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馮英看着狼吞虎嚥的少年心底默默嘆氣,他今後很難再有這般平靜的日子,未來風雨煙火將催促他拼搏快速成長,直至很久很久以後完成使命那一天。
看似輝煌波瀾壯闊,實則被看不見的無形大手操縱,燃燒他一人拯救更多生靈……
因爲每當危難之際,總有人挺身而出。
他也是那個人。
又乾又硬的獸肉喫進嘴裏,用力咀嚼使勁兒吞嚥,累得臉頰發酸,濃郁土腥味兒塞滿鼻腔。
男孩抬頭憨厚快樂的笑,馮英也跟着笑。
雨翻筋斗跳上山頂。
“停戰了!停戰了!聖朝和蛇妖軍各自收兵,該死的戰爭結束了。”
聞言,馮英眼神茫然愣了愣,而後大喜猛地起身,眺望四周和遠方山脈沒看到法術和刀劍光芒,低空和雲上高空掠過一艘艘拖曳長長尾痕的戰船,蛇妖軍往雲嶺方向收縮防線,聖朝的飛舟亦撤離戰場,雙方交錯而過相安無事。
村寨裏的岩石矮山上,三人站在石頭廟跟前仰頭望天。
天空大片白雲悠悠如棉絮,偶爾透過雲層縫隙看見藍天成羣黑點飛過。
馮英看向雲嶺若有所思。
“雨,你有沒有覺得山川土地變了,變得正常了。”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這樣,莫非因此而停戰?看來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
“大勢力之間的事豈能三言兩語說清楚。”
“沒錯,咱們兩個小人物知道的越少越好,既然停戰那我們也該上路了。”
雨扭頭看了眼遙遠的天柱峯,走了這麼多年也不見天柱峯變大,依舊遙不可及,走的很累,想放棄,又想看看前方路邊景色,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隨波逐流沒有歸屬感的滋味兒不好受。
假如沒死在路上,也完成冥冥中的使命,以後一定要弄明白自己的來歷。
馮英抬起破布包裹的鏽跡斑斑直刀,想起漁村的戰火以及一路走來所聞所見,更堅定繼續前行的決心。
男孩撓撓頭。
“兩位姐姐要走了嗎?”
馮英微笑伸手摸摸男孩腦袋。
“在村裏住了很久是時候離開了,我與你講的那些江湖故事要記着,將來外出謹言慎行,無論做任何事切忌猶猶豫豫,另外,永遠不能忘記這個又窮又破的村寨,永遠記住現在的你,若是忘記初衷忘記方向就想想村子和少年的你。”
說的太深奧男孩聽不懂,用力點頭,努力記住馮英的話。
雨彎腰忙着翻破爛找到能用的弩箭,頭也不抬說道。
“小屁孩,記住你英姐的話千萬別走上歪路。”
少年男孩氣哼哼回頭看向雨。
“我不是小屁孩!我已經全部記住了!以後我會打跑壞人保護村子!”
少年大聲抗議並展現自己的倔犟。
雨撿起一支弩箭在眼前檢查是否筆直,並裝作認真的點頭。
“嗯,對對對,小屁孩說的對。”
“……”
突如其來的連續肯定令小男孩迷茫,雖然說了三個對,但總覺得哪裏不對。
馮英哭笑不得。
扔給雨一支弩箭讓她別搗亂,半蹲與小男孩面對面。
“我相信你,你是個好孩子,勇敢,堅強,未來也許會成爲受村民敬仰的村長,能夠保護村民和農田。”
鼓勵和誇讚讓少年男孩紅臉撓撓頭,成爲村長是他心裏最好的誇讚,更是對他的承認。
雨收拾完弩箭,懷裏抱着長弩依靠石頭廟,從兜裏掏出某種汁水微甜的草根慢慢嚼着,微笑看馮英鼓勵小男孩,現在的馮英像個大人,雨有種莫名的欣慰,就像是呵護子女成長的老父親發現兒女終於長大了。
少年男孩想了想問道。
“對了,你們什麼時候走。”
“明早吧,越早越好,因爲戰事已經耽誤很多天。”
“哦……”
男孩悶悶答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喫着又乾又硬的獸肉想事情。
馮英笑笑,和雨拜了拜神龍雕像,下山回暫居的屋子收拾行李,少年男孩則偷偷離開寨子鑽進草叢,從石頭廟看寨牆外荒野,綠草當中小小身影快速奔跑,跑向幾處黑煙滾滾的戰場。
馮英和雨兩人仔細整理屋子,用曬乾的秸稈重新修繕屋頂,用混合乾草的黃泥抹牆,忙活到傍晚才完工,泥土和乾草味濃了點,但是能夠防雨避寒。
夜裏,藍色星空恢復寧靜,沒了戰火轟鳴。
黑漆漆的屋子裏兩人都沒入睡,修行者少睡一晚不礙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過去和未來。
馮英和雨並不知道,遠方的雲嶺山巔有一雙眼睛注視窮苦村寨。
長長的身軀盤亙岩石上,似龍非龍,妖蛟雙眸穿過夜空和黃泥石牆,瞳孔裏倒映馮英和雨兩人身影,注視許久才收回目光,無聲無息潛入大山深處回到巢穴裏。
清晨。
兩人和村民告辭,帶上行囊走出寨門路過清澈水塘。
遠處草叢裏小小身影在狂奔。
“等等……”
男孩跳躍飛奔,每一步跨越數丈距離,渾身髒兮兮像個小花貓,揹負紙傘手持直刀興高采烈,輕功身法讓寨子裏的武者和低階修士們自嘆不如。
跑過開墾的農田越過水渠,帶起碎草葉,登萍渡水跑過水塘穩穩停住。
用粗布和麻繩製作的護腕擦臉頰汗水,舉起沾滿泥土汗水的儲物袋,咧嘴露出白牙笑着說道。
“我摸了些喫的給兩位姐姐路上喫,時間太緊只有這麼多。”
胳膊抱在胸前嘴裏叼狗尾草的雨微笑,馮英笑着伸手接過儲物袋,用力搓了搓男孩亂糟糟的短髮。
“好,我們收下了,你也別餓着,多喫才能長大。”
“我們還能夠再見嗎?”
“也許會再見,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後,如果那時我們都還活着的話。”
“你們大人的話總是太難懂……”
“小屁孩還是無憂無慮好,如果懂了,說明你已經是個大人,好好活着吧,希望將來我們還能活着見面,死了就算了。”
“雨姐姐,我真的不是小屁孩,我已經能夠獨自打獵了。”
“對對對,小屁孩再見。”
雨頭也不回的揮揮手,和馮英並肩走遠,前方是直入蒼穹的天柱峯,背後草地水塘邊,小男孩沉默無語,左手拎着幾乎比自己高的直刀揮動右手,直至兩個身影再也看不見。
第1551章 大蝴蝶
天柱山。
山澗溪水生起幽幽白霧,水清湖鏡,各類白鷺水鳥按照環境需求分佈山川各處,無數生靈在龍形高山棲息繁衍,半山盛夏半山蕭瑟深秋,卻被濃雲遮蔽看不清高處景色。
一隻大蝴蝶無聲掠過平靜湖面,扇動翅膀留下一路晶瑩花粉。
有修士和妖獸好奇尾隨查探虛實,誰知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的翩翩起舞,哪怕落水也是跳舞的樣子,八尺壯漢和虎狼妖獸欲哭無淚跳着舞,被無數目光圍觀起羧⌒Γ薏坏描嵾M土裏省得丟臉。
亦有仙人見蝴蝶罕見想要捉拿,誰知同樣着了道,甩胳膊扭腰十分尷尬。
恰逢幾艘隸屬各仙域的樓船來天柱山加固封禁。
奢華樓船甲板滿載兵將和氏族仙人,另有許多跟隨大船來天柱山增長見識的年輕人。
又是一年加強封禁陣法時日,又一批好奇的年輕後輩。
樓船建築高五層,第二層過道欄杆邊許多年輕人興奮仰望天柱山。
各氏族仙域遠離天柱山,此地又是四戰之地,各方勢力高手常在周圍出沒,年輕小輩很難靠近,勾心鬥角好不容易爭取到名額跟隨船隊,即是嶄露頭角好機會,亦是爲了滿足好奇心親眼目睹神龍之威,無論見過多少畫作或影像,哪有親眼目睹來的震撼。
望不到盡頭的龍形高山,雄偉靈秀氣勢驚人,山脈高大堪比仙域領地,很難想象那白龍究竟何等巨大,能夠擎起天外而來的大日。
年輕小輩血氣方剛意氣風發,仰望天柱山爭論種種神奇之處。
沒人注意到山澗白霧裏的大蝴蝶。
突然,船隊側前方出現數道巨大光柱,蛇妖軍金屬戰艦眨眼間出現在船隊四周,沒有交涉也沒有任何言語,能量武器的光芒照亮雲海,仙域氏族樓船防禦法陣被激活,經歷初期混亂後仙域兵將很快組織起反擊,仙人鬥法,軍陣對弈,雙方艦船不斷走位移動,大大小小艦船高低交錯混亂交火。
山澗濃霧裏,大蝴蝶三對細長足攀附岩石,兩對漂亮的翅膀改變顏色使得外界難以察覺,頭下捲曲的口器伸直吸取露水。
蝴蝶後背,側身而坐的穆朵注視兩支軍隊交戰。
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蛇妖軍訓練有素作戰經驗更豐富,一直在操縱戰場局勢,仙域船隊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轉頭看了看高聳入星河的龍形天柱山,此地受龍威干擾消息傳遞緩慢。
雖有諸多仙君聯手佈置的封禁大陣。
穆朵搖搖頭,當初頭疼白雨珺被大陣封禁,卻不懂她爲何沒有採取措施阻止,如今纔看明白,內有龍威侵蝕化解,幾位仙君最初聯手佈置的大陣逐漸被消融,只能覆蓋疊加一層又一層。
各仙域各勢力年年加固加厚,不斷添加陣法查缺堵漏,誰知歲月流轉出了變化,徽衷谔熘降拇箨囈讶幌萑雽擂尉车兀驘o它,實在是堆疊的法陣太多太多猶如危樓,少了鎮不住,多了又搖搖欲墜,仙域氏族們雖明知危樓高築仍無法停手,基本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
穆朵也看明白了。
真正限制白雨珺的是那顆暮年太陽,而非什麼大陣。
想到這裏穆朵頭疼無語。
勇敢無畏攔阻滅世天災便罷了。
居然……
居然將那顆大日吞食。
抬手揉了揉眉心,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貪喫,如今依舊不忘初心,天下萬物在她眼裏只分兩種,能喫的,不能喫的,喫點血肉活物便罷了,如今可好,已經開始喫太陽了,即使暮年的也是太陽啊。
遠處天空陸續不斷掉下來人影,小型船隻燃燒墜落,仙域船隊正在後撤。
雖然蛇妖軍阻攔了這支船隊,還有更多仙域勢力在其它方位施法。
穆朵覺着蛇妖軍知道無法阻止各仙域加厚大陣,純粹是因爲看着不爽才擇機偷襲給個教訓。
畢竟龍形天柱山是他們的皇帝所化。
經常目睹仙域氏族胡作非爲怎能無動於衷,目前只偶爾偷襲,待白雨珺重獲自由,怕是要再掀戰火,將這滿目瘡痍的洪荒世界打得支離破碎。
蛇妖軍艦隊並不戀戰,目送殘存的大船離去,得了便宜後收攏一番在光柱中消失。
天空被攪散的白雲在風的幫助下緩緩聚攏,混雜進雲朵的黑煙使得顏色多了絲灰霾,一場細雨忽然而至,洗去灑落山林的血跡,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妖獸吞食屍體,塵歸塵土歸土。
大蝴蝶的兩對翅膀扇動輕盈飛起,掠過樹梢,翅尖在雨中劃出水線。
天柱山,穆朵偷偷來過很多次。
山實在太大太大,仙人繞飛都得耗費數日時光,越靠近越是能感受某白的強橫。
好在仙君們佈置的大陣僅能拼盡全力封鎮高山,無力阻止外人靠近甚至登山,但世間仙神妖大多隻在山腳徘徊瞻仰,僅有飛鳥魚蟲走獸不知不覺在山上繁衍生息,對仙神妖而言白雨珺是令他們仰望的存在,怎敢隨意登上這龍形高山,尤其越往高處壓制越強,連仙君都不願靠的太近。
穆朵倒是不受任何阻礙,以九黎祕術繞過各方勢力眼線,沿山澗河谷不斷攀高。
途徑某個偏僻村落。
村子不大,五穀豐登雨裏雞鳴,大蝴蝶翩翩落在村外小廟前。
石頭壘砌的臺子上舊石板蓋了間小廟,旁邊的老樹纏滿新舊紅布條,許是雨水充足使得小廟爬滿深綠青苔,石臺上的野果倒是新鮮,旁邊清澈水溝是村落水源,受到驚嚇的青蛙迅速跳進水裏鑽進石頭縫。
穆朵落地走到小廟跟前,看了眼裝滿香灰有缺口裂紋的粗瓷碗,灌滿雨水香灰沉澱,幾節香根浮在水面。
廟又小又破,但穆朵知道某白的性子。
從不在乎奢華仙宮還是茅草屋,特別懶,喜好半睡半醒悠然看風景。
但……
“唉~”
終究是委屈了。
荒古龍庭皇族帝女,暢遊諸天萬界的神龍,爲了挽救天傾以一己之力擎起恆星,被困在山裏動彈不得,只能神識降臨寒酸小廟,記得當年被鎮壓在皇宮裏多年,恨不得挖出那袁天師骸骨搓成粉熬湯,如今被壓住時日更多,不知將來脫困而出會是何等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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