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片苏叶
“科耳坡,”任志見到鋪中一位鷹鉤鼻男人,直接喊出這個名字。
霍求頓時會意,咧嘴笑出大門牙:“任掌門,你終於肯擁抱草原,突利可汗知道此事,定然欣慰。”
“我們可以有更多合作。”
任志說話間與他來了個擁抱,霍求將他拉到頂樓密室。
草原勢力對中原多有滲透。
這科耳坡,便是小可汗突利安插在南陽的眼線。
半個時辰後,任志坐上科耳坡提供的馬車,朝着城南而去。
靠近城郊位置,馬車停靠在兩株巨大的柳樹旁。
樹邊有一條小河,不算乾淨,河對岸有一連排木屋,停了不少馬匹。
正有一大羣漢子一邊喝酒一邊圍着矩桌賭錢,趑[喝罵。
門口掛一木牌,上書“猿馱”。
這是一家口碑不太好的馬幫,此前還與當陽馬幫有過沖突。
任志私下處理過他們的髒貨,所以往來密切。
幾位賭錢的漢子朝任志看了一眼,他着一身長袍,頭頂戴着兜帽,故而看不清臉。
一位持刀大漢準備將他喝停,卻看到任志手舉一塊身份玉佩。
兇臉轉爲笑臉,請他入此地最雅緻的天井院落。
大院中有二三十人,正商議着什麼。
見有客來,領頭四人打出手勢,周圍人搬來一把椅子,之後全部散去。
這四人一眼認出了任志。
雖說對面是一派掌門,四人也絲毫不慫。
如果動手的話,任掌門面對他們聯手,活着出去就算贏。
“叮~!”
猿馱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一齊彈起銅板,又落在手上。
反覆如此,動作整齊一致。
而他們的眼睛,則齊齊盯着任掌門。
四當家面帶微笑,“稀客呀任掌門,有什麼生意關照?”
任志道:“人頭買賣。”
登時,三位當家的都握住銅板。
四當家謹慎道:“任掌門應該曉得規矩,城中幾大勢力的人我們決計不碰,因爲我們要在南陽喫飯。”
“如果牽扯到大派門閥,那更是不碰,因爲我們還要在江湖上喫飯。”
“不怕你笑話,哥幾個是出了名的欺軟怕硬。”
任志道:“我要殺一個亂賣人情之人。”
“理由管不着,你只說是誰。”
任志望向城西:“臥龍上有個年輕道士,喚作易道人,殺了他。”
四當家搖頭:“道門的人我們不碰。”
“鄉野偏觀,算什麼道門,只是有幾個閒散門人。”
四當家又道:“這人我知道,聽說有溝通幽冥之能,是個奇異人士。有風險,我們不碰。”
“江湖謠言,有什麼可信度?”
任志聲音變冷:“巧的是他有一手破罡煞的真氣,這才與南陽幫有恩,其餘稀鬆平常,一個不及弱冠的年輕小道士,你們慫成這樣?”
“那下次也不必找任某處理髒貨。”
他起身要走,四當家笑着阻攔:
“可以,但是得加錢。”
“多少?”
“一千貫,外加兩家東城鋪面。”
任志嘴角一抽,想到今日所受憋屈:“做得乾淨點。”
另外三位當家各都一笑,又開始用大拇指反覆拋彈銅板。
四當家極爲專業:“殺完人,直接朝白河一丟,飄到下游,南陽幫想找都找不到。”
“我再給他寫個牌子,貧道雲遊不在家,保管幹淨。”
任志很爽快:“明日給你們送錢。”
四當家也是爽快人:“見錢當天磨刀磨斧,第二天動手,第三天給您傳訊。”
“好。”
任志說完就走了.
當天晚上,有兩名精瘦的黑衣漢子出城西跑到五莊觀內。
鯤幫從去年就一直盯着任志,此刻耽誤半天就搞來了最新消息。
周奕看完情報,立刻從大殿朝後院走。
一盞油燈下,回紇少女正在調配顏料,很是生疏。
“表妹,正事來了。”
阿茹依娜放下畫筆,抬起眼睛望着他,因被打擾到,微微有些不滿。
“什麼正事?”
周奕瞧着那些顏料,朝天上一指:“這雲壓得越來越低,多半明日就要下雪。”
“你對作畫感興趣,那必須要明白,只在室中,難求真諦。”
“作畫,需要寫生。”
“寫生?”
“沒錯。”
周奕一本正經:“寫生是藝術的呼吸,畫師能借此觸摸到真實世界的肌理。”
“這也對你修煉娑布羅幹大有幫助。”
回紇少女不是太懂,但也沒有拒絕:“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
依娜望着他,幽藍色的眼睛微微泛着光亮,輕唸了一聲“好”。
“你繼續配色,”周奕滿意一笑,轉身離開。
回紇少女坐了下來,用筆在紙上畫了一條弧線。
那似乎是某天師得逞時嘴角笑起來的弧度
“師兄,爲何不是今夜動手?”
夏姝與晏秋圍在周奕身旁,看他給陳老謱戝囊。
城內有一個情報頭子坐鎮,優勢實在太大。
巴陵幫海沙幫接連受挫,加上週奕現在的關係,鯤幫已在南陽如魚得水。
“哦”
周奕寫字條時抽空回了一句:“因爲今夜任掌門的錢還沒有送到,明晚正好。”
“任何大派掌舵人,都必須懂得理財,尤其咱們起於微末,更要兢兢業業。”
“師兄英明!”兩小各趴一邊,笑着誇讚。
翌日。
就如周奕預料,一場春雪飄灑南陽。
早春的清光與雪色相映,天地皎然,直如琉璃世界。
這是平靜、安寧的一天。
直到夜色降臨。
兩道身影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聲下了臥龍崗,周奕沒有帶湛盧,依娜也沒帶那柄火劍。
“這就是你說的寫生?分明是爭鬥殺人。”
回紇少女早猜到了,只想聽他怎麼回應。
“今夜我們不下山,明夜他們就會上山,還是要動手,我在極力維護觀內安寧。”
“如果你一直待在觀中,不理會當陽馬幫,這些人就不會找上門。”
“那還會有別人找上門,只得一時之靜,我想要永遠的寧靜。”
回紇少女還要再辯,又聽耳畔傳來聲音:
“寧靜到就算大尊善母找來,表妹也可以安心作畫。”
少女扭過頭,不再看他,清清冷冷道:“走,去殺人。”
“藝術不要這樣直白,我們是去寫生。”
“嗯,找猿馱馬幫寫生”
二人繞城而走,走向南邊。
翻過城牆,正好在城南之郊。
雖然陳老衷谛胖兄噶寺罚苻冗是費了一會兒功夫才找到。
他們遠遠待在一棵大柳樹上。
“你覺得殺那四個當家的難不難?”
“不難,只要他們不跑。”
依娜繼續道:“這裏人有點多,如果四下跑散,想全部殺光幾乎不可能。”
“有人走脫的話,會不會有麻煩?”
“任志對這邊的事門清,哪怕滅口也是一樣的效果,不過得把那四個領頭的做掉。”
周奕叮囑一聲:“待會你跟着我,先不要說話。要麼等我先動手,或者你覺得有把握一下殺掉兩個領頭之人時再動手。”
“如此一來,這四人一個也跑不掉。”
依娜點了點頭。
又等了一會,猿馱馬幫散在外邊的人三三兩兩回屋。
門口還有一圈人賭錢,比較集中。
更外邊,有幾個放哨的。
差不多了。
兩人從樹上躍下,落地幾乎沒有聲響。
回紇少女本能的收斂腳步,但見到一旁的天師正常行走,她便有樣學樣。
二人光明正大走向馬幫駐地,又在晚上,自然引人懷疑。
“什麼人!?”
最遠處的放哨之人低喝一聲,提刀走來,木屋前賭錢的人不禁抬起頭張望。
周奕壓着嗓子低聲道:
“任掌門有話,明日計劃有變,當然,我們也願意多添些金銀。”
“帶我去見幾位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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