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錢崢嶸嘆道:“她也算一方名宿,今日敗劍於你,何其不甘。”
“這比輸給周宗主要丟臉多了,一來她是用劍的,二來你的年歲太小,和她在天水的那些傳人差不多大,屬於晚輩。”
“在你來之前,曾有好幾隊人馬與我們目標一樣,想要你身後房內的那個儒生。可是,那些人都被我們殺個乾淨。”
“論功力,老朽自然比她要高,可論及殺人速度,卻遠遜色於她。”
“你的劍法厲害,內家功夫更是了得,劍氣竟能壓制她的劍氣。否則,你要論招,幾百個回合也贏不了她。”
“小小年紀,就有這樣一身功力,實在是難能可貴。可是,今天老朽就要殺你,平白扼去一位天才,唉,真是可憐可嘆.”
周奕舒展眉頭:“錢老兄,你的意識如此清醒,爲何還要幫人做事?”
“這就是你不懂周宗主的玄妙之處了。”
“與精神相結合的魔道真氣是難以掙脫的,如果我潛意識裏生出背叛,精神便會起伏,進而產生可怕的心魔。這種心魔我嘗試過,只會讓我痛苦,卻沒法掙脫。”
他仰頭道:“老朽的武道之心不如裘幫主,他是個了不起的。”
“周小朋友,很抱歉,老朽這就要殺你。”
周奕忽然把劍一收,這個動作,讓錢崢嶸愣住。
“你什麼意思?”
“哦,聽聞閣下是外家拳腳高手,而我呢.”
周奕翻掌在身前相請:“我也略通拳腳。”
“呵哈哈哈哈~!!!”
錢崢嶸哈哈大笑,屋頂上的瓦片全部在抖動,這些瓦片像是也跳起來大笑,大家聽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錢崢嶸和藹一笑:“周小朋友,今日的你就像是老朽的精神燃料,讓我找到了一些快樂。”
“多一些這樣的快樂,或許老朽能擺脫道心種魔。”
說過一句玩笑話之後,陡轉面色。
“轟!”
一聲爆響,枯瘦老者腳下屋樑直接崩碎,他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屋頂上。
周奕的目光快速在走廊一側的房屋移動。
鐵骨先生的速度非常快,聲音又壓得極低。
若論功力,毫無疑問在他之上。
又一聲炸響,錢崢嶸從木屋中爆射而出。
隔空一爪,直擊肩井穴,他指尖帶起的勁風壓得廊下燈凰胱涌囍比玷F線!
分筋錯骨之力抓風而出。
周奕不閃不避,左臂屈肘如鐵盾橫架,翻掌使出擒拿手法,掌心翻轉間直擊對方腕脈,拇指節重重頂向“內關穴”!
兩人真氣相交,勁風轟然逸射。
女劍客流出的血被勁風壓得倒流。
周奕自然沒有這份恐怖功力,錢崢嶸心中大震,他的凝練真氣竟被人打散了!
他練氣一甲子,眼前這年輕人如何與他比肩?
“看拳掌!”
錢崢嶸怒哼一聲,二人兩掌相交時再爆悶響,錢崢嶸只覺腕骨如被烙鐵燙過,他借力旋身時右腿已掃向對方小腿。
周奕足尖點地拔起三尺,借廊頂橫樑倒懸之勢,雙掌如刀劈向對方後頸“天柱穴”。
錢崢嶸聽得頭頂風響,竟不抬頭,他在拳掌上敏銳把控極爲恐怖。
左掌反撩掃向丹田,右掌化拳直擊橫樑,木屑紛飛中倒踩七星,借力前撲,指尖戳向周奕腳底湧泉。
周奕雙腿驟繃,腳尖擦着對方指尖掃過,膝頭順勢撞向老者小腹。
這招“金雕展翅”從楊大龍頭處習得,乃是廬江金雕拳門絕技。
此刻省去兵器,全憑腰腿勁力,竟將廊頂橫樑震得吱呀作響。
錢崢嶸轉瞬沉腰坐馬,雙掌如抱圓木推出,掌心紋路間隱現青黑光華,鐵骨斷龍式!
掌風所及,周奕急忙避讓,六尺內青磚表面驟然浮現蛛網般的裂紋!
“喝啊~~!!!”
他招合真氣,以極爲犀利的手段,轉瞬間把周奕的拳掌破得一乾二淨。
天師論及拳掌,在精微之間遠不及這位老人。
可是錢崢嶸打得太過憋屈,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
自己的真元積累,非但沒有優勢,反倒受制於此。
先是覺得不可能,忽然多年經驗朝腦海中反饋出一道靈光!
“不是老夫,而是真氣出了問題!”
這時一掌拍向周奕,體內真元順着脈絡行走,也變成了魔煞之氣。
一道銳利黑芒在周奕指尖展現,直直點出,錢崢嶸的掌風碎了!
魔煞像是被一下子點燃,化作熱風吹向四面八方。
這一擊錢崢嶸沒設任何防備,被周奕順勢打中膻中穴!
那道周老嘆打入他體內“玄而又玄”的魔道真氣,直接抽離膻中,於是天頂、中樞內的魔氣,登時化火而燃。
剎那間,錢崢嶸的魔氣燃盡!
周老嘆的玄妙之氣,則是被吸入周奕的膻中生死竅,等着被至陽大竅煉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你天克周宗主的道心種魔,真氣屬性天然壓制,我們這些外道,空有偉力,卻魔煞粗糙,自不是你半分之敵。”
“本以爲周宗主的妙法已是天下間最爲罕見,卻哪裏能想到啊.”
“當真是天外有天。”
錢崢嶸微微點頭:“原來明悅是想說這個,周小朋友,我之前錯了,她沒有輸給你。”
“對了,你這是什麼武功?”
“太平鴻寶。”
老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仰起頭,忽然大笑。
“哈哈哈!周老宗主,這次老夫沒輸,是你輸了.!”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雖然身死,但依舊筆直站立。
他的骨骼幾如銅鐵,這是外功將要登峯造極的境界。
周奕喘了一口粗氣。
他擼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胳膊,青一片紫一片,小鳳凰看到都要心疼的那種。
這老傢伙實在太狠了。
真論拳腳,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不愧是上洛拳腳第一人。
可惜,魔煞之氣將他的真氣同化,對付旁人沒問題。
碰到他這個上位中的上位,真氣破綻太明顯。
同爲癡武之人,周奕也爲他感到可惜。
這時將他的屍體放到那位女劍客身旁,讓他們躺在一起。
他微微點頭。
這麼一來,他倆黃泉路上還可論武,不算孤單。
聽到外邊巨大的動靜消退,田文老先生放下手中紙筆,從屋中走了出來。
望着滿目瘡痍的走廊,破開大洞的屋頂,倒塌的樑柱.
田文用手揉了揉眼睛。
“你竟能贏過這兩個魔頭,我可是親眼見他們殺了數十人。”
田文老先生見他在揉手腕,關心道:“你可是受了傷?”
“沒有。”
周奕拍了拍衣襬:“只是衣角微髒。”
“這兩人的功夫確實高明,但距離本人,尚有不小的差距。”
“方纔我們打鬥,你沒有看嗎?”
“這些江湖事,觀之便有禍,我只對詩文感興趣,不敢惹麻煩,也不喜歡打打殺殺。”
“石龍他他還是執念太深。”
田文搖了搖頭。
周奕轉過話題:“你待在這裏很危險,這兩人還算有點耐心,換了心急手狠之人,不知會用什麼毒辣手段來逼迫你。”
“《長生訣》之事或有解法,田老先生不必急着萌生死志。”
“不過,方纔動靜太大,此地不宜久留,田老先生要麼速帶我去見石龍道友,要麼換一處居所。”
田文有些猶豫:“石龍正在想辦法。”
“倘若我倆這一去正好打擾到他,豈不壞了大事。”
周奕很是果斷:“田老先生,你可能幫不上忙,但我或許可以拯救石龍道友。”
田文望着那兩具屍體,心下倒是認可他的話。
“嗯?又有人來了!”
周奕聽到腳步聲靠近,兩個,三個,四個。
“稍等一下。”
他閃身到屋頂等候。
果然
有四名黑衣人衝了進來,一看衣飾,便知是巴陵幫的人。
這四人看到田文,登時大喜。
但很快,在一道白衣人影落下後,四人便在天井院落中呼呼大睡。
這老儒生不再猶豫,回身把詩書全揣入懷中,塞得鼓鼓囊囊。
周奕真有些無語。
可想到他是揚州詩文大家,也就釋然了。
那兩個老魔雖然逼迫他,卻也相當於是護衛。
他們死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找到這裏。
“走吧,我帶你去見石龍。”
他想走正門。
周奕抓着他的肩膀,帶他上到屋頂,讓老儒生體會了一把什麼叫輕功。
田文不斷指路。
二人在天快要黑的時候終於來到城北一棟靠近內河的莊戶。
田文有節奏地叩響門上銅環。
終於門打開了,
裏面走出來箇中年人,他長相斯文,鬍子稀疏,作一身文士打扮,看上去像是一位書生。
在他目光飛來時,周奕拱手招呼:“在下週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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