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這文士也拱手:“揚州石龍.”
……
第103章 長生寶書 天師授道
二人打招呼時,老儒生擺拂寬袖,徑自入門。
田文與石龍是至交好友,方纔在周奕面前,他還在關心石龍安危。
此時見石龍,卻像是心中有氣,沒給他好臉色看。
“田老兄欸~!”
石龍朝周奕報以歉意,請他入門後快步去追老儒生。
周奕隨手關門,嗅到一絲淡淡血腥味。
看來還是有人找到了石龍。
邁步朝前方兩人追去。
“田老兄,是石某的錯,害得你有家不能回。”
“我倒是沒什麼,”田文慘然道,“就是有些朋友被揚州官署抓走,尉遲總管不將你拿住,他們一個都別想安寧。”
石龍羞愧難當,朝自己胸口捶出兩聲悶響。
他內功外功齊修,哪怕以十年前的推山勁,也算得當世武林一流人物。
加之天性好道,獨身不娶,癡癡於武能數年足不出戶,倘若安心練自身法門,絕非今日之藝業。
周奕瞧他滿臉悔意,漠然在旁,靜聽二人說話。
田文不再冷着臉,拍了拍他的胳膊:“可想到如何破局?”
“有法子了。”石龍道。
周奕聽得更仔細,田文卻謹慎追問:“什麼法子說出來聽聽,我幫你參考一下。”
“又非詩文樂賦,說出來只會煩你的耳,而且已是潑出之水。”
石龍對他的喜好再瞭解不過。
田文深吸一口氣:“只盼你能穩妥一些,否則再沒機會一起喝茶。”
“再爲你介紹一下。”
田文過了大宅月門,朝正在看大院中一口古井的周奕示意。
“這位是白啓銘老兄的江湖朋友,別看人家年紀輕輕,武藝遠在你之上。”
石龍的眼睛從周奕身上掃過。
“無怪我看不出深湥陙硎抽L居城郊小院,除了道門之事,其餘江湖俗情我概不理會.”
他有些好奇:“也不知周兄是何方纔傑。”
周奕悠悠開口:
“在下來自南陽,鄉野居士,算不得什麼才傑,偶爾躬耕,偶爾垂釣,偶爾治經問典,修一修道家清課。”
聽田文轉述周奕武功時,石龍沒多少波瀾。
可一聽周奕這番話,他的面色轉瞬變了。
目光從看一個“路人”,變成看一位“道友”。
石龍再問:“周兄治何經典?”
周奕淡淡一笑:“黃老之學,淮南鴻烈。”
石龍聞言,眼神多有變化。
他天性好道,這才陷入《長生訣》中難以自拔。
周奕所說經典,正好擊中他的道心根源。
《長生訣》這部道家祕不可測的寶典,據歷代口口相傳,來自上古黃帝之師廣成子。
與黃老之說,自有緣法。
而淮南鴻烈,牽扯《枕中鴻寶苑祕書》,也是玄妙的仙家典籍。
意境之妙,恐怕不輸長生訣。
石龍一介武夫,但長期與大儒、詩文大家、古經好客一同推演長生訣中的甲骨文字,於是也染了一身文氣。
此時大袖一擺,做禮引周奕入中庭大堂:“周道友,請!”
這一言,可是鄭重不少。
一旁的田文習以爲常,拉着要拱手的周奕一道入堂中矮榻。
石龍請他坐下,將木桌上的杯盤挪走,搶步入內室,換來全新茶具。
拘水入盞,奉上一杯香茗。
“此爲茶仙蜀岡,周道兄請。”
“多謝。”
周奕道謝時,一旁的田文苦中作樂,道:“你這次真夠大方的。”
“周小友有所不知,他這人對於仙道縹緲之說追求已極,蜀岡是本地之茶。”
“而茶仙則是廣陵茶姥,說是南北朝時一位在廣陵賣茶老婦成仙的荒誕事。”
周奕微啜一口,閉目誇讚一句:“直如幽谷甘露,叫人心神寧靜。”
他倒不是瞎說,因爲真聽過。
‘誰知白首來辭禁,得與金鑾賜一杯。’歐陽修告老還鄉之際,也難忘這揚州茶。
周奕一念至此,又加了一句:“如果再得東門外月明橋北那口井的井水,此茶更妙。”
這一下,老道迷與老儒生都不由朝他看來。
從來名士能評水,自古高僧善鬥茶。
他方纔所說的位置,正是大業二年所建的禪智寺。
這位小友,竟然真懂。
田文不禁開口:“你不似南陽來客,倒像是江都本地人。”
石龍坐了下來,不再說茶的事。
他先詢問田文的情況,田文便將兩位魔門高手逼問他長生訣下落一事說了出來。
“都是你那位江湖朋友引來的人。”
石龍搖頭:“他也是一片好意,曉得我癡武,特來告知另外一門奇術。”
“可是道心種魔大法?”周奕凝神看他。
“不錯,是這門祕法的一部分,裘兄得到的也不全。”
“是裘千博.?”
“嗯?”
石龍疑惑一聲,又反應過來:“沒錯了,周兄也是從南陽來的,不愧是龍興之地。”
“石道友怎會與裘幫主認識?而且,他又怎麼知道長生訣的事?”
周奕見氣氛差不多了,不再拐彎子。
他是白老夫子的朋友,又救了田文,加之同爲道門朋友。
石龍面露追憶之色,這纔開口:
“石某閱讀道門古籍,從前人留下的線索中始知天下間有《長生訣》這樣的奇書,心欲難平,故而跋山涉水追尋,這部道門寶典得來不易啊。”
“相傳廣成子觀戰神圖錄悟其奧妙著書《長生訣》,後傳黃帝,聞黃帝將其放在一尊寶鼎內。”
“又有《史記·封禪書》:黃帝得寶鼎宛朐,問於鬼臾區。”
周奕聽得認真,宛朐便是菏澤。
“宛朐在濟陰郡,裘兄岳父家便在此地,當年我去宛朐時正好碰見他,於是一見如故,知我欲尋長生訣,多方爲我打探消息,這才叫我把握新的線索。”
“當年東周國被秦所滅,姬姓王室一部分遷徙至此,我去往濟陰沒有查到,裘兄翻閱郡縣誌書,知東漢時期兗州八郡國中的濟陰姬氏去到建康。”
石龍的眸中帶着興奮之色:“石某幾多查證,終於在江都古墓中發掘到一尊祭祀所用的青銅三羊罍,這罍中滿是酒液,長生訣就在其中!”
原來石龍的長生訣是這樣來的。
周奕心神搖曳,佩服他的意志力,一般人恐怕早就放棄了。
石龍話斷此處,順手朝懷中一摸。
眨眼間,長生寶書已出現在他手中。
此書爲玄金線織成,水火不侵,獨一無二,想僞造也不可能。
“正是此書,叫我感受到什麼叫做懷寶之孽。”
“初得此書時我欣喜若狂,可上方都是甲骨文字,深奧難解,先賢曾閱此書者,多有智慧通天之輩,破譯三千字形,卻還有四千無解。”
“不通其文,便只能按照上方七幅姿態不同的人形圖來練功。”
“每每練之,氣血翻騰如煮沸之水,常年行走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弄得石某精神不振,功力衰退。”
“爲此我找來一些朋友共同治書,武林朋友認爲此書並非武功,乃是先賢拿後人取樂。”
“而像田兄這般學識淵博的朋友,也解不開那樣多的甲骨文字。”
田文聽到這話,二目飛怒:“就是把天下所有的學者都湊在一起,恐怕也研究不出其後四千字形。”
“所以我早勸你放棄這白日之夢,可你置若罔聞。”
“人生百年,已得上天恩賜,哪有什麼長生久視之說。”
“古來帝王服丹問藥,祖龍遣派徐福出海,哪個能活千年萬年?當真如此,豈非有不落之帝,耀照今古,那就不會有當下的煙塵反王了。”
田文搖頭一笑,帶着幾分譏諷。
事實當面,石龍只得苦笑一下,知他說的沒錯。
推山手石龍盯着手中寶書,靜默良久,之後長嘆一口氣。
“石某癡癡一夢,害人害己,懷寶之罪,禍亂江都,這一夢,也該醒來了。”
“周道友,讓你見笑了,石某是不是很糊塗.”
周奕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說什麼誅心之言。
朝長生訣瞥去一眼,開口安慰:
“石道友不必如此。”
“有道是天之偏氣,怒者爲風。地之含氣,和者爲雨.又言,孟春之月,招搖指寅。昏參中,旦尾中”
“這些意象道理告誡我等,萬事萬物都存在一定的緣法規律,練武也是一樣的。”
周奕想再加一句“強求不得,你不適合長生訣”。
可看到這位揚州第一高手悲意大濃,蕭索掛眉,心軟之下也就把這句大實話吞入肚中。
哪裏想到
愁緒滿懷的石龍道友聽了周奕的話後先是沉默,忽然心下大震。
“周道友,此言何出?”
周奕聲音稍低:“淮南鴻烈。”
“淮南鴻烈,淮南鴻烈”
石龍連續嘀咕幾聲,目中光芒愈發深邃,一旁的田文側目望來。
“石龍,你又怎麼了?”他皺眉詢問。
石龍沒有說話,他給自己倒茶,一口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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