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大唐 第125章

作者:一片苏叶

  “科耳坡,”任志見到鋪中一位鷹鉤鼻男人,直接喊出這個名字。

  霍求頓時會意,咧嘴笑出大門牙:“任掌門,你終於肯擁抱草原,突利可汗知道此事,定然欣慰。”

  “我們可以有更多合作。”

  任志說話間與他來了個擁抱,霍求將他拉到頂樓密室。

  草原勢力對中原多有滲透。

  這科耳坡,便是小可汗突利安插在南陽的眼線。

  半個時辰後,任志坐上科耳坡提供的馬車,朝着城南而去。

  靠近城郊位置,馬車停靠在兩株巨大的柳樹旁。

  樹邊有一條小河,不算乾淨,河對岸有一連排木屋,停了不少馬匹。

  正有一大羣漢子一邊喝酒一邊圍着矩桌賭錢,趑[喝罵。

  門口掛一木牌,上書“猿馱”。

  這是一家口碑不太好的馬幫,此前還與當陽馬幫有過沖突。

  任志私下處理過他們的髒貨,所以往來密切。

  幾位賭錢的漢子朝任志看了一眼,他着一身長袍,頭頂戴着兜帽,故而看不清臉。

  一位持刀大漢準備將他喝停,卻看到任志手舉一塊身份玉佩。

  兇臉轉爲笑臉,請他入此地最雅緻的天井院落。

  大院中有二三十人,正商議着什麼。

  見有客來,領頭四人打出手勢,周圍人搬來一把椅子,之後全部散去。

  這四人一眼認出了任志。

  雖說對面是一派掌門,四人也絲毫不慫。

  如果動手的話,任掌門面對他們聯手,活着出去就算贏。

  “叮~!”

  猿馱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一齊彈起銅板,又落在手上。

  反覆如此,動作整齊一致。

  而他們的眼睛,則齊齊盯着任掌門。

  四當家面帶微笑,“稀客呀任掌門,有什麼生意關照?”

  任志道:“人頭買賣。”

  登時,三位當家的都握住銅板。

  四當家謹慎道:“任掌門應該曉得規矩,城中幾大勢力的人我們決計不碰,因爲我們要在南陽喫飯。”

  “如果牽扯到大派門閥,那更是不碰,因爲我們還要在江湖上喫飯。”

  “不怕你笑話,哥幾個是出了名的欺軟怕硬。”

  任志道:“我要殺一個亂賣人情之人。”

  “理由管不着,你只說是誰。”

  任志望向城西:“臥龍上有個年輕道士,喚作易道人,殺了他。”

  四當家搖頭:“道門的人我們不碰。”

  “鄉野偏觀,算什麼道門,只是有幾個閒散門人。”

  四當家又道:“這人我知道,聽說有溝通幽冥之能,是個奇異人士。有風險,我們不碰。”

  “江湖謠言,有什麼可信度?”

  任志聲音變冷:“巧的是他有一手破罡煞的真氣,這才與南陽幫有恩,其餘稀鬆平常,一個不及弱冠的年輕小道士,你們慫成這樣?”

  “那下次也不必找任某處理髒貨。”

  他起身要走,四當家笑着阻攔:

  “可以,但是得加錢。”

  “多少?”

  “一千貫,外加兩家東城鋪面。”

  任志嘴角一抽,想到今日所受憋屈:“做得乾淨點。”

  另外三位當家各都一笑,又開始用大拇指反覆拋彈銅板。

  四當家極爲專業:“殺完人,直接朝白河一丟,飄到下游,南陽幫想找都找不到。”

  “我再給他寫個牌子,貧道雲遊不在家,保管幹淨。”

  任志很爽快:“明日給你們送錢。”

  四當家也是爽快人:“見錢當天磨刀磨斧,第二天動手,第三天給您傳訊。”

  “好。”

  任志說完就走了.

  當天晚上,有兩名精瘦的黑衣漢子出城西跑到五莊觀內。

  鯤幫從去年就一直盯着任志,此刻耽誤半天就搞來了最新消息。

  周奕看完情報,立刻從大殿朝後院走。

  一盞油燈下,回紇少女正在調配顏料,很是生疏。

  “表妹,正事來了。”

  阿茹依娜放下畫筆,抬起眼睛望着他,因被打擾到,微微有些不滿。

  “什麼正事?”

  周奕瞧着那些顏料,朝天上一指:“這雲壓得越來越低,多半明日就要下雪。”

  “你對作畫感興趣,那必須要明白,只在室中,難求真諦。”

  “作畫,需要寫生。”

  “寫生?”

  “沒錯。”

  周奕一本正經:“寫生是藝術的呼吸,畫師能借此觸摸到真實世界的肌理。”

  “這也對你修煉娑布羅幹大有幫助。”

  回紇少女不是太懂,但也沒有拒絕:“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

  依娜望着他,幽藍色的眼睛微微泛着光亮,輕唸了一聲“好”。

  “你繼續配色,”周奕滿意一笑,轉身離開。

  回紇少女坐了下來,用筆在紙上畫了一條弧線。

  那似乎是某天師得逞時嘴角笑起來的弧度

  “師兄,爲何不是今夜動手?”

  夏姝與晏秋圍在周奕身旁,看他給陳老謱戝囊。

  城內有一個情報頭子坐鎮,優勢實在太大。

  巴陵幫海沙幫接連受挫,加上週奕現在的關係,鯤幫已在南陽如魚得水。

  “哦”

  周奕寫字條時抽空回了一句:“因爲今夜任掌門的錢還沒有送到,明晚正好。”

  “任何大派掌舵人,都必須懂得理財,尤其咱們起於微末,更要兢兢業業。”

  “師兄英明!”兩小各趴一邊,笑着誇讚。

  翌日。

  就如周奕預料,一場春雪飄灑南陽。

  早春的清光與雪色相映,天地皎然,直如琉璃世界。

  這是平靜、安寧的一天。

  直到夜色降臨。

  兩道身影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聲下了臥龍崗,周奕沒有帶湛盧,依娜也沒帶那柄火劍。

  “這就是你說的寫生?分明是爭鬥殺人。”

  回紇少女早猜到了,只想聽他怎麼回應。

  “今夜我們不下山,明夜他們就會上山,還是要動手,我在極力維護觀內安寧。”

  “如果你一直待在觀中,不理會當陽馬幫,這些人就不會找上門。”

  “那還會有別人找上門,只得一時之靜,我想要永遠的寧靜。”

  回紇少女還要再辯,又聽耳畔傳來聲音:

  “寧靜到就算大尊善母找來,表妹也可以安心作畫。”

  少女扭過頭,不再看他,清清冷冷道:“走,去殺人。”

  “藝術不要這樣直白,我們是去寫生。”

  “嗯,找猿馱馬幫寫生”

  二人繞城而走,走向南邊。

  翻過城牆,正好在城南之郊。

  雖然陳老衷谛胖兄噶寺罚苻冗是費了一會兒功夫才找到。

  他們遠遠待在一棵大柳樹上。

  “你覺得殺那四個當家的難不難?”

  “不難,只要他們不跑。”

  依娜繼續道:“這裏人有點多,如果四下跑散,想全部殺光幾乎不可能。”

  “有人走脫的話,會不會有麻煩?”

  “任志對這邊的事門清,哪怕滅口也是一樣的效果,不過得把那四個領頭的做掉。”

  周奕叮囑一聲:“待會你跟着我,先不要說話。要麼等我先動手,或者你覺得有把握一下殺掉兩個領頭之人時再動手。”

  “如此一來,這四人一個也跑不掉。”

  依娜點了點頭。

  又等了一會,猿馱馬幫散在外邊的人三三兩兩回屋。

  門口還有一圈人賭錢,比較集中。

  更外邊,有幾個放哨的。

  差不多了。

  兩人從樹上躍下,落地幾乎沒有聲響。

  回紇少女本能的收斂腳步,但見到一旁的天師正常行走,她便有樣學樣。

  二人光明正大走向馬幫駐地,又在晚上,自然引人懷疑。

  “什麼人!?”

  最遠處的放哨之人低喝一聲,提刀走來,木屋前賭錢的人不禁抬起頭張望。

  周奕壓着嗓子低聲道:

  “任掌門有話,明日計劃有變,當然,我們也願意多添些金銀。”

  “帶我去見幾位當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