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188章

作者:一片苏叶

  中年書生說得更詳:

  “此人手眼通天,在南陽,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近耳再加一句:

  “不僅是陽間,連陰間之事也是如此。”

  “什麼?!”

  沙老管家有過一瞬間的失態,他曉得身旁這人乃是家主重要幕僚,地位僅次於首席,且武功甚高,從不胡言亂語。

  “陰間之事,豈能管得?”

  中年書生搖頭:“此人卻有溝通陰陽之能,賒旗任家老太爺本爲死屍,被這位呼喚出棺。這等靈媒之能,非是巴蜀通天神姥可及。”

  “雖是出自你口,卻也荒誕到叫我無法相信。”

  沙老管家低頭望着竹符,忽覺上方硃砂玄紋多了幾分難測之韻。

  “武者練武,乃是對精氣神的錘鍊。”

  “道家常以內丹法修行,懷有精神之異,更有練氣化神,以養竅中,當然與尋常武人不同。”

  中年書生指了指竹符:“道門書符常以紙承,此人以竹爲媒,便能觀到一些端倪。”

  “這是爲何?”

  “竹乃道門煉丹之器,常用生竹與無皮青竹。”

  中年書生所懂甚多:“魏晉有《三十六水法》,其中的黃金水便用此竹。”

  沙老管家道:“遊先生,我真是佩服你的才學。”

  那中年書生忽然一笑:“祥老,其實我還知道另外一樁事。”

  “我前段時日遇到了好友潘師正,聽他說去祖觀見過師父鴉道人,後得知了自己有一位師叔。”

  沙老管家又變了臉色:“難道潘道長的師叔便是這位易真人?”

  “不錯。”

  “好吧,你先在此,我去送拜帖給家主。”

  沙祥瑞不敢耽擱了。

  潘師正他是認識的,他混跡武林聖地,常伴寧散人。

  潘師正的師叔?

  在道門中,豈不是與寧散人一個輩次,搞不好還是熟人。

  對於什麼“溝通陰陽”的本事,沙祥瑞也理解了不少。

  轉入沙府外院,走過一型づ_樓閣才至內宅。

  靠內宅往西,乃是女眷所居。

  西廂中心的高高亭樓上,正有一名少女斜倚亭欄,半邊臉枕着纖細的胳膊,露出半截蔥白手腕,手上抓着什麼小物件,眼睛望着前方的小橋流水。

  微微出神,而後不知想到什麼,那清麗絕倫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婉動人的笑意來。

  “喂~!喂~!”

  這時一隻手伸到她面前,不斷搖晃。

  她才轉過臉來,看向身旁漂亮苗條,身着華服的年輕姑娘。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你都出神多少回了。”

  沙家五小姐沙芷菁湊近臉來,作爲親戚加好閨蜜,已是敏銳感受到對方的異常。

  “小鳳,你是不是在想哪家郎君?”

  沙芷菁說完這句話,發現面前少女臉上微露異樣,儘管她收斂得很快,卻被她看得真切。

  “小鳳,你毀了~”

  她誇張地喊了一句。

  “你瞎說什麼。”

  獨孤鳳微微一笑,恢復常態。

  沙芷菁坐到她身旁,好奇得要命:“真是了不得,是哪家的郎君,竟被獨孤家的掌上明珠心中惦記,掛念得這樣深。”

  她帶着一絲興奮之色數落:

  “聽說那獨孤鳳癡癡於武,對人間情緣向來冷漠,怎麼變得這樣快?”

  “遙記兩年前的年關,我們去遊河賞燈,你一拔劍,可是嚇走了好些才俊,害得我的情緣都沒了着落。”

  “說吧.”

  沙芷菁盯着她道:“你方纔在想什麼人?”

  獨孤鳳從容地翻出一本淮南鴻烈:

  “你誤會了,我只是在想一位江湖朋友。”

  “切,誰信呢。”

  沙芷菁斜着眉頭,又忍不住道:“好了,就當是朋友,是哪位朋友?告訴我總沒問題吧。”

  “嗯”

  獨孤鳳猶豫了一下,薄脣勾勒出笑意:“不要。”

  “他身份隱祕,我要替他守祕,不能朝外說。”

  “小鳳,你拿我當外人,我們絕交吧,”五小姐痛心疾首,“我看錯人了。”

  她手捂着臉,露出指縫看少女的反應。

  見她無動於衷,只得放棄。

  這時走到石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看來你是真的上心,不過我也是真的傷心。”

  獨孤鳳安慰道:

  “祖母問過,我也沒說。”

  “太過分了,”五小姐不住搖頭,“但更叫我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人物,竟叫你連祖母也防着。”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幫朋友守祕。”

  獨孤鳳正看到“清淨恬愉,人之性也”,拈着頁角掀起翻書聲。

  “而且,他也不是什麼大人物。”

  “真的?”

  “嗯,我初次見他時,他的功夫還遠不及你,只是在行俠義之事。”

  沙芷菁信了,她用這口氣說話,多半不是騙人。

  “好吧.”

  “那你這次去江都,什麼時候能回來?”

  “我也不知。”

  獨孤鳳道:“也許是曉得了宮內有什麼變化,祖母便讓堂叔和二叔先下江都。”

  “可近來江都鬧出了魔門與長生訣的亂子,引發江湖動亂,有諸多高手去江都探查,祖母擔心他們在江都人手不足,便讓我去瞧一陣。”

  “等那邊穩定,才能返回。”

  沙芷菁無奈嘆了口氣:“你可真是大忙人。”

  想吐槽她兩位叔叔的,卻又忍住了。

  獨孤鳳當然曉得她想說什麼,不願朝這方面遞話。

  “到了江都,你也要注意安全。”

  “最近出現好多怪事”

  沙芷菁道:“我聽說洛陽附近有幾位武林名宿去搞什麼武學論道,就再沒回來。”

  “若是有人尋你,你可別上當受騙。”

  獨孤鳳把書一合,此事她比沙芷菁知道的要多。

  甚至,就連獨孤家都有人墜入魔窟。

  一念至此,她站起身來,已不想在東都久留。

  “這就要走了?”

  “嗯,本已經出發,想到你後,特回頭與你打聲招呼。”

  沙芷菁笑了笑,總算感受到屬於老朋友的特殊待遇。

  “等什麼時候,你那位神祕的朋友到東都來,你可要領我見見。”

  “我瞧瞧是什麼樣的人。”

  “好。”

  獨孤鳳應了一聲,接着便離開了沙府。

  如果直接去江都的話,她該去通濟渠,直入盱眙,轉淮河走邗溝,直達江都。

  可是,在回家收拾行囊,又被獨孤老奶奶‘訓斥’幾句後。

  便經伊闕關南下,沿宛洛古道向西南行進。

  這條路要穿過伏牛山,不是太好走,但路途較近,很快便能抵達

  ……

  時近季春,幾番煙雨侵過臥龍崗,青峯沐髻,古柏垂瓔。

  正是一派春日好景。

  山下白河邊,有掛着粗糙竹笛的牧童驅趕牛犢,偶有漁舟鑽出蘆葦蕩,幾隻鸕鷀翎翅溼水,捕中幾尾大魚。

  往下再靠一點,能看到三根釣竿。

  一老兩小,各戴斗笠。

  三人背後丈餘,有一塊褐灰大石。

  白衣青年正坐在大石之上,手執畫筆,在紙上點上江山煙雨色。

  白河之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岸邊的青年,卻一直處於一種“靜”態。

  近段時日,南陽郡正有大批江湖人湧入。

  不知是誰大肆散播,說冠軍城有武學極致之妙。

  有嗤嗤以鼻者,有避之不及者,卻也不缺久困瓶頸,渴望突破的癡狂之人。

  南陽郊野,也有不少武林人走動。

  恰有這樣一人,也在白河之畔欣賞自然而成的山水畫。

  於是

  作畫的周奕,自然將他吸引過去。

  他邁步站到周奕身後,也靜默不動,站了近半個時辰,看他畫完最後一筆。

  “妙哉,妙哉!”

  他連誇兩聲,聲音悠揚洪亮。

  周奕回望一眼,見這青年身形筆直高挺,相貌英俊,手執摺扇,作儒生打扮。

  那扇未展,只在他手中輕巧兜轉,瀟灑自如。

  “墨色山水,普普通通,妙在何處?”

  那風流儒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