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蛇問仙 第42章

作者:舒楠泽

  “唉……”

  在鄉村尤其是封建時代,絕戶是讓人看不起的,誰家若是生了孩子辦滿月都不會去邀請害怕衝了晦氣,平日裏風言風語嘲諷,不然老兩口也不會搬到村外居住。

  迎接狀元大官的隊伍裏沒見到夏家老兩口,恐怕兩位老人現在還在想着如何找到自家女兒,他們寧可相信女兒是被人騙走也不希望已經死去。

  “來了。”

  白雨珺出口兩個字讓夏嵐情緒激動,站在傘下遠遠看向村路盡頭。

  好大一支隊伍。

  前面皁役手舉肅靜迴避儀仗,兩側侍衛若干,幾十人護送浩浩蕩蕩往偏僻村落行來,村口鼓樂隊開始敲敲打打放鞭炮,當初教導李郎讀書的老夫子手捋鬍鬚面帶微笑,一應同窗更是整理儀容準備拜見。

  隊伍走的近了。

  幾十人護送一個騎馬身穿官袍的官員以及一輛奢華馬車,馬車旁跟隨幾個粗使丫鬟。

  夏嵐望着那個騎馬身影激動不已,想要跑過去卻不敢離開紙傘,情緒激動一如當年李郎高中狀元回村那一刻。

  黃土鋪路全村迎接,縣令和一干鄉紳士人高高興興做足了場面。

  李家大官下馬,客套後在腥舜負硐峦罡呷ィ罡T前兩位李家老人紅光滿面喜氣洋洋,孩童爭先恐後爭看當初的狀元郎希望沾沾書香氣以後考上大官。

第83章 相見

  “我帶你近前看看。”

  白雨珺擎傘帶夏嵐進村,因爲符籙的原因普通人也能看見夏嵐,只不過今天人員混雜太過熱鬧沒人注意到,更沒人能認出七年前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

  夏嵐緊張的整理髮飾擺弄衣物,雖然她是鬼依然想要在李郎面前保持最美的一面。

  “我好看麼。”夏嵐問道。

  “嘶,很美。”

  白雨珺沒說謊,夏嵐雖然不是那種頂級美女但也是個小家碧玉的宅女類型。

  開心的夏嵐露出久違笑容,不過白雨珺又加了一句。

  “屬於你自己的美,不是別人是你自己的。”

  這句話有點兒深奧夏嵐不太懂。

  無論前來拜見李大官的士紳還是村民,好奇兩個陌生年輕女孩手持紙傘走進村,尤其那個白衣女孩更是令人矚目,偶爾也有老人覺得白衣女子身旁那丫頭好像有些眼熟……

  站在李府附近,遠遠看李大官拜見父母。

  然後,馬車裏先是下來一個身穿綾羅綢緞的小胖男孩,大概五六歲左右,接着又出來個女子,女子很漂亮,雍容華貴氣質高雅一看便知大戶人家出身,李大官帶女子和孩子見過父母,一家五口其樂融融。

  白雨珺扭頭看了看夏嵐,看見她情緒悲傷。

  “嘶,那個應該就是什麼大臣家的千金,格調挺高。”

  夏嵐沉默不語,悲傷的注視一家五口走進院內,歡聲笑語彷彿毒刺紮在心頭……

  “我……我能進去找他麼。”

  “不能,太危險,明天是個陰雨天沒有陽光,我帶他上山。”

  “好……”

  “嘶,走吧。”

  白雨珺擎傘帶一步三回頭的夏嵐離開,離開這個她活了短暫一生的村落,回到那荒無人煙的嶺上,人鬼殊途,白雨珺能做到的只有這麼多。

  回到荒山。

  荒草枯骨風蕭瑟,無處話淒涼。

  白雨珺將書箱放在一棵大樹下,解下沉重兵器,盤坐在巨石上修行,修的是身同時更是修心,遠處,夏嵐手舉紙傘一如往常望着山路盡頭,多麼希望熟悉的身影能上山接她回家。

  夜幕降臨,再次迴盪嗚咽歌聲……

  一夜無話。

  清晨,烏雲密佈天色昏暗。

  看了看滿眼期盼的夏嵐,白雨珺拿起橫刀施展輕功飛奔下山。

  李府正在準備祭祖事宜,一泄倮羿l紳士人忙前忙後彷彿是自家祭祖,村落裏熱熱鬧鬧只有村外那絕戶家冷冷清清,不是沒人懷疑過夏家女兒的死與李家大官有關,畢竟當初出村上山可是好多人都親眼見到的,只不過有時候人們不需要真相。

  來到山下村裏。

  想了想,白雨珺從李府後院翻牆進去,然後往前院廚房扔了個火球術。

  成功引起混亂,趁沒人注意抓住那個李郎李大官一拳打暈輕鬆擄走,一路將其提在手裏施展輕功上山。

  被抓住的人叫李謙程,正是夏嵐口中的那個李郎。

  悠悠醒轉,睜開眼發現自己被誰提着狂奔,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來,時不時的腦袋還要在地上磕磕絆絆,被荊棘劃得頭皮火辣辣的疼。

  “救……救命啊……”

  “閉嘴。”

  李謙程只感覺腰部一緊,被卡住腹部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悶死。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速度減慢時才發現已經上了山,走到了山嶺上,望着那片山李謙程感覺渾身不自在。

  七年過去草木變化極大,不過他還是認出這裏就是當年那個地方,每次返鄉他都離這裏遠遠恨不得永遠也不來,扭頭看了看那白衣女孩,不知道這女孩是打算劫財還是要綁票,無論哪種只要給錢放人就行。

  又走了一段路,撲通一聲李謙程被扔地上摔得渾身疼痛。

  白雨珺站在路邊望着草叢。

  “嘶,姓李的。”

  “啊……啊?”

  “曾經有個女孩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了書生,可是最後那負心人爲了前程親手掐死那女孩,你說,應該怎麼懲罰這個負心人呢?”

  白雨珺轉身微笑看着李謙程。

  “你到底是誰?你是人是鬼?”李謙程驚恐大叫。

  “我?我當然不是人。”

  說真話很容易讓人誤會,是蛇當然不是人,聽說面前美女不是人立刻嚇得李謙程雙腿發抖站不穩,想要招呼護衛保護纔想起四周沒人。

  “離我遠些……待我下山就找高人將你打的魂飛魄散!”

  白雨珺懶得廢話,撐開紙傘夏嵐出現。

  “鬼啊……”

  當年的狀元郎貌似膽小如鼠,上山之後就一驚一乍,真應了那句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當年親手掐死的人忽然出現在眼前,換做誰都不會好受。

  “李郎……我是嵐兒……你不認識我了嗎?”

  “走開!你都死了幹嘛還纏着我不放!大不了我天天給你燒紙錢!你把我騙上山是想殺了我嗎?我不怕你!我是官!”

  當看見夏嵐雙腳尖離地漂浮被嚇了個半死。

  荒山嶺很吵鬧,李謙程鬼哭狼嚎根本不聽夏嵐哪怕一句話,

  “李郎……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夏嵐苦苦哀求。

  “我纔不會帶你這個死鬼回家……我求求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家裏還有妻兒老小等着我不能死啊……”

  “難道你忘了當年山盟海誓嗎……你說過要對我好……”

  “我沒說過!一句也沒說過!”

  夏嵐面色悽苦。

  “那……帶我回家好麼,就像當初你帶我上山……”

  “不!你別靠近我!”

  夏嵐在那苦苦哀求李謙程只顧鬼哭狼嚎,根本就沒認真聽夏嵐說什麼。

  白雨珺沒時間浪費,走到跟前一把抓住李謙程那一頭烏黑長髮提起來,還別說,留長髮真的容易被人揪辮子。

  “嘶,太墨跡了,讓你幫忙把屍骨帶回去怎麼就這麼費勁?”

  “饒命唔……”

  一耳光將剩下半截話拍回去,揮舞刀鞘分開草叢露出裏面那具枯骨,然後把李謙程的臉靠近枯骨看仔細。

  “看見沒,這是夏嵐的屍骨,你趕緊痛快的把屍骨帶回去安葬,大老爺們兒哭哭啼啼像個老太太。”

  誰曾想剛一鬆手李謙程就發狂了。

  也許是驚恐到了極點就會變成瘋狂憤怒,待放開他之後立刻抓起枯骨猛砸猛踹發瘋似的糟蹋夏嵐枯骨,七年的風吹日曬枯骨脆弱不堪,眨眼工夫就被摔碎踩成渣……

  白雨珺驚呆了。

  夏嵐也驚呆了。

  正在打砸枯骨的李謙程忽然感覺渾身一緊,像極了小時候遇到野獸被盯住的感覺,頓時手腳冰涼渾身顫抖,小心翼翼轉頭看向身後。

  扭頭一看,一把刀正架在脖子上,那女孩表情冷漠。

第84章 丹州

  烏雲密佈涼風瑟瑟,嗚咽鬼哭悽慘悲涼。

  “爲什麼……嗚嗚嗚……”

  很安靜,安靜的只能聽見夏嵐那幽怨哭聲,白雨珺很緊張,亡魂在收到極大刺激之下很容易發狂變做惡鬼,一旦做了惡鬼想要去轉世輪迴將會更加困難,這狗屁李郎不幫忙也就算了居然還將可憐枯骨打砸粉碎,有何天大仇恨要將人挫骨揚灰?

  白雨珺聽着哭聲忽然頗感心累,忙活到最後依舊是個壞結果,連夏嵐枯骨都沒能保住,一如當年沒能保住芸兒。

  見李謙程還是一副不思悔改模樣,氣急之下左右開弓猛扇耳光!

  打了十幾巴掌幾乎把那張臉給打成了豬頭。

  如果不是因爲他是個大官砍殺容易惹出麻煩早就一刀砍了,這種人真是一刻也不想再看見,幸虧夏嵐天性善良依舊不肯化作惡鬼,只是把枯骨帶回去這麼點點小事都做不到又如何在那朝堂參與國事?

  累,心累。

  “你走吧,我勸你全家搬去京城再也別回來,這裏不是你的家。”

  說完收起橫刀,渾身哆嗦的李謙程慌忙手腳並用狼狽逃走。

  夏嵐只是哭,什麼都不做只是蹲在那嗚嗚咽咽,白雨珺搖搖頭,在山上利用半吊子相術找了個好地方拿出重尺挖坑,將屍骨小心翼翼收斂放進坑裏掩埋,沒立碑,怕以後那姓李的氣不過上山找麻煩掘墳。

  墳已經修好,接下來該送夏嵐離開。

  從書箱裏翻出經書,找到超度經文坐在地上開始超度……

  “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

  “救拔諸猩秒x於迷途。”

  誦經聲在荒山迴盪,許久,夏嵐終於停止哭泣,只是一直望着山下老家方向留戀不捨,白雨珺知道她已經放下執念準備離開,如此遭遇依舊不化作惡鬼,心底善良世間罕見,可惜了。

  “白女俠,謝謝你,我要走了。”

  “走吧,放下就好。”

  白雨珺繼續誦讀經文,夏嵐對着白雨珺微笑,抬頭彷彿看見一道大門在眼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徘徊了七年的地方,騰空而起直奔古老牌坊消失不見。

  經文聲消失,只聞風聲嗚咽。

  下雨了。

  烏雲盤旋一天終於降下雨水,找了個傾斜山崖躲在下面護住書箱靜靜等待雨停。

  白雨珺暫時在山嶺上住了下來,每天修煉睡覺,那個李謙程可不像是一個有肚量之人逃走後定會僱人來尋夏嵐出氣,俗話說送佛送到西既然保住了夏嵐那就乾脆保護到底,若是真敢有人上山胡來不介意教訓一番。

  等了三天,山下上來一個身穿長袍手持羅盤之人。

  白雨珺就站在曾經夏嵐屍骨位置,抬頭望天一動不動,長袍男子走到白雨珺跟前,身上沒有靈力,是個會相術的先生。

  這先生也是個有本事的人,當看清白雨珺面容後一句話不說直接跪在地上額頭觸地。

  誰也沒說話,先生就那麼跪在地上。

  良久,白雨珺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