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在這場動亂中,宋閥下屬勢力在淮安郡的生意,被破壞得相當嚴重。
結合宇文閥在鹽倉舵口的做法,已不難猜測背後的明爭暗鬥。
從曹記藥鋪走出後,周奕多有感觸.
這一次,纔算更深刻感受到陳老滞漳畛龅哪切┣閳蟆�
他們不再是紙上沒有生命的文字。
而是不斷浮現在眼前的真實畫面
周奕從比陽西城門走出時,一隊騎兵正繞着護城河徐徐而來。
他們正是昨夜的勝利者。
“將軍!”
城門的兵卒齊齊迎了上去。
那高頭大馬上的將軍極爲魁梧,甲冑銀光閃閃,其眉骨處有三道刀疤形如蜈蚣,一看就是兇猛悍將。
正是近來在中原一地呼風呼雨的鎮寇將軍,尤宏達。
“把闖入城內的寇賹企w也拉出來,首領的頭顱全掛在城牆上。”
“本將軍一來,清平世界就有了。”
“什麼四大寇,五大寇,還有什麼反伲钟惺颤N了不起?來多少,本將軍殺多少。”
一旁的校尉真心誇讚:“昨夜將軍可是英明得很。”
尤宏達咧嘴一笑,臉上有着得意之色。
昨夜他領大軍埋伏在外,先讓旗下校尉領一軍佯裝敗退,四大寇手下的寇僖誀懙脛偃雮}搶米,準備做漁翁的慈丘反購穆穹袣⒊觥�
義軍與反俅髴穑人麄兗Y正酣,這時他領大軍殺出,直接把兩夥人狗膽嚇破。
尤宏達左手執鋼鞭,右手四下指點:
“只有蠻勇而無頭腦的寇伲腿缤涣t豬,撒點米把他們關起來,慢慢殺就是。”
“將軍所言極是!”
“這次以米倉爲誘餌,雖然被捲走一些倉中米糧,但殺敵上千,亦是大功一件。”
那校尉很高興。
尤宏達卻瞪了他一眼:
“什麼叫損失米糧?”
校尉一愣:“那那是?”
尤宏達道:
“淮安守軍防備不利,永豐倉中的糧米被四大寇與反俦M數捲走,本將軍披星戴月,持續追擊,不僅殺敵數千,還奪回大半糧米,重挫淮河上游各大倏堋!�
那校尉頓悟:“將軍英明!”
尤宏達盯着那些倏艿膶企w,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自從跟了張須陀,戰功那是一天比一天多。
四下作戰,根本打不過來。
有些反伲彩菢O難對付。
他孃的,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好在這次大殺一場,稍解心中憋悶。
尤宏達正在內心咒罵,忽然眼睛瞪大,看向了比陽西城門口。
一道白衣人影正立在那裏,目光朝他看來。
霎時間,成爲鎮寇將軍之前的恐怖回憶浮現在腦海中。
尤宏達盯着那人,
他先是看到了一場大火,數百營燒成一片,火光沖天,宇文大將軍下落不明。
跟着就是一場大水,從黑暗中洶湧衝來,淹掉了淮陽太守府大軍,不可一世的趙太守身首分家。
現在
這個人又出現了。
尤宏達有兩個選擇,他在毫無把握的情況光速篩掉第一個,選擇第二個。
如今天下間的大反僖淮蠖眩瑴缫矞绮煌辍�
這最邪門的一位近來也沒犯事,何必冒險?
不如井水不犯河水。
故而,
老熟人相見,尤宏達的眼中沒有什麼敵意。
眼神能傳達一個人的情緒。
隔着周圍數百兵士,還有不斷移動的郡民。
只消一眼,尤宏達便讀懂了周奕的心聲,也讀懂周奕讀懂了他的心聲。
周奕環顧四下,看了看周圍隋兵的位置。
兩人擦肩而過,像是互相沒有看見。
那校尉忽然望向周奕的背影:“將軍,那人像是有幾分眼熟?”
“熟個屁。”
尤宏達吩咐道:“先把屍體收攏起來,再修整軍隊,我們還要去汝南。”
“是!”
“……”
這個奇怪的將軍給周奕留下了深刻印象,對方心裏是怎麼想的,他有點搞不明白。
不過,
如果方纔對方動手,他可以駕馭輕功回城。
接着從城牆某處躍出。
難道這些都被他給預判到了?
這一日出比陽後,周奕駕馭輕功,一路避開亂軍,三日後抵達桐柏。
此地乃是宛東咽喉,淮河發源之地。
周奕沿途打聽,來到了淮河渡口。
前段時日連連下雨,河道漲水,中大型船隻多了起來。
付過船錢,上了一艘頂部較平的舫船,這類船喫水不深,適合這一河段。
從桐柏至正陽關段爲淮河上游,此地河道蜿蜒,多湠┥持蕖�
倘若入淮南,至河道中游,便能見河面漸寬,水流趨緩。
登船第三日,卯時。
周奕坐在船頭,吹着晨風,看沿河景色。
這時水面辉谇嗷疑F煅Y。
近處瞧見船頭撞開沾着晨露的荇菜,遠處有青山起伏,頗有意境。
“我行日夜向江海,楓葉蘆花秋興長。長淮忽迷天遠近,青山久與船低昂。”
周奕笑了笑,自己這心情與蘇東坡入淮水,那可截然不同。
同船而行的有兩個姑娘,時不時朝他看。
周奕大大方方,毫不在意。
這兩位姑娘,她們還是靦腆了,若是豪爽的江湖女俠,可能已帶着酒上前攀聊。
行船的路上偶爾會採買耽擱時間。
不過此時順流而下,第六日時已過了汝南、汝陰。
晌午時分,抵達淮南郡。
周奕準備一直順淮河來到山陽,再順着邗溝南下,便可直入江都。
從水上走,稍微安全一些。
可是
一入淮南,船家上岸採買得到一些消息後,便將船駛入淮水支流。
也就是壽春一地的淝水,當年‘投鞭斷流’之地。
“船家,怎麼轉路了?”
“等幾日再走吧。”
船舵處,近六十歲的船家露出無奈之色:“淮水中段正興戰火,此時渡河太不安全。”
“老朽也不想拖延,只是爲了客人們的安全着想。”
具體哪一天走,老船家也說不清。
周奕想到此地已是巨鯤幫活躍之地,在船上乾等不如去打聽一下。
“別忙着泊船,直去壽春,我來問問。”
老船家一聽,連連點頭答應。
船過八公山北麓,壽春城的輪廓在漸次清晰。
淮南郡治所在此,城牆高約八丈,蜿蜒如巨蟒,在夕陽下泛着青銅般的冷光。
從東城門“賓陽門“過,甕城三重,門道進深達十多丈,兩側壁龕內嵌着開皇年間鑄造的青銅獸首,口銜鐵環,頗爲壯觀。
城下青石板路上車轍深嵌,漕邩O爲繁忙。
周奕下船入城,看到卸嘟俗邉印�
“老兄,此地可有巨鯤幫舵口?”
“有有有,直接從東往裏走,幾里路便到。”
那個挎着長刀的江湖人匆匆忙忙,隨手給周奕一指。
路線倒是無所謂,有便能找到。
周奕進城又連問幾人,終於碰着個有耐心的,給他把路線梳理清楚。
否則在一座大城內找一家鋪子,還不知道表面上是賣什麼的,那可真是大海撈針。
街道上商隊極多,米行附近,喧囂聲如沸水般溢出。
不少人用竹槓抬着盛滿糙米的麻袋,直往漕船方向去。
周奕穿過人流,看到“巨鯤幫”直接掛着牌子,高調得很。
方纔路過幾家青樓,想來此地與巴陵幫駐地不遠。
鯤幫壽春舵口比較特殊,或者是說他們的情報交互方式與中原一地不同。
擺有一個櫃檯,情報交易在裏間,門上拉下黑布簾子,來回都要掀起。
單人進入,外邊有七八個拿刀兇人看守,非常隱祕。
再外邊,則是一間間茶室。
以供尚未交易的人等待。
再側邊,乃是一家當鋪,一家酒肆,還有一個兜售“吳越鷹爪”的茶鋪,都掛着巨鯤幫牌匾。
看來,他們在壽春挺有勢力。
越靠近東南沿海,越是得亮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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