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落日餘暉。
高高的城牆上,楊大龍頭眺望着東部煙塵。
溫順的南陽城,對外敵時,多了一份強硬嗜血之態。
“你覺得他這樣做事好不好?”
楊大龍頭對一旁的範乃堂問道。
範乃堂冷峻的臉上有一絲笑意:
“我覺得很好,因爲大龍頭這段時日,是這幾年中,最放鬆的時刻。”
“哦?”楊鎮微感詫異,他自己都沒覺察出來。
不過細細一想,許多事確實不用自己糾結,煩惱登時少了。
範乃堂朝郊野外的煙塵指了指:“天師的做法正適合這個世道。”
“大龍頭再年輕三十歲,也會和他一樣。”
“總之”
他以老兄弟的口吻說道:“你這次的決定,我內心很認同。”
楊鎮聽罷哈哈一笑.
大業十年,立秋。
五莊觀前,兩小道童正倚着石雕之鶴。
他們抬頭,看向水龍幫的敖姿。
到底是一幫統領,底子夠好,經過兩日修養,她已大爲好轉,此時行走自如。
水龍幫刑碓S多禮物,一來感謝救命恩德,二來仰仗五莊觀之勢。
他們的生意已壓過海沙幫了。
敖姿輕聲問道:“易觀主可在家?”
晏秋搖頭:“不在。”
“是入了郡城嗎?”
夏姝眨了眨眼睛:“不是哦,觀主外出遠遊了。”
敖姿微微一怔,順着夏姝手指,目眺東南。
第100章 做我的兒子吧!
茲晨戒流火,商飆早已驚。雲天收夏色,木葉動秋聲。
暑氣漸消,秋色正平鋪中原大地。
淮安郡,比陽城西北曠野。
一道白衣人影正飛速破開蘆葦蕩,踩着葦杆,掠過穗頭。
驚飛白鷺,撲起縷縷飛絮,他從鷺影中穿過,輕飄飄踩在大道上。
周奕微微喘口氣,把身後爛掉的白袍拽下,棄於道旁。
“不行,看來我與雲帥的輕功還有差距。”
方纔在曠野上以驚雲神遊狂奔,雖是暢快無倫,卻沒有聽到那一曲古老的漠北歌謠。
回望臥龍山方向,周奕嘴角勾勒出一絲笑意。
南陽穩固,有諸位能人把持,還有表妹着家,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與當初在夫子山時,完全是兩種心情。
這一層變化,他深有體會。
當下身具偉力,雖行走在強人一大堆的亂世江湖,但只要長點心眼,自保是沒什麼問題的。
越朝遠處走,越感受到楊大龍頭不容易。
臨靠着南陽的淮安,已被戰火波及。
就在昨日,在顯岡縣附近,隋軍與起義軍大戰,一些江湖勢力參與其中,互相死了不少人手。
沒關注這是誰的部校苻冗h遠避開。
此行目標乃是江都,沒必要捲入軍陣廝殺。
在野外待了一晚,第二日立馬趕路。
現在已近比陽城。
天色漸晚,爲了不繞彎路,一路尋人打聽,趕着太陽西沉,進了淮安郡治所。
喫了一天干糧。
周奕不會虧待五臟廟,老遠聞見香氣,見路邊有一家肉食鋪掌着燈火。
裏頭人影晃動,說話聲很是響亮。
土竈上的鐵釜咕嘟作響,燉着大盤肉,是那種帶骨的豬肉剁成大塊,加姜蔥、豆豉同煮,肉塊燉得酥爛,筷子一戳便骨肉分離。
周奕咔一聲排出一排五銖錢,過來一名夥計一邊將錢扒拉到木託中,一邊笑問:
“客官喫什麼?”
“肉、飯、酒,好酒一小壇便足,肉飯多上。”
“好嘞~!”
少頃,夥計端來一大盤帶骨肉飯,還有一小壇淮酒。
周奕又添了一點錢。
淮安漕甙l達,酒肆林立,淮酒大大有名,故而價格昂貴。
周奕要上好酒,蒸釀技藝不同,頗費錢銀。
但現在他家底厚,闊氣得很。
這酒醇厚綿柔,名頭確實不虛。
正喝酒喫肉時,發現有一人頻頻看向自己的酒罈,他身形消瘦,顯得落魄,似是錢銀虧空。
周奕笑了笑,連出兩聲請他湊桌,又喊夥計上酒。
那人道謝坐下,聊過兩句,方知他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江湖客。
“少俠這是要去何處?”
“去東南會朋友。”
那人點頭,又道:“東南沿海之地不太平,淮安亦是如此。少俠莫要在此逗留,早些離開爲好。”
“城內有何不妥?”
“你別瞧現在平靜,慈丘的義軍、大寇與隋軍正在亂戰,城旁的永豐倉被盯上了,大戰是早晚的事。”
“少俠今夜要麼出城,要麼隨便尋一戶人家借宿,莫要住客棧,那邊不是安生地,已被各般勢力佔據。”
周奕道了一聲謝:“老兄準備去哪?”
“準備去南陽忠环萆嫞沁呑钍翘剑犝f那裏出了一個很有本事的人.”
“嘖嘖,真是好酒”他感慨時,仰頭又喝一口.
周奕飯飽之後,沿街而走。
路過幾家客棧,情況果如那落魄客所言。
當下不做停留,買上乾糧,徑直朝城西而去。
能避就避,宿於野外也不打緊。
卻沒想到,一靠近城西,忽聽人喊馬嘶,大隊車馬從城門口湧回,前者退,後者進,亂做一團。
有人和他的想法一樣,連夜出城,看來是又逢變故。
周奕望着不及四丈高的城牆,欲要飛身而走
城門口亂糟糟的人羣中,忽有男童哭喊。
一名揹着包袱的中年人被撞倒在地,他的妻子拉着個小女娃,另外一邊的小男孩卻摔倒在地。
被混亂所激的大馬,高抬馬腿,雙蹄落下。
夫妻二人驚喊一聲,馬蹄卻踩空了。
突然冒出個白衣人,拽着小孩胳膊,將他從馬蹄下拉走,救了他一命。
“多謝,多謝壯士!”
那中年人急促感謝,待看清人臉之後,忙補上一句:“多謝少俠搭救。”
不及再出聲,外面喊殺聲越來越大。
“少俠,隨我來!”
混軍之中,他沒忘記這恩人,拉着周奕朝巷中去。
身上包袱散落也顧不得了。
他倆拉着小孩走得慢,周奕一手抱住一個,像是提着兩個小木桶,五人急急而奔,這才錯開亂流,入了一間屋舍。
這是他們一家四口在淮安的居所。
男人點亮燈燭,一臉死裏逃生之態。
中年女人正在安撫兩個小孩,好在他們不曉事,外邊的打殺聲很大,他們也不見害怕,只是兩個大人心驚膽戰。
中年男人打了個招呼,自報名姓叫盧文瑞。
“你們趕着夜色出城,豈不危險?”
周奕疑惑得很,起先以爲他們是路過比陽,沒想到竟是城中住民。
盧文瑞道:“若只義軍與隋軍作戰,我們躲在家中,倒不是太怕。”
“但是臨晚突然聽聞有大寇從南邊打來的消息,擔心他們佔住城池燒殺搶奪,便想出去躲一陣,等外面糧倉被搶完,再回來不遲。”
“沒想到他們來得這樣快。”
周奕明白過來:“原來如此,你這是打算去哪?”
“弋陽郡。”
外邊聲音漸大,盧文瑞放低聲音:“我在弋陽有一遠親叫做盧祖尚,這次去投奔他。”
“他在弋陽郡非常有名,是本地豪俠,如果少俠無處落身,可與我一道。”
周奕婉言謝絕。
盧文瑞作爲本地人,說起淮安之事更加精細。
周奕對這裏的亂子,愈發清晰。
如果還在南陽的話,也許會派人插手一下,此刻卻沒精力去管。
大軍作戰,目前以他一人之力,並不能改變什麼。
當天晚上,有五個寇俦蛔窔ⅲ艁y間破門而入。
正是四大寇的人。
周奕順手把他們殺了,盧文瑞一家這才無恙。
好在是三方混戰,約摸子時。
喊殺聲像是停了下來,也不知是誰笑到最後。
第二日一早,盧文瑞一家四口連連感謝,他們還是打算離開。
與周奕分別後,便出了比陽城。
周奕在城內找到了曹記藥鋪,又知悉一樁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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