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從背後拍了拍兩娃,叫上他們一道從峯頂下去。
太平道場外邊另有營生,主要是農莊和藥鋪,周奕與他們商量,看看哪些地方適合轉移家當。
下到壇場附近正準備尋竇魁,巧的是竇魁正奔着三人過來。
周奕心道有事,快步迎了上去。
“師兄!”
他們遠遠就喊了一聲,周奕的目光越過竇魁,掃向他身後一干人等。
張张c馮四抬着門板,上面正躺有一人。
那是個身着粗布衣衫的老翁,周奕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是經常朝道場挑菜送米的老李,因其右眼角附近有一塊傷疤,聽說是幾年前被徵調爲河工修邗溝時留下的。
楊廣發十餘萬民開邗溝,自山陽至揚江。
老李常說起這事,只因他差點死在河裏。
這塊傷疤給他留下的回憶,自然刻骨銘心。
“周天師”
老翁看到周奕,就想爬起來說話。
曉得這老翁前段日子才摔傷,於是上前扶住他。
“怎麼回事?”
周奕看向竇魁,後者立馬搖頭:“師兄,李叔幾乎是一路爬上山來的,只說要尋你。”
其他人無法轉述,周奕只得對老翁道:“老李叔,你慢慢說。”
“去取水來,”他說完看到老翁左眼上方有新傷,又加了句,“再取外傷傷藥。”
晏秋應了聲立刻跑去。
他手上有一道道刮痕,指甲縫中塞滿泥土,這時用虛弱無比的聲音顫巍巍道:
“周天師,前日小女去外黃縣城替我拿藥,在那邊聽到有人散佈消息,說說太平道準備揭竿起義”
此言一出,腥四可宰儭�
老李繼續道:
“小老兒前些時日才得道場幫忙,還是竇壯士出力送我去看的大夫。
一路走走聊聊,並未聽說要發起義軍。小女一直在旁,因此在外黃聽到這消息便覺奇怪。”
“她跟上幾名散佈消息的人,才察覺其中一人是渾元派門人。”
渾元派!
周奕壓着情緒,溫聲追問:“恁女兒可有看錯?”
“錯不了的,”老李苦澀搖頭,“渾元派的人常在雍丘拋頭露面,商鋪茶鋪都有他們的影子,一些人的樣貌還是好記的。”
“回來她告知小老兒時,夜色發黑,我便叫她天明再上夫子山。”
“可自昨日一早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小老兒別無他法,只能向諸位求救”
他說到這裏,聲音顫抖,已是老眼含淚,滿心悽苦:
“小老兒就這麼一個女兒,她又羸弱得很,不知要在外面喫甚麼樣的苦,諸位英雄,若有餘暇,還請幫小老兒找上一找。”
“今生無法報答,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恩!”
若不是周奕托住,老李已經跪下了。
竇魁喘着粗氣,臉色漲紅,忍不住往前一步。
周圍一大圈肌肉擠了上來,大家都是熱心腸,此時氣血盈頭,就要磨刀下山!
“渾元派欺人太甚!”
“師兄~~!”
腥她R齊拱手,等他發話。
晏秋已經跑回來,與夏姝一道上前給老李喂水擦藥。
周奕在一心抗庀戮従徠鹕怼�
他心念急轉,緩聲問道:“老李叔今日上山時,可有人阻攔?”
老翁搖了搖頭,“反倒是有好心人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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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一針見血:
“若渾元派想借隋軍這把刀,恐怕會阻止消息傳上山。”
“由此可見,她從外黃回來時,並沒有人跟蹤,否則我們一定見不到老李叔。”
“那麼外黃的謠言,老李叔女兒失蹤,應當不是一方勢力所爲。”
馮四瞬間被點透:“這就對了,曹府壽宴時渾元派吳觀瀾就與巴陵幫的人混在一起!”
“必然是兩方狗俾撌郑 �
周奕冷冷道:“巴陵幫這等腌臢鼠輩在雍丘,果然不會做好事。”
“師兄,咱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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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太平道豈是好欺的?”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周奕話音激昂,聲色強硬:“若隋軍被誘來攻我夫子山,道場興許難保。”
“但在那之前”
“我太平道要無愧行事,要清算舊賬!要替天行道,要爲雍丘滅一害!”
“殺!”
竇魁張三馮四等人全都血脈僨張,朝天怒吼:
“殺!殺!殺!”
第16章 鹹菜滾豆腐
春雨如酥,細細茸茸,輕撫雍丘城郭。
東風踏遍巷陌,搖晃一杆酒旗,散於市井。
主城兩側長街上店鋪林立,富商們身着宸觞N緋色紫色衣着花哨得很。
前些年這些賈人與豬屠夫一般,日常袍服只得用皁色絹布,心有僭越之人用些暗紋、剪裁彰顯富貴,算是一種戴着鐐銬的精緻。
現如今,早就毫無顧忌。
披紅掛綠,倒是與一派春色輝映。
陰沉的天,細細的雨,自也擋不住這一抹色彩。
街邊叫賣聲此起彼伏,客店夥計賣力招徠迎客,足蹬麻履的行人偶有懷抱刀劍者。
他們敞開胸襟,說話聲洪亮,好叫人曉得他們是豪邁的江湖客。
城中街坊甚多。
打北面石橋旁的茶樓下,正有一提籃採買的老媼蜷縮檐下躲雨。
一名打着藕荷色油紙傘的妙齡少女從老媼身旁走過,緩步進了小巷。
少頃,巷中忽然傳來一聲狗吠!
那老媼隱隱聽到有聲驚叫,她出屋檐朝巷中瞧,沒見着人。
只有一把掉落的傘.
巷子另外一頭,三個麻衣漢子壓了壓斗笠,咧嘴獰笑,露出幾顆壞掉的黃牙。
中間一人揹着口鼓鼓的麻袋。
後方一人四下張望,提防有人綴行。
最前面那人熟門熟路,穿街走巷只走小徑,可見是個本地客,由他領路,自然避開那些礙事的江湖豪俠。
不知繞了多久,一直來到雍丘城南,再往前就是高陽集。
南郊有個廢棄鹽倉。
三名麻衣漢子轉到鹽倉內裏,撥開一道小門,裏間另有乾坤,竟是一方院落,連着幾間蓋瓦木屋。
到了此處,中間那人才卸下麻袋。
他喘了口粗氣道:“這小娘子看着苗條,背起來走路卻也喫力。”
“有什麼奇怪的,”負責領路那人笑道,“人家是城門口米鋪掌櫃的女兒,許是打小喫的精細呢。”
“難怪細皮嫩肉。”
那漢子邪惡一笑,將麻袋掀開,用髒手捏了捏妙齡女子的臉蛋,又朝她懷裏摸了一把。
女子此時口被布封,雙目垂淚,身體蜷縮往後躲閃。
惡人見了這一幕,非但不憐惜同情,反倒哈哈淫笑。
“哭什麼,爺爺們倒是想讓你快活,卻沒那個膽子。”
“這小小的雍丘城有甚麼好的,你家的糧米再精細,還能及得上皇城裏的?等以後享了福,可別忘了爺爺們的好。”
話罷又笑一聲,將這女子抬入屋內。
透過門縫,可見裏面還有六七名女子,一個個眼尾泛紅卻流不出淚,想來早哭過許久。
這俑C今日鬧騰得很,隔一兩個時辰便捉一人。
快要天黑時,兩個屋子已關着十幾人。
“聿~!”
外邊有馬車響,顯然是準備拉人的。
天色將黑未黑,暫時沒有行動。
春雨還在下,幾個手腳麻利的黑衣漢子在院中支起一頂草棚,擺上爐子,燒起炭火。
直到爐上銅盆中的水咕嘟嘟冒泡,纔有兩人抖抖身上的雨滴,圍爐坐下。
渾元派的吳觀瀾朝後面關人的屋子瞅了一眼,笑着將一把鹹菜灑在銅盆中,很快燙起一股勾人食慾的味道。
他旁邊坐着一名黑衣漢子,面如陳倉粟米,兩頰凹陷,下巴上生出稀疏的黃鬚。
焦郡永城有個春香樓,此人正是掌櫃賴長根,亦是洞庭香主賴長銘的胞弟。
春香樓,自然也是巴陵幫下面的妓樓之一。
賴長根從腰間拔出一把殺豬刀,另一隻缺了小拇指的手托住一塊豆腐,甩出一陣刀法將豆腐切塊,朝鹹菜中一滾。
小味道衝上來,吳觀瀾頓生酒意,倒了兩杯酒。
二人美美幹了一杯,相顧而笑。
“難怪兄長直言吳長老辦事妥帖,我看一點不假。”
賴長根不吝讚美:“若無吳長老協助,我們哪能一日間抓住這許多可人的小娘子。”
吳觀瀾笑了笑,又提醒一聲:
“上一批抓走的乃是貧戶農人之女,已經交給賴香主送走了。這一批多是商賈之女,還有一些大戶千金嬌妾,關係複雜,不便在雍丘久留。”
“放心,等最後幾波人回來,趕夜深便走。”
吳觀瀾聽罷點頭,舉杯敬酒時嘆氣道:“吳某人幹這樁事,可是冒了極大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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