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179章

作者:一片苏叶

  “觀主。”

  道觀門人報訊:“水龍幫的白龍統領說想見你。”

  周奕眉頭微皺,將手上一卷經書擱到一旁。

  腦海中快速閃過近來南陽的諸般動向,沒搞懂這位的來意。

  試探嗎?

  “請她進來。”

  “是。”

  負責守門的弟子應聲而退,不多時,一位白衣女子提着幾樣小禮盒,漫步走來。

  似乎被皚皚白雪所襯,她的臉比初次所見更顯白皙。

  尤其是那雙眼睛,周奕撇過一眼後,沒再多瞧。

  但是心中浮現的全是在宋師道船上的畫面,水龍幫主的話猶在耳際。

  “敖姑娘,請坐。”

  周奕在火爐邊讓出一個位置,敖姿謝過後坐了下來。

  接着,她的目光便直勾勾瞧了過來。

  用感激的口吻輕聲道:

  “那日得觀主搭救,卻一直沒機會當面感謝,今次總算得見。”

  周奕給她遞去一盞茶:

  “不必客氣,當日我已說清因果,你也叫人送來厚禮,觀中既已收下,就不要再說什麼恩謝之言,我也不好厚顏再聽。”

  敖姿不再糾纏這一話題。

  “今日我來,其實另有所求。”

  “哦?敖姑娘說來聽聽。”

  周奕不動聲色,心中卻警惕得很。

  她手扶小腹,眼睛盯着周奕:

  “我往年因練功岔氣在經絡中留下舊疾,每逢雨雪寒日,丹田之氣總有異動,導致各處經絡刺痛。此疾伴我許久,醫無可醫。

  但上次經觀主施功,近三月不曾發作。

  本以爲奇蹟轉好,叫我沒了苦痛,卻沒想到.”

  她作可憐狀,目中多含悽楚,有種美好心願破滅的傷害,話音顫抖幾分,卻絲毫不會叫人覺得她情緒有假,全是真情而露。

  旁人想學這種悽憐語調,那也不可能學得會。

  尤其配合上那雙靈動眼眸,直叫人心生憐惜,恨不得抱在懷中安慰一番。

  可惜,某天師卻是個實打實的硬心腸。

  敖姿看他不爲所動,又接着道:

  “這幾日霜雪綿降,白過中原。我想着舊疾痊癒,當去瞧瞧千峯失翠,盡覆素紗的好景,卻不料.”

  “病根仍在,再次發作。”

  周奕學着吳德修老人治病時的樣子,手搭着下巴,思索片刻道:

  “我曾聽吳老醫師說過你這類病症。”

  敖姿凝神看他:“可說過怎麼醫治?”

  周奕舉起茶壺,給她添了一點煨開的茶水。

  “吳老醫師說,要多喝熱水。”

  敖姿聞言精神一窒,舉目看到面前這青年兩眼空空,只臉上帶着一絲憐憫。

  真叫她體會到初入江湖以來,最大的一次挫折。

  她只當沒有聽到這句話狠心話。

  微微搖頭:

  “觀主的真氣甚爲玄妙,我想請觀主施功替我溫養經絡。”

  她說話時把帶來的幾個禮盒全部揭開,竟都是價值不菲的老山參。

  “這幾隻百年老參,聊表恩謝。”

  周奕先是沉默,接着好心提醒:

  “真氣入到經絡,很容易在無心中窺探到你的功法祕密”

  他的話還沒說完,敖姿直接打斷:

  “不妨礙,我所修武學算不上高妙,觀主只要答應,儘管查探便是。”

  敖姿像是一點也不擔心。

  周奕微微眯眼。

  兩道各帶深邃的目光碰撞在一起,夾雜着無聲的交鋒。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敖姿表情微變。

  下一刻,她忽然比方纔大膽,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說話的腔調,隱隱多了幾分魅惑。

  “觀主,能幫幫人家嗎?”

  周奕乾笑一聲,絲毫不受所擾。

  “好啊。”

  敖姿起身拿來一個草蒲團,盤腿而坐。

  她閉上雙目,長長的睫毛輕顫,似是任人擺佈。

  周奕基本確定她的身份,曉得這妖女有多麼危險。

  不過,

  她確有一些吸引人的地方。

  那便是她的詭異武學。

  爲防暴露太多,依然按照上次療傷時的法子,走到她身後,咿D玄真之氣,舉掌貼在她背上。

  敖姿感受到這股真氣,熟悉的感覺再度襲來,不由小口微張,呼出熱氣。

  周奕更是不客氣,直接將真氣順着任督,入了她的足少陰腎經。

  上次給她療傷時,他本着君子之德,不去窺探祕密。

  這次,卻是她主動送上門來的。

  如果是尋常人的真氣入到她的十二正經中,決計發現不了任何隱祕。

  天魔大法僅次於最高之祕,一旦練到第十八層輪迴篇,近乎臻至魔仙層次。

  並且,這是一門具帶空間奧義的無上心法。

  周奕的真氣從她足少陰腎經走過,一路遍觀凡穴,可謂是毫無奇特。

  但是

  他敏銳察覺到,一些凡穴上的淡淡風隙蘊含詭異。

  空間奧祕凝在凡穴中,以空間力場拉扯竅中氣發,化作隱竅。

  故而查探不得。

  這種擺弄空間之能,真是匪夷所思的奇詭手段,周奕也心感震撼。

  只覺自己的武學見識還是湵 �

  面對一門完全陌生的祕法,不敢貪多,只在她的足少陰腎經中兜轉。

  約摸兩盞茶時間,立時收回掌力。

  敖姿舒了一口氣,意猶未盡地睜開眼睛。

  “這就結束了嗎?”

  “你的舊疾暫時無礙了。”

  周奕還需要時間消化,再持久吖Γ瑔颂澋木褪撬�

  畢竟沒有法門,僅靠竅穴研究,多少有些難爲人。

  周奕收掌,敖姿依然背對着他。

  不過,她的聲音慢慢有些改變,越來越年輕,最後變作一種魅而不豔的少女腔調:

  “你已經知曉人家的身份了,對嗎?”

  周奕本打算裝糊塗的,可對方卻不想守這份默契。

  聽罷,

  他坐下來將自己杯中涼掉的茶換掉,再添熱水。

  目光只在茶湯中:“偶然猜到一點。”

  “怎麼猜到的?”

  “其實我認識敖姿,你的性格與她有些差異,本以爲你喜歡這種角色扮演,沒打算拆穿,這會兒是你自己要說的。”

  “我喜歡?”她的身體微微搖晃,像是在笑。

  “你怎麼胡亂給人家安排喜好呢。”

  她繼續道:

  “我只是擔心露出真容讓你瞧見後,對我日思夜想,這樣又會傷害一個人,很不好。

  師父說過,修煉本派的武學無有真情,人家只是爲了你好,怕你淪陷。”

  周奕不信她的鬼話:“你屬實是多慮了,其實我是大隋心腸最冷漠之人。”

  “任憑你風華絕代,在我眼中也不過是紅粉骷髏。皮肉之相,有什麼值得淪陷。”

  “哦??”

  她輕笑一聲,背對着周奕伸出纖纖玉手。

  這時,

  道觀外的風雪被一股奇異的空間之力扯動,那些鵝毛一般的雪花成了一隻只飛舞的靈動蝴蝶,盡數飛到她的手上。

  雪入手化水,她在臉上撫過,又化作一團氣霧。

  接着轉過臉來,‘敖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絕世麗人。

  賽雪冰肌,美麗得近乎詭異,那雙眸子點綴在這幅面孔上,加之毫無保留的展現出所有靈動,背映着漫天風雪,宛如是這銀色世界中的精靈。

  一點水漬打溼了秀髮,繞着柔弱的圈兒貼於面頰。

  在絕豔之中,多了分嬌柔。

  任誰忽然回眸瞧見這樣一人,都要覺得天地失色,唯她長留了。

  “妾名婠婠.”

  她用無限魅意的眼睛勾在周奕臉上,輕啓薄脣發出動人的聲音:

  “大隋最冷漠的男人,你還是兩眼空空嗎?”

  周奕喚醒了沉睡的三池大師,心禪不滅一遍又一遍催動。

  天師的體面在三池大師的努力下,終歸是保住了。

  撫平那一整個動人世界撲面而來的驚豔,周奕恢復平常心。

  婠婠笑了:“看來你沒有那般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