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我本在揚子津渡與幾個胡人鬥拳,忽聽道上朋友說周大都督要大戰魔門八大高手,這消息驚人,能是真的嗎?”
江都來的幾人各把目光一掃。
不用本地人回答,一名揹着銀槍的長髮男人操着齊魯口音道:
“真的不能再真,我已看到江淮大營出了告示,叫城內居民安心,大戰將在郊野,不會波及到城內。”
不少外地來的江湖人聞之興奮。
負責倒茶的夥計朝西邊城牆一指。
驕傲道:
“三日後,就在這城牆外。”
“魔門八大高手又有什麼好怕,我家大都督勝之,如探囊取物。”
他給外地人介紹:
“那琅琊大俚満Χ嗄辏Y上萬傩,禍害一方。大都督一來,七大俚念^顱在城牆掛了十多天,現在哪還有偃烁以诖说佤[事?”
清流本地百姓聽了他的話,全在一旁發自內心的喝彩。
這樣的畫面,叫不少江湖漢子心口一熱。
其中有人聽說江淮軍上募大營在招好手,把茶一喝,疾步朝大營方向而去。
這一次,可不止是江淮本地人。
因爲靠着江都不遠,而江都乃是江南最繁華之地,彙集九州之客。
此次聞聽大戰消息,自然蜂擁而來。
哪怕是江都總管尉遲勝也阻攔不得,他掌控江都兵馬,但也沒膽子得罪這麼多江湖人。
大寒前一日,天空烏雲堆疊,似要下雪。
正是大戰前一日。
虛行之得到巨鯤幫傳來的準確消息後,與李靖做了一番商議,二人連忙前往水軍大營。
周奕得到這一條情報,並未處理。
而且派人轉送消息至六合,交給杜伏威。
清流城各個方面都穩定下來,城內設有不少暗探,把控各條渠道。
虛行之自然會接觸到各類消息。
申時許,正在官署處理各般雜務的虛行之聽到有人通報,登時露出喜色。
竟有人過來送馬。
“是哪家馬幫?”
“是歷陽那邊的和江馬幫。”
聽了這話,虛行之連連暗贊。
這和江馬幫的來歷,他再清楚不過。
當下領人請馬幫姓柳的幫主過來說話,那柳幫主不曾多留,送來三十多匹壯馬,跟着掏出一封信,還有一個小包裹,讓他轉交大都督。
虛行之欣然答應,又出聲挽留。
但柳幫主還是告辭離開。
清流南城,虛行之目送和江馬幫離開。
飛馬牧場除了行商,按照祖訓從不參與天下紛爭。
這次打着做生意的名義送來一批好馬,雖說數量不多,但這待遇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
至少,虛行之能感受到對方的善意。
他望着手中信箋,掂量了一下那個包裹。
主公還得努力啊。
正想把信送去,忽然手下巨鯤幫的探子跑到城南來報,帶來了城東的消息。
虛行之本意是先把信送去,再處理城東之事。
哪想到聽了鯤幫幫姓f完後,只得先叫人把東西送到官署。
穿行在擁擠的人流中。
一路趕至城北,在城樓上等了一會兒。
果然出現一位身着黑色裙裾的少女。
她腰佩長劍,一邊走路,一邊捧卷而讀,近城時抬眼看了城樓一眼。
因江淮大都督與魔門高手大戰的消息傳開,道上行人不是一般的多。
但是,少女的步伐精妙無倫。
不管周圍有多少人,都碰她不得。
從泥路走過,竟然片塵不染。
甚至,整個人還散發着一股奇妙無比的氣質。
那股氣質下,她顯得明豔深邃,彷彿是朔風中一朵最奇妙的冰晶寒花。
虛行之也是練武之人,只在城樓上瞧上一眼,心臟就猛得一跳。
少女捧書而讀的樣子,與那位翻開經典時的神韻,竟頗爲相似。
他深吸一口氣,趕緊迎了上去。
雖然只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但聽其名號,也不知多少次了。
其實有不少次,更是從那位口中不經意間冒出。
虛行之既不敢怠慢,又不能引起太大動靜。
他走上去時,少女抬頭瞧了他一眼。
“姑娘,您是來尋人的嗎?”
“不是,我只是來瞧熱鬧,你別說出去。”
話罷,她人影一閃,就入了城內。
虛行之怔了怔。
他不由回望人影消失之處,竟感受到一絲莫名壓力。
不過,該說還是要說。
他一路奔波,前往官署,把和江馬幫帶來的東西送到了大都督營帳。
周奕接信之後,打開一看。
白紙一張,上面一個字沒有。
又把包裹打開,竟是赭石、石青、藤黃等精緻顏料,還有兩支細筆,一卷絹帛。
霎時間,他微微一笑,已明場主用意。
於是與她保持默契,繼續這份難得的筆墨之誼。
他將那頁沒有寫字的紙,寫了一些‘奇思妙想’。
又在宀献饕院喒P畫作。
兩炷香工夫便成。
他稍稍沉浸畫作,整個人轉入一種靜態,一旁的虛行之能感受的到,所以沒有說話。
等周奕擱筆,他才幫忙處理雜事。
“虛先生還有什麼話要說?”
虛行之拱手,振奮道:“祝大都督旗開得勝。”
接着,又小聲說了一句話。
周奕聞言站了起來,朝外張望,接着又坐了下去。
虛行之帶着絹帛信件離開,出江淮軍大帳時,外邊已是一片暮色。
夜晚,天空飄下細碎小雪。
周奕先與李靖一番交流,接着返回自己在官署旁的小院。
沒有急着睡覺,而是在房中研讀經卷。
近亥時,雪花漸大,已有指甲蓋大小。
四下寂靜,唯有雪落之聲。
正在捧卷而讀的周奕忽然笑了,他心有所感,把書一放,挑亮燈盞,看向窗外。
少頃,有人進了院子。
那人也沒藏着自己的腳步,彷彿是覺得,藏也藏不住。
大大方方走進來。
到了門口,輕叩三聲。
周奕起身開門,他拉門太急,往裏吸的風亂了屋外的雪,把來人的裙裾也撩動起來。
他瞧見一張清麗絕倫的絕美小臉,還點綴着能融化冬雪的溫柔眼神。
“周小天師。”
少女盈盈一笑,看到他之後,連自己身上那種奇妙的氣勢都消散個乾淨。
“外面冷,快進來。”
周奕讓她進門,反手將門關上,又點起一盞燈,從一盞變成兩盞,讓屋內的燈也不孤單。
獨孤鳳坐下,順手將手中的小籃子放下。
周奕好奇裏邊是什麼。
“我聽聞近來江都多事,想來你們家也不輕鬆,就只給你寫了幾封信,我的身份,現在也不適合去江都找你。”
周奕正準備倒茶,被獨孤鳳抬手擋開。
“你說的沒錯,我被好些事纏着。”
“那你怎麼到我這來了?”
“你能猜到嗎?”
“要與我一起對付左老怪?”
少女迎上他的目光,俏臉泛出一絲絲紅暈:“我有一點點擔心,但想來是多餘的。”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想鼓勵你一番。”
她說話時,把提着的小籃子打開。
伸手從籃中取出一個瓷白酒壺,一對白玉杯。
不等周奕開口,她已斟滿一杯雙手遞來。
周奕接過,她又自斟一杯。
左右燈火拂動,搖着杯中酒液閃爍波光,晶瑩的白玉杯盛滿酒,它已經醉了。
輕輕的碰杯聲響。
一沾嘴,這酒是溫的。
“雪中熱酒,以增氣概,周小天師,明日風雪天,看你斬遊仙。”
“好。”
聽到這溫柔細細的聲音,周奕眼不着杯,只望着少女動人的眼眸,應一聲後,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溫酒入喉,暖人心肺。
這一刻,他生出一股沖天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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