心中不斷思忖。
這天竺邪僧眼下招惹不得。
此人武功奇高,行事比大明尊教還要邪門,得想個辦法打發走。
伏難陀表面含笑,可隨着周奕不說話,他笑意深處,慢慢湧現惡意。
“大師可曾聽聞,法不可輕授。”
狂僧點頭:“各家祕傳都是這般道理,但對虔盏膯柕乐耍瑧蚱扑滓帲辉摫种阕哉洹!�
周奕見他態度堅決,不再多話:“大師請隨我來。”
伏難陀溫善一笑,舉步跟上週奕。
雖然行走在別人家的地盤上,但這位狂僧沒有絲毫擔心。
這城內的任何陰帧⑺阌嫞瑢λ麃碚f都是無效的。
天下之大,他的腳步想踏足哪裏,就踏足哪裏。
周奕將伏難陀帶到距離南陽幫不遠的茶樓,在二樓雅間叫了好茶,讓他稍待。
確認狂僧沒有跟來,他快速回到小院。
先取來一冊,再從垃圾堆中找出兩張廢紙。
“表哥,你在做什麼?”
少女很好奇,周奕頭也不抬:“外邊有個魔怔人,我去把他打發了。”
伏難陀喝了半盞茶,便見周奕返回。
“大師,你要的東西便是此物。”
周奕給了他一冊《淮南鴻烈》,其中還夾着兩張紙,上畫練功圖,正是長生訣中的兩幅圖譜。
伏難陀翻閱典籍,簡略看過,目光全在那兩幅練功圖上。
他凝神不動,不多時微露異色。
原本穩如一線的氣息,急促波動,渾身盪漾的精神氣息更是頃刻渙散。
‘你以天竺邪門佛功練長生訣,不練死你就算你走摺!�
周奕心中冷笑,看他一瞬間把氣息收穩,打消了一劍偷襲要他命的想法。
“果然玄妙,還請觀主詳解。”
伏難陀話罷,眼睛盯着“淮南鴻烈”四字。
周奕當然猜到他在想什麼:
“大師,所謂的太平鴻寶,便是以淮南鴻烈爲源頭,再修煉這長生圖譜,參經練氣,以證長生。
我道門練功,講究無爲自然,理解要像溪水一樣自然流淌,而非強行鑿渠。不強求絕對嚴密,只體會其“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的意蘊。”
周奕又溫聲提醒:
“你之前所說的李密,欠我重金。他故意混淆視聽,欲引我們相鬥,大師莫要輕信。
我方纔所說的道門奧祕,外加這道經、練氣圖,是真是假,相信很容易分辨。”
伏難陀枯瘦的臉上又露出笑容。
“多謝觀主饋贈,貧僧便以經換經。”
話罷從懷中摸出一卷抄本,遞送過來。
周奕拿起,略一翻看,便收入懷中:“多謝大師贈天竺寶經。”
伏難陀像是沒聽見他感謝的話,自顧自翻看淮南鴻烈。
周奕再叫人上茶。
連喝過三盞,伏難陀才收書入懷。
“大師若是對我東土武學感興趣,出城之後往西尋,也許能給你啓發。”
“何來啓發?”
“近來隆興寺大戰,出現一僧名曰不貪,他曾講述佛魔不二。”
佛魔不二這四字落入伏難陀耳中,登時叫他眼冒奇光。
恨不得立馬驗證,這佛魔不二與自己的梵我不二有何不同。
伏難陀看了周奕一眼,見他神色平靜,像是隨口一說。
“觀主,不貪大師在何處?”
“他被大明尊教的大尊抓走了,一路打聽的話,想必也能找到,那不貪大師着一件黑色袈裟,非常顯眼。”
大明尊教乃是他的對頭,伏難陀如何不知。
他在渤海禁絕任何宗教,於是屠殺卸鄤e教教校渲写竺髯鸾趟纻疃啵识澈1环Q爲黑暗之國。他伏難陀,更是被大尊視爲首敵。
一時間,伏難陀自然尋思起,大尊抓這練了“佛魔不二”的和尚,是否是爲了對付自己。
這讓他更感興趣了。
大尊善母,他狂僧可不怕。
又用一抹晦澀眼光看向周奕,想他是不是利用自己。
不過也不可能。
此番僅是首見,他如何知曉自己的來歷,更不可能曉得渤海密事。
“觀主在此,貧僧先行告辭。”
“大師慢走.”
天竺狂僧下了茶樓,朝西邊去了。
周奕見他背影消失,心下微鬆一口氣,這惡客總算走了。
若他在南陽搗亂,後果難以把控。和大明尊教狗咬狗,那是再好不過。
周奕下茶樓,去結算茶錢。
那掌櫃連連推拒:“觀主來喝茶是小店榮幸,哪能收您的錢。”
“那我豈不也成了惡霸強人。”
周奕笑了笑,把銅錢算了。
心中算計着,這天竺惡僧,欠我一大筆茶錢。
還有老債主密公,若非現在不是北上時機,必然要去瓦崗寨找他清算。
轉念一想,聽到自己這麼多不利好他的消息,李密這個時候多半也很焦慮。
折磨一段時間也挺好。
周奕離了茶樓,天色尚早,便去往香嚴寺。
方到寺廟門口,便瞧見門口大樹上坐一位老僧,他白眉長垂過耳,雪白長鬚垂過肚腹,看上去年歲很大,但臉膚幼滑,青春煥發。
身形肥胖卻不臃腫,予人一種和善可親的感覺。
“碧山人來,清酒滿杯,妙造自然,伊誰與裁。”
周奕仰頭,老僧衝他一笑,跟着舉壺痛飲,搖了搖酒壺,似乎喝乾了。
周奕返回街市,打兩葫蘆酒返回。
縱身一躍,上到樹梢,把一葫蘆酒扔了過去,老僧接酒再飲,半點忌諱也無。
“大師怎麼心情這樣好?”
道信大師道:“觀主恰恰說反了,老僧被兩位老禿數落,才躲出來喝悶酒。”
周奕曉得他是怎樣的人,也不奇怪他的說話語氣。
舉起酒葫蘆,陪他喝了幾口,這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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