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做完這一切,周奕擦了擦腦門上的細汗,鬆了一口氣。
“走吧,我也消耗得厲害。”
“這傢伙的魔心連環,我差點沒破掉。”
阿茹依娜道:“但死的是他。”
“你若不在,我也留不住他。”
“宗師想走,沒幾人能留得住,若是你功力不夠,多我一人,結果沒什麼不同。”
阿茹依娜又道:“不過,他是我見過心氣最差的宗師。若是遇到大尊善母,估計他會謹慎到一招都不敢出。”
“這也沒什麼不好,他不謹慎,早被人殺掉了。”
周奕順着她的話,又‘沮喪’道:“看來我的功力距離大尊很遠。”
少女聞言,跑去把抱出來的那壇酒拿了回來。
又遞給周奕:“是很遠,但你超過他只是時間問題。”
周奕笑了笑,把酒接過來:“你不是不喜歡喝?”
“是,但你現在一定很痛快,也許需要它。”
周奕盯着酒罈看了看,跟着一掌把酒罈拍碎。
酒水朝空四濺,兩人都被灑將下來的酒雨淋溼。
少女額前頭髮都溼了,貼着面頰,臉上掛着酒痕,露出一種來自異域的絕世嫵媚。
卻扭頭瞪着他:“表哥,你又在玩什麼?”
“這叫寫生。”
“今天的主題便是雨中人,回去作畫吧,記得在畫上加上兩圈破碎的日光。”
“爲何?”
“那代表我破了邊老魔的魔心連環,以作紀念。”
望着身旁的白衣青年閉上雙眼,充滿浪漫地張開手臂,少女幽藍色眼眸中閃爍笑意。
死不瞑目的邊老魔,正望着這一切。
他一個淫邪之魔,體會不到這份美好
……
邊不負面見邪帝第三日。
“邊不負他死了。”
雲採溫沒有溫度的話引爆了襄陽藏清閣的氣氛。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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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兩名往日與邊老魔互相採補的女子,抬着一塊門板入到大堂。
聞採婷、霞長老、白清兒、錢獨關等人,全都圍了上來。
這死不瞑目之人,果真是邊不負!
婠婠冷漠地站在一旁:“他是怎麼死的?”
“他獨自出城,朝南陽去了。”
雲採溫道:“前段時日我聽他說過,像是要去尋五莊觀麻煩,結果撞上了邪極宗的人。”
“他的膻中穴,此時還有真氣殘留,你一探便知。”
聞採婷聞言探手一試:“沒錯了,果真是邪極宗的人。”
“不過.”
“邊師兄就算不是周老嘆的對手,他想走,邪極宗的人,又豈能將他留下?”
“他前後都有傷,面對的不止一個敵手。”
雲長老又道:“看來邪極宗的人一直在監視襄陽。”
“我早勸過,不要冒險,他非要送死,誰也沒有辦法。”
婠婠正準備說話。
忽聽得一道腳步,她連忙讓開身位,陰癸派腥耍珜⑦叢回搾伒揭贿叀�
“宗主!”
屏風後走出一名女子,看上去只比婠婠大上幾歲,充滿青春氣息。
臉紗半掩,雙眸黑如點漆,極具神采,僅這露出來臉龐,已是風姿綽約,充滿醉人風情。
這女子微一伸手,空間波動驟然顯現。
邊不負的屍體在空間立場的拉扯下,緩緩站了起來,朝着陰後移動。
她隔空一攝,竟將邊不負膻中生死竅內的魔門真氣納入掌心。
很快,這氣息便消散了。
“師尊,當真是邪極宗所爲嗎?”
陰後語氣平靜:“除了種魔之法,我也想不到有什麼真氣能在他身上存留這麼久。”
她手指微動,邊不負的眼皮被空間之力牽扯合上。
這下,他總算瞑目了。
“把他埋了吧。”
“是!”
……
第113章 倩女幽魂
序屬孟冬,山色改容,翠減紅銷。
邊不負入棺第八日。
臥龍山上,皎月遙懸,近亥時,周奕自廂房走出,清冷月光,灑向兩杆青竹。
西風悽悽,吹打着夜幕中的門窗,聲響瑟瑟。
他雙手執卷,揹負身後,繞着青竹緩緩踱步,髮絲衣襬皆在風中拂動。
腦海中閃過天下大勢,想起江湖風雲,唸到兒女情長.
到後來,又變成了一卷書冊,上書天師隨想。
幻想中,有兩個小人在翻動的書頁上大戰。
一人執劍,一人雙環。
連綿不絕的招法祕功,最終將幻想打碎,變成了一縷遐思,默默徘徊心間。
這是迄今而至,他體會最深的殺伐對決。
可惜邊老魔心性太差,更無置之死地的決心,難得酣暢。
不過,
邊老魔的魔心連環着實奇妙,也讓他貧乏的武學見聞,添多一頁。
夜轉深沉,五莊觀越來越靜。
冰泉咽於幽澗,也自山中清晰入耳。
又聞古柏林中傳來細碎聲響,像是有野狐夜間覓食。
周奕轉回屋內,欲闔窗扇,以拒夜風。
嗯?
他劍眉輕皺,看向觀外方向。
有一道很細微的風聲,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但是,守夜的道場門人,卻毫無所察。
掌起燈燭,擱於燭臺木架,回身坐上柔軟牀榻,盤腿打坐。
不遠處的經櫃上呈一鏤空香爐,一點火光,煙旄〖殻l着叫人心神寧靜的果木香氣。
一陣風吹來,窗紙帆鼓,半闔窗扇徐徐洞開。
風亂香散,月華闖入,又投來一道清溬挥埃『谜谧≈苻劝脒吤骖a。
影子微微搖晃,亂他心神。
叫周奕不得不投目到窗扉之間。
只見一道白衣人影正臥坐窗上,她微屈雙腿,抬高裙裾,叫人往下瞧見雪白修長的小腿,還有晶瑩玉足。
她左手挽起烏亮秀髮,右手不知何時多了個梳子,夜風幫她輕抬髮絲,她就那樣顧影自憐,無限哀婉的梳了起來。
一邊梳髮,一邊用那對精靈般的眼眸,深注榻上青年。
這般場景,以及那種絕世姿容帶來的嫵媚,天下間哪裏有人能抵擋?
就像志怪話本中的書生,心知倩女幽魂,也要巫山一夢。
婠婠凝視着周奕的眼睛,四目對望。
也許天師的心中極不平靜,用上了畢生所學的精神法門。
但是,
他的眼中,就算不是空空如也,也不過是一些欣賞之色。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名副其實。
婠婠收起來梳子,她的手朝窗外一招。
夜風驟大,一片翠青竹葉被天魔之力捲入兩指之間。
她就那樣直直看着周奕,把竹葉貼在薄薄的紅脣上。
髮絲被風所拂,縷縷掩在面頰。
她含住葉片,指腹將其繃成弧月,輕輕吹了起來。
不是竹笛的醇厚,亦非陶壎的幽咽,而是帶着草木青皮的脆響,彷彿山溪從石縫間陡然跌落,尾音裏還沾着竹葉的清澀。
婠婠將這生動的聲音以天魔之力拉扯,盡數傳入周奕耳中。
彷彿在說,
這青澀之曲,只爲你一人而奏。
周奕好像產生幻覺,腦海中莫名響起: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紅塵裏,美夢有幾多方向.”
他臉上欣賞之色愈濃,
屋內燭火香薰皆在跳躍,像在伴舞。
就在周奕興致正濃時,夜色下的精靈少女忽然止聲。
她盯着那年輕俊逸的面孔,用無限嫵媚的聲音問道:
“少帝,是你嗎?”
她的天魔之氣一直勾連竅神,精神在點點空間波動下,張開到極致。
只要對方有任何心靈上的破綻,必然被她洞悉。
可惜,她只瞧見一張略帶困惑的臉。
像是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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