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148章

作者:一片苏叶

  在這場動亂中,宋閥下屬勢力在淮安郡的生意,被破壞得相當嚴重。

  結合宇文閥在鹽倉舵口的做法,已不難猜測背後的明爭暗鬥。

  從曹記藥鋪走出後,周奕多有感觸.

  這一次,纔算更深刻感受到陳老滞漳畛龅哪切┣閳蟆�

  他們不再是紙上沒有生命的文字。

  而是不斷浮現在眼前的真實畫面

  周奕從比陽西城門走出時,一隊騎兵正繞着護城河徐徐而來。

  他們正是昨夜的勝利者。

  “將軍!”

  城門的兵卒齊齊迎了上去。

  那高頭大馬上的將軍極爲魁梧,甲冑銀光閃閃,其眉骨處有三道刀疤形如蜈蚣,一看就是兇猛悍將。

  正是近來在中原一地呼風呼雨的鎮寇將軍,尤宏達。

  “把闖入城內的寇賹企w也拉出來,首領的頭顱全掛在城牆上。”

  “本將軍一來,清平世界就有了。”

  “什麼四大寇,五大寇,還有什麼反伲钟惺颤N了不起?來多少,本將軍殺多少。”

  一旁的校尉真心誇讚:“昨夜將軍可是英明得很。”

  尤宏達咧嘴一笑,臉上有着得意之色。

  昨夜他領大軍埋伏在外,先讓旗下校尉領一軍佯裝敗退,四大寇手下的寇僖誀懙脛偃雮}搶米,準備做漁翁的慈丘反購穆穹袣⒊觥�

  義軍與反俅髴穑人麄兗Y正酣,這時他領大軍殺出,直接把兩夥人狗膽嚇破。

  尤宏達左手執鋼鞭,右手四下指點:

  “只有蠻勇而無頭腦的寇伲腿缤涣t豬,撒點米把他們關起來,慢慢殺就是。”

  “將軍所言極是!”

  “這次以米倉爲誘餌,雖然被捲走一些倉中米糧,但殺敵上千,亦是大功一件。”

  那校尉很高興。

  尤宏達卻瞪了他一眼:

  “什麼叫損失米糧?”

  校尉一愣:“那那是?”

  尤宏達道:

  “淮安守軍防備不利,永豐倉中的糧米被四大寇與反俦M數捲走,本將軍披星戴月,持續追擊,不僅殺敵數千,還奪回大半糧米,重挫淮河上游各大倏堋!�

  那校尉頓悟:“將軍英明!”

  尤宏達盯着那些倏艿膶企w,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自從跟了張須陀,戰功那是一天比一天多。

  四下作戰,根本打不過來。

  有些反伲彩菢O難對付。

  他孃的,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好在這次大殺一場,稍解心中憋悶。

  尤宏達正在內心咒罵,忽然眼睛瞪大,看向了比陽西城門口。

  一道白衣人影正立在那裏,目光朝他看來。

  霎時間,成爲鎮寇將軍之前的恐怖回憶浮現在腦海中。

  尤宏達盯着那人,

  他先是看到了一場大火,數百營燒成一片,火光沖天,宇文大將軍下落不明。

  跟着就是一場大水,從黑暗中洶湧衝來,淹掉了淮陽太守府大軍,不可一世的趙太守身首分家。

  現在

  這個人又出現了。

  尤宏達有兩個選擇,他在毫無把握的情況光速篩掉第一個,選擇第二個。

  如今天下間的大反僖淮蠖眩瑴缫矞绮煌辍�

  這最邪門的一位近來也沒犯事,何必冒險?

  不如井水不犯河水。

  故而,

  老熟人相見,尤宏達的眼中沒有什麼敵意。

  眼神能傳達一個人的情緒。

  隔着周圍數百兵士,還有不斷移動的郡民。

  只消一眼,尤宏達便讀懂了周奕的心聲,也讀懂周奕讀懂了他的心聲。

  周奕環顧四下,看了看周圍隋兵的位置。

  兩人擦肩而過,像是互相沒有看見。

  那校尉忽然望向周奕的背影:“將軍,那人像是有幾分眼熟?”

  “熟個屁。”

  尤宏達吩咐道:“先把屍體收攏起來,再修整軍隊,我們還要去汝南。”

  “是!”

  “……”

  這個奇怪的將軍給周奕留下了深刻印象,對方心裏是怎麼想的,他有點搞不明白。

  不過,

  如果方纔對方動手,他可以駕馭輕功回城。

  接着從城牆某處躍出。

  難道這些都被他給預判到了?

  這一日出比陽後,周奕駕馭輕功,一路避開亂軍,三日後抵達桐柏。

  此地乃是宛東咽喉,淮河發源之地。

  周奕沿途打聽,來到了淮河渡口。

  前段時日連連下雨,河道漲水,中大型船隻多了起來。

  付過船錢,上了一艘頂部較平的舫船,這類船喫水不深,適合這一河段。

  從桐柏至正陽關段爲淮河上游,此地河道蜿蜒,多湠┥持蕖�

  倘若入淮南,至河道中游,便能見河面漸寬,水流趨緩。

  登船第三日,卯時。

  周奕坐在船頭,吹着晨風,看沿河景色。

  這時水面辉谇嗷疑F煅Y。

  近處瞧見船頭撞開沾着晨露的荇菜,遠處有青山起伏,頗有意境。

  “我行日夜向江海,楓葉蘆花秋興長。長淮忽迷天遠近,青山久與船低昂。”

  周奕笑了笑,自己這心情與蘇東坡入淮水,那可截然不同。

  同船而行的有兩個姑娘,時不時朝他看。

  周奕大大方方,毫不在意。

  這兩位姑娘,她們還是靦腆了,若是豪爽的江湖女俠,可能已帶着酒上前攀聊。

  行船的路上偶爾會採買耽擱時間。

  不過此時順流而下,第六日時已過了汝南、汝陰。

  晌午時分,抵達淮南郡。

  周奕準備一直順淮河來到山陽,再順着邗溝南下,便可直入江都。

  從水上走,稍微安全一些。

  可是

  一入淮南,船家上岸採買得到一些消息後,便將船駛入淮水支流。

  也就是壽春一地的淝水,當年‘投鞭斷流’之地。

  “船家,怎麼轉路了?”

  “等幾日再走吧。”

  船舵處,近六十歲的船家露出無奈之色:“淮水中段正興戰火,此時渡河太不安全。”

  “老朽也不想拖延,只是爲了客人們的安全着想。”

  具體哪一天走,老船家也說不清。

  周奕想到此地已是巨鯤幫活躍之地,在船上乾等不如去打聽一下。

  “別忙着泊船,直去壽春,我來問問。”

  老船家一聽,連連點頭答應。

  船過八公山北麓,壽春城的輪廓在漸次清晰。

  淮南郡治所在此,城牆高約八丈,蜿蜒如巨蟒,在夕陽下泛着青銅般的冷光。

  從東城門“賓陽門“過,甕城三重,門道進深達十多丈,兩側壁龕內嵌着開皇年間鑄造的青銅獸首,口銜鐵環,頗爲壯觀。

  城下青石板路上車轍深嵌,漕邩O爲繁忙。

  周奕下船入城,看到卸嘟俗邉印�

  “老兄,此地可有巨鯤幫舵口?”

  “有有有,直接從東往裏走,幾里路便到。”

  那個挎着長刀的江湖人匆匆忙忙,隨手給周奕一指。

  路線倒是無所謂,有便能找到。

  周奕進城又連問幾人,終於碰着個有耐心的,給他把路線梳理清楚。

  否則在一座大城內找一家鋪子,還不知道表面上是賣什麼的,那可真是大海撈針。

  街道上商隊極多,米行附近,喧囂聲如沸水般溢出。

  不少人用竹槓抬着盛滿糙米的麻袋,直往漕船方向去。

  周奕穿過人流,看到“巨鯤幫”直接掛着牌子,高調得很。

  方纔路過幾家青樓,想來此地與巴陵幫駐地不遠。

  鯤幫壽春舵口比較特殊,或者是說他們的情報交互方式與中原一地不同。

  擺有一個櫃檯,情報交易在裏間,門上拉下黑布簾子,來回都要掀起。

  單人進入,外邊有七八個拿刀兇人看守,非常隱祕。

  再外邊,則是一間間茶室。

  以供尚未交易的人等待。

  再側邊,乃是一家當鋪,一家酒肆,還有一個兜售“吳越鷹爪”的茶鋪,都掛着巨鯤幫牌匾。

  看來,他們在壽春挺有勢力。

  越靠近東南沿海,越是得亮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