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21章

作者:一片苏叶

  這時,屋內一道女聲響起。

  接着走出一位長髮垂肩的白衣美人,俏麗的臉上雙目明亮,閃着慧光,甚至透出一股銳利。

  那英武漢子,正是王伯當。

  他嘆了一口氣:“落雁啊,我開始相信思歸的話了,這位周天師真不簡單。”

  “天下一亂,多少人沉浸在稱王稱霸的幻夢中。他年紀輕輕,竟有這股子定力。”

  “太平道雖然用荒誕法門離開了夫子山,卻還是活在雍丘”

  “我現在比思歸更想將他招致密公麾下。”

  “他也不必做大賢良臣,這等佈道手段,乃是國師之才。”

  這位俏麗美人,自然是李密座下第一軍師,沈落雁。

  “這或許有些難度”

  “他既然選擇金蟬脫殼,想必已經知道我們在背後活動。”

  她盯着西郊方向,腦海中彷彿浮現了夫子山上的火光,又彷彿可以看到一名年輕道人抱着經書漫步朝火光中走去。

  嶽思歸右拳擊左掌,嘆一聲可惜:“這下怕是要結仇。”

  “軍師,太平道的義軍沒了,這雍丘的局怎麼辦?”

  沈落雁極爲冷靜:“鷹揚府軍的第一隊人馬並不多,我們先行試探。若密公真的藏身其中,一定有其目的。”

  “再朝外散佈消息,就說宇文成都放火燒了太平道場,我們以報仇的名義,會有人蔘與進來的。”

  “行動吧”

  ……

  太平天師抱道門寶書走入火海的消息成了雍丘這兩日最大的話題。

  哪怕是街邊的商販們提起,都是一副唏噓感嘆,我當時就在現場的模樣。

  茶樓中的江湖客議論紛紛,聊起了曹府周天師與木道人一戰往事。

  一些江湖老人談及此事往往先灌一口酒,吐出酒氣豪邁道:

  “周天師所練的乃是《枕中鴻寶苑祕書》,這是道門絕密,沒想到木道人還能接下他兩成功力,確實有點本事。”

  也有人說:

  “那木道人敗在天師手下之後,性格大改。聽說一路南下除惡,連續剿了巴陵幫分舵、海沙幫鹽窩,又滅殺四大寇與鐵騎會的人。

  雖然正被卸鄤萘ψ窔ⅲ渌兄拢腥伺宸!�

  這時江湖老人們也欣慰得很,說木道人被點化,總算不是一塊朽木。

  當然,聽到周天師名聲大躁,也有不少人出聲想與其一戰。

  只可惜.

  夫子山一場大火,周天師杳無蹤跡。

  茫茫江湖,哪裏能尋得?

  這場大火後的第三天傍晚,鷹揚府軍下的一支騎兵隊伍在雍丘城附近遭遇埋伏,與半道上的義軍發生大戰!

  兩位騎兵旅帥在亂軍中被人射殺,引發騷亂。

  隋軍的騎兵校尉尤宏達只能領着先頭部隊撤退,與主力軍團匯合。

  從雍丘往外黃的官道上。

  夕陽殘照,數百名敗軍傷兵走入零落山丘,馬放山腳,飲水溪澗。

  “尤校尉,咱們就這樣回去嗎?”

  一名騎兵隊正即百夫長目露憂色,望着眼前魁梧的尤宏達:“太平道的叛軍怎麼辦,大將軍會不會怪罪?”

  尤校尉雙手捧水咕嘟咕嘟連喝十幾口:“什麼太平道叛軍?”

  他眉頭一皺:“太平道叛軍已經死絕了,我們殺敵三千人,盡數焚燒在夫子山,偈渍诒换⒈鬆I的高手追擊,很快就能奪回道書。”

  “此乃大功一件。”

  那隊正聽罷,想起一路上聽到的傳聞,頓時眼前一亮。

  “校尉言之有理!”

  “那這支叛軍又從何而來?”

  尤宏達怒喝一聲:“李密手下有一擅射之人,名叫王伯當,李密的人,自然是楊玄感餘孽!”

  “我們找到了楊玄感餘孽,又是大功一件!”

  那隊正轉憂爲喜,“英明,校尉英明!”

  “當速報給宇文大將軍,我們要搶在張須陀將軍之前滅了這股餘孽!”

  ……

  蔡水流逕東南,至陳州扶樂之西。

  城郭外八九里許,河面浮着春水霧氣,兩岸垂柳新芽如簾,鵝黃嫩色在霧熘腥綦[若現。

  那河邊正蹲着個約摸十八九歲的青年,口中叼着根柳條,右肩扛柄短劍,末梢挑着個小包袱,神態悠閒自然。

  自打從雍丘出來,周奕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像是換了一茬。

  正如長筌子所言:身若白雲任卷舒。天涯海岸,自在無拘。

  這種心境之下,就連打坐邭舛甲兛炝恕�

  朝遠處的田裏放眼一瞧,正有農人驅着犍牛下田地,幾個小孩子提着像是荊條編的糞箕在後面撿牛糞,玩得不亦樂乎。

  只可惜他們沒炮仗,不能炸牛糞。

  周奕笑了笑,安靜享受了一會兒這亂世中的難得平靜。

  約摸盞茶工夫,那如銀鏈蜿蜒的通濟渠支渠上飄下來一艘漕船。

  周奕見狀,立即從河邊退開。

  從雍丘出來後,他直往南走,第一站便是圉城。

  當時沒想到後邊有人綴行,也是這樣的漕船,跳下來七八人直奔他就來了。

  在圉城河道旁與這夥人有過一次交手,對方以爲十拿九穩,自報家門來自鷹揚府軍中的虎豹大營。

  與尋常兵卒不同。

  他們全通武藝,最差的都有匡暉那樣的水準。

  幾乎可以斷定,這些人是從夫子山一路追過來的。

  得虧從雍丘溜得快,否則不知道會面臨怎樣的局面。

  纔將他們甩脫,周奕不想再被追上。

  萬一有更厲害的高手前來,那可就不妙了。

  一念至此,周奕向路邊的田埂靠了靠,朝着一位正在擺弄犁鏵的漢子問道:

  “老兄,敢問扶樂城怎麼走?”

  那漢子頭也不抬:“順着這條道直走便是。”

  “可有近路。”

  “沒什麼近路,只有一條道,往前四里地有一條河,近些時候下雨河裏漲水,左邊水深淹死過人,你可往右邊渡河。”

  這時他抬頭撇了周奕一眼:

  “你們江湖人若喜歡喫酒的話,過前面這個彎,兩裏地不到,那邊有個小店,他家的酒不錯。不過,千萬別在店裏鬧事,這小店來頭不小。”

  “多謝。”

  周奕瞧見漢子身旁有兩個髒兮兮的娃娃好奇打量他,笑着招手:“來。”

  那兩娃竟不怕生走了過來。

  周奕從包中拿出兩塊餳,又叫做飴糖,就是以穀物熬出來的麥芽糖。

  這是他過圉城時買的。

  “少喫點,甜得很,小心把牙甜掉了。”

  兩個娃娃開心極了,連道“不怕甜不怕甜”,周奕乾脆把幾大塊糖全給了他們,惹得兩個小孩歡呼雀躍。

  自己含着一小塊,滿口香甜,朝漢子指的方向走。

  那漢子的表情一直是不鹹不淡,這會兒衝着周奕的背影咧嘴一笑,又開始擺弄犁鏵去。

  周奕順路走不過半里,忽然聞到酒香陣陣。

  那漢子沒說假話。

  他快步彎過山坳,立時見一酒肆踞於巖畔,前方是一塊闊地,搭着棚子。

  檐角懸着一杆酒旗,上書“大鵬居”三字。

  山風一吹鼓得酒旗嘩啦啦作響,正應和草棚下的熱鬧景象。

  裏間坐了八九桌,少的兩人,多則五六個。

  道旁楊樹邊拴着馬,留有商隊馬伕在看車,卻盯着酒肆直流口水。

  可是東家謹慎不讓喝酒。

  駕馬車的又不是坐馬車的,喝酒醉駕掉下山崖如何是好?

  周奕才朝酒肆前一站,那草棚下一陣異動,瞬間站起三人!

  三雙厲目,直直盯在他身上。

  周奕一眼掃過,心道不妙。

  正是之前與他在圉城交手的幾人。

  沒想到他們從船上下來又換了馬,竟然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三人旁邊的三匹壯馬打了個響鼻,右邊高個漢子登時冷哼道:“小子,這次看你往哪跑!”

  周奕瞧出了一絲不對勁。

  按照常理來說,這三人應該立馬動手,可卻只是看着,無有動作。

  想到那田間漢子的話,恍然大悟。

  這時再看酒旗上“大鵬居”三字,直接尋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虎豹大營的三位高手見狀,立時氣勢洶洶走來,其中一人拔出長刀!

  “作甚麼?”

  這時,店鋪櫃檯高椅正擦着杯盞的老掌櫃冷冷發問。

  虎豹大營中一人道:“掌櫃的,不是我們不給面子,這小子殺了我們一個弟兄,此等仇恨怎能忍耐!”

  周圍人歪頭看戲。

  周奕大覺奇怪,虎豹大營的人忽然收斂了很多。

  就算是在這奇怪的客店,可也不至於將他們軍中的口頭稱謂都隱藏了。

  “夥計,來酒,這裏最好的酒。”

  有人幫忙,周奕反倒坐定要酒。

  “好勒~!”

  夥計朝客店內部大喊:“最好的酒,滎陽土窟春一罈!”

  虎豹大營的三人望着那掌櫃,只見那老翁毫不客氣道:“殺你弟兄幹本店什麼事?就算殺你全家,你也不能在此鬧事,否則就是不給鵬爺面子。”

  那三人聽罷,氣急卻不發作,反倒收起兵刃,與周奕同坐一座。

  不知情的人,還以爲他們是一道的。

  這鵬爺是誰?

  等夥計將酒抱來,周奕打聽了一下:“在下孤陋寡聞,不知鵬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