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直到某天夜裏。
女孩又夢見天柱山,再次出現在冰洞內。
想要仔細看清楚時夢境忽然退去,眼睛睜開,聽見爺爺呼吸聲還有屋裏角落蟋蟀叫聲,夢雖然醒了,畫面卻總在腦海裏揮不去。
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怕吵醒爺爺乾脆穿上衣服去外邊。
夜晚很靜,月色明亮。
月亮由雲朵馱着,天上一個,平靜的湖裏一個,照亮靜悄悄小漁村。
“呼~”
長呼一口氣,有股涼涼的氣入喉。
眼角不經意掃過靠牆那根廢鐵,鬼使神差走過去抓住了刀柄,舉起,本能的旋轉挽了個刀花。
“……”
動作嫺熟自然。
手掌握了握,雙腳錯開,演練無數次一樣揮刀。
兵器破空聲嗚咽,刀落下後猛地頓住,女孩保持動作一動不動。
好熟悉。
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深呼吸,猛地出刀並連續進攻,霸氣,刀法步步向前,凌厲,刀刀致命。
天空雲朵早已經飄向遠方,皎月被圓圈月暈環繞。
寂靜漁村,小小院子裏,刀法越來越快……
第1409章 人世間
世上沒有桃源,避不開洪流卷積。
也許漁村裏的漁民以爲湖泊即世界,狗吠雞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婚喪嫁娶生老病死,平平淡淡帶着點雞毛蒜皮。
午後。
女孩在家織網,忽聞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茫然起身,手扶柴杖籬笆墊腳朝遠處張望,唯一通往村外的小路有外人來。
來者是鎮裏帶刀捕快。
越來越多村民停下活計,心情忐忑,猜測公人上門指定沒啥好事。
高頭大馬風塵僕僕從門前掠過,捕快後背汗水風乾形成白色鹽漬,一路跑到村長家,拿出什麼東西,女孩看見老村長臉色難看接過一張紙,捕快說了很多,而後便上馬離去。
沒等太久,村裏響起緩慢的鑼聲,急促代表急事,不急不慢是開會。
村民們放下手裏的活回村。
爺爺從湖邊回來,門外囑咐一句也跟着去了。
女孩收拾收拾出門。
順手拎着廢鐵,最近外出習慣帶上鏽刀,捕魚也隨身攜帶。
在湖邊找到爺爺修了一半的漁船。
放下鏽刀,先將船板縫隙裏腐朽的麻纖拽出來,再用木片把經過泡製搓好的麻纖往船板縫隙裏塞,一下挨一下,細心的慢慢艌縫。
漁船須精心養護,過些日子還得刷桐油。
身後的浪花一次次沖刷。
鴨子們排成長長隊伍從船頭走過,傻乎乎的翠鳥飛太快,長嘴扎進蘆葦杆,好不容易拔出鳥嘴飛走,誰家狸貓跳上倒扣的漁舟船底,張嘴露尖牙打呵欠,而後揣起前爪趴着眯眼打盹。
終於艌完一條縫,起身捶捶腰。
爺爺回來了,臉色不太好,坐船頭望湖水重重嘆氣。
“又要打仗了,家裏有兄弟三人出丁一人,咱村要出十五人,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來嘍……”
老人粗糙的手撓腿沙沙響。
“王家讓二小子去,本來爺爺挺喜歡二小子。”
“你爹孃走得早,村裏都說你克父母,沒人來提親,屋上頭劉家大妮比你小一歲,孩子都滿月了。”
聞言,女孩低頭擺弄手裏的木片,其實心裏茫然。
“爺爺年紀也大了,想給你找個好人家,王家老二喜歡你,可……唉。”
老人即是爲孫女着急,也爲村裏熟悉的人悲傷,出去打仗哪有幾個能回來,就算回來也是缺胳膊少腿殘廢,辛辛苦苦把孩子養大轉頭就沒了。
女孩不說話。
長大了要成家,每個人的命叨歼@樣,她從未想過改變什麼。
也許王家二小子很合適,其實平日裏很少說話,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他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別想逃走,沒有路引哪也去不了。
就算成功逃走了,家人怎麼辦,全家老小發配終生苦役,再無出頭之日。
女孩不懂什麼是戰爭。
要徵多少男丁,和誰打呢?
爺孫倆在湖邊修船,隱約聽見村裏壓抑的哭聲……
第二天,清晨。
全村聚在土地廟前送行。
鄉里鄉親沾親帶故,男女老少都來送送,默默看着十五個熟悉的面孔最後一次祭拜土地廟。
家家戶戶拿出煮熟的雞蛋鴨蛋或魚乾。
給他們的行囊塞得滿滿的,可以路上喫,叮囑等打完仗一定要回家。
女孩不喜歡這樣的場面,哭聲讓人心碎,比喪事還要傷心,能做的只有心裏默默希望將來永遠不用打仗。
老村長領十五個青壯上路。
有個年輕人哭喊不想走,同行的倆發小架起他拖行。
家人和村民們跟後面相送,送了很遠,悲痛欲絕的哭聲像是送葬。
直至轉過彎看不見。
小漁村氣氛低落,少了十五個壯丁,多出更多的活要做,附近村子也一樣,家裏有女兒的四處張羅合適人家,少很多男子,可想而知很長一段時間內會愁嫁。
老人也想給孫女相個親,同村沒合適的了。
看看無所謂的孫女,上了年紀的爺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
偏遠小世界。
河邊。
剛剛浮上來的老鱉依舊保持優秀處世風格,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這是它能夠長壽的祕訣。
岸上是個奇怪組合,熟悉的小女娃,安裝馬鞍的大老虎,短尾巴貓。
很顯然,老虎取代了那匹馬。
老虎腳邊是狗一般大的短尾巴貓,腦袋多少有點毛病,抱根爛木頭使勁磨貓爪子。
老鱉光頭腦袋看看老虎,再回頭看看自己的鱉殼。
算了,能馱動。
“小神見過上神,請問可是要回程?”
虎背上的小不點某白點點頭。
“正是,有勞了。”
倆猛獸確實有點坐不下,好在猞猁路上學會了大小變化之術,變成肥貓。
老鱉抖抖兩根長鬍須。
“無妨,小神樂意之至。”
轉身,讓鱉殼後邊靠近岸邊,老虎習慣性輕輕一躍跳上去,突然的重量變化讓老鱉浮沉兩下,好在老鱉很快施法調整好,老虎俯臥趴下,接着猞猁貓也跳上鱉殼。
江面白霧朦朧,河神老鱉四肢划水遊得飛快。
後邊水面留下一層木屑……
兩岸山崖猿猴飛蕩,白雨珺想起了一首詩,嘟嘟囔囔搖頭晃腦背誦。
老鱉回頭看一眼,覺得這詩甚好,如果把輕舟改成神鱉就更完美,看某白的眼神多了絲認可,河神對文化人很有好感。
又經過縴夫討生活的急水,熟悉的號子聲,老虎趴着不敢動,猞猁貓看大船的眼睛直放光。
江上大霧,平凡生靈看不見巨大老鱉。
風吹浪花拍打鱉殼。
此情此景,白雨珺想起一首樂曲,翻出之前做的樂器,翹腿悠然吹奏,吹奏出一曲滄海笑。
自在逍遙。
任它逐浪浮沉,豪情滿懷氣蓋雲天,吹奏出了看透喜怒哀樂無盡慾望的瀟灑。
經典永遠都是經典。
老鱉真想大呼一聲好,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大才創出這樂曲。
聽聞此曲欣喜若狂,激動之下四爪撲騰的飛快。
風馳電掣用較短時間回到宋家渡,老鱉暗自後悔遊得太快,不然還能多聽聽逍遙曲,明白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聽聞此曲已是有緣,等渡客上岸,忍不住開口詢問。
“請問上神此曲誰所作,吾欲登門拜訪。”
白雨珺眨眨眼。
“凡人所作,天各一方遙不可及。”
原來河神也是文雅客。
河神老鱉聞言深感惋惜,搖頭苦笑,點頭告辭。
“可惜無緣拜訪,唉,小神告退。”
帶着遺憾,老鱉後退緩緩退入深水區,鱉殼完全沉入水底看不見。
岸上草叢裏。
倆守株待兔的毛賾饝鹁ぞたs回草叢裏,看着近在咫尺的斑斕大蟲走過,擦肩而過時還被老虎嗅了嗅味道,呼出的風吹得倆毛匐p腿發軟。
直到巨大老虎走遠,看着半截殘破的宋家渡石碑,二人忽感心灰意冷。
第1410章 喂貓
傍晚,某白在縣城落腳。
皇朝太平多年許久未聞戰事,眼前就是例子,縣城那不算太高的城牆進了城,並不是說城牆爬起來跑了,而是縣城的擴張將外城牆變成了內城牆城。
從沿路牌坊不難看出這座城年代久遠,滿滿的歷史厚重感。
街道出現點混亂。
巨大斑紋老虎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逛街,馱着麻袋和小女娃,街上行人奔走相告,前面的驚慌躲避,後面的見沒啥危險四處招呼熟人圍觀,想沾點仙氣。
對平民百姓而言可真是開了眼界,反正看兩眼也不會得罪仙人。
走着走着,老虎站肉鋪跟前不走了。
大腦袋伸進肉鋪裏,舔舔嘴,圓隆不露鼻孔的虎鼻子呼氣吸氣,嗅味道的同時也吹走了停落在生肉上的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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