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靈堂簡陋薄棺一口，略顯淒涼，白雨珺並未上香或燒紙，是爲了將軍好，真要那麼做了恐怕逝去的將軍承受不起蛟龍一拜，更是小心翼翼收斂氣息省得衝撞亡魂。
白雨珺龍眼通陰陽，看見落魄將軍站在棺材旁唉聲嘆氣，有的人死了怨氣沖天各種憤怒，有的人死後平靜淡然。
亡魂再次看見路邊擺攤賣刀白衣女孩，面露驚訝。
某白讓葉子上前燒些紙錢，總不能讓英雄寒心，小丫頭笨拙往火盆裏扔紙，被灼熱火焰烤的連連後退。
“你爹是個好人，別怨他。”
年輕人氣哼哼扭頭，眼圈紅腫努力壓抑不哭。
“好人？英雄？好人有什麼用！當面說他是英雄是楷模背後卻說他是個傻子！根本沒人在乎！”
越說越難忍憤怒悲傷，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努力控制表情不咧嘴。
棺材旁，落魄將軍望着兒子面露迷茫……
或許白雨珺是第一個上門悼唁的外人，又或者年輕人被那些冷嘲熱諷的人傷透心，邊哭邊大喊大叫發泄情緒。
“我爹只記得他是一個將軍！卻忘了他還是一個父親！”
“英雄有什麼用嗚嗚……我賣了孃親遺物纔有錢買棺材……玉佩值五十兩隻給我十兩！不賣就打我！這就是他保護的百姓！”
“胡家要解除婚約，董大人賴賬不還錢，田產被無緣無故收走專賣，過些天王宮還要收走府院……”
“他們罵我爹，我就和他們打，可是人多打不過……”
“我不要英雄只要我爹活着……”
發泄一通，年輕人嗚嗚咽咽抽泣，棺材旁，白雨珺親眼看見落魄將軍亡魂蹲地雙手抱頭哽咽。
無話可說，很難用言語勸導，安慰說得再多都是廢話。
“等我一下。”
白雨珺領葉子撐傘出門，雙眼透過層層迷障鎖定某處，帶着越來越迷茫的葉子快步出門，去做一件力所能及之事，總要有誰來做，站着廢話不是白雨珺的風格。
認真講道理和氣友善拿回玉佩，過程很暴力。
沒過多久晃晃悠悠回到將軍府邸，把玉佩還給年輕人。
老僕微笑，高興的看着將軍之子手捧玉佩泣不成聲，沒注意到神祕白衣女孩正在和將軍亡魂對話，聽不到也看不到。
“你已經死了，什麼時候走？”白雨珺淡淡問道。
“你……你能看見我？”
將軍感到不可置信，這是他死後第一次有誰看得見他還能說話。
“我很早就勸過你不要買刀，你還是選擇了這條路，怎麼樣，面對兒子指責是不是迷茫失落不知所措，後悔了麼？”
“我……我……不知道……”
將軍很痛苦，想要堅持信念卻發現一切都是笑話，就像他兒子說的那樣，當面稱讚背後冷嘲熱諷罵傻子，根本沒人在乎。
一陣沉默無言。
“走吧，你兒子命不錯用不着擔心，再耗下去對你不好。”
英靈無奈嘆息。
“多謝仙子，老夫去也。”
最後看了一眼年輕人，落魄將軍轉身走向黃泉路，身影在黃沙中越來越淡……
突然，將軍的兒子心有所感彷彿看見一個熟悉的蒼老落魄背影越來越遠，心中痛楚，蕭瑟身影孤獨可憐，猛地大喊。
“爹……你永遠都是兒子心中大英雄！將來我會把爹的事蹟告訴子子孫孫！以您爲驕傲！”
黃泉路佝僂背影猛地一震，回頭看了眼陽世哈哈大笑消失。
白雨珺嘴角微笑，默默送給老將軍一個祝福，不能讓英雄心寒，英雄不是揮兵打天下的猛將，不是位於萬人之上成名人物，也不一定是義薄雲天武林好漢，英雄往往默默無聞或者不被人銘記，可能是強者，可能是弱者。
年輕人發現神祕女孩領着小丫頭撐傘出門，旁邊桌子放了個包裹。
包裹露出一角，裏面金條閃閃發光……
“姑娘~你的……”
抬頭看去已走遠，白雨珺和葉子晃悠悠離開將軍府繼續閒逛，看尋常百姓驚慌焦急，看貧民窟依舊懶散無所謂，看貴族子弟忙碌奔走勾連。
可能世界上最不怕戰亂的就是貧民窟那些貧民，當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會突然發現好多事根本不必擔心，也許炎國打來說不定能夠改善一下生活。
“先生，我們去哪兒？”
“當然是找個地方避雨，邭鈮蚝媚芸纯创髴羧思仪Ы鹦〗銅”
葉子翻個白眼嘟囔先生可能又犯傻……
一大一小溜溜達達來到貴族街邊找個擋雨旮旯坐板凳看戲，看小轎和馬車來來往往，最近一段時間貴族們像紮了雞血似的十分活躍，連那些退隱幕後頤養天年的老傢伙也不得不蹦出來忙碌操心。
沒等太久，一支幾十輛馬車組成的車隊緩緩路過。
當初那位買紙傘的大臣終究選擇辭官返鄉，物資頗多，還有十幾房夫人小妾，某白把注意力更多矚目那些千金小姐身上，通過熱感應準確掃描體態特徵品頭論足……
大臣騎馬手持紙傘緩緩走過，並未看到某攤主。
“南吳要完嘍~”
將軍身死大臣還鄉，剩下一些勾心鬥角之輩操縱時局，快了，等這場戲落幕就能再次增長修爲，還真是讓蛟期待。
舉目北望，炎國氣邏壕衬舷隆�
姜勉再次發兵南吳，經歷徹底整頓肅清後的炎軍戰力更強，摧枯拉朽攻城略地，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前鋒大將竟然是南吳人，嶽城喬家喬瑾，巾幗不讓鬚眉。
事實證明喬瑾更容易讓南吳兵將信服，蚩邙人一事許多人令許多人暗中不滿，半推半就便投降喬瑾。
打着打着，喬瑾發現自己這個前鋒的兵力甚至比主力還多……
第599章 守城
回到茅草屋小院，小葉子趴書桌上已睡着。
一路閒逛，葉子情緒不怎麼高，回到熟悉溫暖的茅草屋才變得開朗，跑到屋裏努力把滿臉口水的小葉子抬到牀上，輕輕擦淨小臉，趴牀前靜靜看妹妹睡覺。
某白也蹲下看小葉子。
“先生。”
“嗯？”
“以後……我們再也不下山好不好，洗衣打柴我來做~”
聞言，白雨珺伸手摸了摸葉子枯黃頭髮，葉子眯起眼發出舒服哼哼聲，像是個小流浪貓，孩子經歷太多不好的事情容易產生避世心理。
“生而在世身不由己，許多事避無可避，莫說人，連妖怪也做不到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葉子情緒低落。
再次摸摸小腦袋，毛茸茸的摸起來很舒服。
“葉子，要堅強，你還要照顧妹妹，世間有善有惡習慣了就好。”
白雨珺開始做晚飯，洗碗刷鍋歸葉子負責做菜做飯卻是某白的事兒，總不能指望一個七歲丫頭做出美味食物。
去山下荷塘裏挖出鮮嫩上好蓮藕，挖之前確認沒有荷花精。
蓮藕洗乾淨削掉外皮從一端切開，拿出泡好的糯米用筷子一點點塞進蓮藕，這是個慢工精細活，葉子瞧見好奇跑來幫忙，挽起袖子好奇學白雨珺塞糯米，完成後用細木籤把切掉的蓮藕固定住。
很快準備好一大堆塞了糯米的蓮藕。
沒錯，某白要做桂花糯米藕，糯甜，桂花香氣濃，軟綿甜香，不要阻止一條喫貨對美味食物的孜孜追求，忙碌的生活總要小憩享受片刻幸福。
翻出桂花紅棗紅糖，目前只能找到這些調料，雖然做不出最好但也差不到哪去。
葉子此刻完全成了小跟屁蟲，屁顛屁顛幫忙燒火添柴，臉上被煙燻得烏黑，大眼睛烏溜溜緊緊盯住咕嘟嘟冒熱氣砂鍋，桂花特有香味兒完全俘虜了小喫貨。
砂鍋在茅草屋旁邊棚子裏，天色漸暗，竈臺炭火劈啪燃燒散發熱量……
起鍋，切成片擺盤。
不用特意叫醒小葉子，把桂花糯米藕放到小鼻子跟前瞬間精神抖斉榔饋恚淮髠z小圍坐木桌喫美味。
炎國大軍連夜南下，攻克一城又一城。
幾百年戰亂早已讓百姓忘記曾經同屬一個帝國，雖然服飾相同語言文字相通，甚至連姓氏和書籍都一樣，但心底還是對王國之外的人本能敵對，這些個諸侯王軍閥堅持不懈分化取得很大成效，生生拆散唐帝國留下來的遺產。
炎軍勢不可擋，許多地方象徵性抵抗一下然後投降，接收領土重新安排官員，又涉及到利益劃分，前進速度並不是很快。
聽說吳王已經不舉行朝會了，因爲文武百官根本沒人去。
諸多權貴已經擺明拋棄王室準備登上新船，幾位末路名臣大將死的死散的散，據說還剩一位老將守城牆。
白雨珺隔着老遠彷彿能聽見王宮裏吳王謾罵，除了自己誰都罵。
借酒消愁等末路，最後壓榨出來的兵力投降的投降散的散，除了城衛軍再無兵力，即便想要徵召也招不來，沒有貴族配合什麼也做不了。
風雨飄搖，山坡草廬寧靜安逸……
……
初秋。
秋風秋雨涼，大軍壓城。
白雨珺領着葉子坐在城門樓上見證最後一戰，用簡單幻陣隱藏身形，雜草叢生的城門樓屋脊可以看清全局，秋風涼意弄。
蚩邙人沒有再次出兵相助，哪怕賞金再多也不肯來。
牆上守軍稀疏士氣低落，恐怕此刻正希望那些大老爺儘早投降省得無端喪命。
炎軍浩浩蕩蕩堵在城外，密密麻麻旌旗招展，喬瑾身穿盔甲手持銀槍跨戰馬卻面色糾結，望着熟悉的城池不知該如何，就在她糾結不定時忽然城門開了……
厚重城門轟隆隆響，開到一半時突然停住。
白雨珺好奇，抓住葉子落地站一旁看發生了何事，就聽見城門洞裏吵吵嚷嚷。
“熊老將軍，您也看見了，大王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惹來滅國災禍，我們都是大唐子民，難道您要爲了大王讓這些城衛軍與你陪葬？”
“逆伲∧銈冞@些逆伲〉渷y朝綱不戰而降！南吳待爾等如何？背信棄義之徒！”
蒼老聲音破口大罵，憤怒城內貴族竟敢打開城門迎敵軍。
可惜沒用，貴族從來不在乎罵名。
“順應天意而已，熊老將軍還是多爲家人和麾下將士想想，事已至此何必枉送性命，您看看，即便城門大開炎軍也未趁機攻城，此乃正義之師。”
城門洞裏有許多說得上話的貴族，頭髮花白的熊姓將軍是城衛軍將領，貴族們與老將軍吵鬧不休。
守軍將士沉默不語，事到如今不可挽回，沒人願意白白送死。
說句難聽的他們今天戰死全都是白死，家裏得不到撫卹甚至日後可能被清查，這個時代特點便是沒有歸屬感，包括炎軍士卒，百姓只知道皇帝老爺和大貴族們說了算，除非遇到那種不可調和的外族入侵否則誰當大王都無所謂。
“關城門！我纔是將軍！”
城門附近那些士卒和青壯低頭，既沒關城門也沒繼續開城門。
“你……你們……”
熊老將軍徹底絕望，明白真的迴天無力。
貴族們繼續冷嘲熱諷，聲音在城門洞裏嗡嗡迴響吵得老將軍難受，沒人願意與他一起守城，一切都結束了……
沉默轉身一言不發走出城門。
抬頭看了看陰暗細雨綿綿天空又看了看對面密集大軍。
“結束了……”
抬手抹掉臉上雨水又或者是淚水。
“殺！”
拔出寶劍，沙啞大喊大叫衝向炎軍……
年紀太大步履蹣跚沒跑多遠忽然跌倒摔進泥濘，好不容易爬起來擦臉，顧不得頭盔掉落繼續大喊大叫衝鋒。
渾身泥水白髮散亂，所有目光愣愣注視孤獨老人尋死。
“殺！”
道路泥濘，沒跑多遠陷進爛泥，當費力從泥窪裏爬出來的時候少了一隻靴子，寶劍沾泥不在鋒芒畢露，氣喘吁吁繼續衝，迎面撞向密集長矛……
貴族們目瞪口呆不明白他發生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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