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楠泽
環首刀，剛正勇猛威武不屈，落魄將軍彷彿從刀上看見自己的影子，想起一次次抵禦外敵孤軍奮戰，相熟兄弟棄屍荒野有家難回，自己拼死搏殺活得殘命卻被朝中奸佞嘲諷攻擊，一路走來無人相伴，已心生死志。
白雨珺不希望他買刀，刀意味兵煞，將來可能會爲了南吳王朝奮戰流盡最後一滴血。
葉子喫下一口發糕大眼睛注視攤前對她來說強大的人，又扭頭看了看地攤那把刀，不明白妖怪先生做什麼。
落魄憔悴武將咬牙！
“我決定了，就買刀，請問寶刀售價幾何？”
“罷了，將軍飛蛾撲火我又怎好漫天要價，只是不能破壞規矩，一兩銀子足矣，小本買賣概不賒賬。”
“一兩銀子？姑娘恩情方某謹記在心。”
遞過一兩銀子，落魄武將買走屬於他的前路，手捧環首刀愛不釋手，獨自一人牽着老馬漸漸遠去，他選擇與南吳王朝共覆滅，很蠢，但是不肯放棄的精神值得尊重，每個生靈的夢想追求不同各有各的志向。
孤零身影走遠，身邊僅有一匹老馬……
葉子看見妖怪先生又拿出一把刀擺攤，唉聲嘆氣觀望朝臣武將。
搖搖頭繼續做買賣。
“千金難買是前路~瞧一瞧看一看~”
大部分朝臣聽到的是隨意賣貨，且身份地位不允許他們靠近這等路邊攤販，小販一向沒甚地位，自命清高的朝臣們雖然家族買賣無數卻張嘴閉嘴清流高尚，一邊花着經商得來的銀子一邊斥責，真是無法用語言描述。
某位大臣有所感應看過來。
就見其一身朝服整齊乾淨頗有名臣風采，面容棱角分明長鬚美鬢約四五十歲，眼神清澈無奸詐油滑又似有大智慧在身。
並不是說正直之人不奸詐就玩不過奸臣，更要看有大智慧否。
奸詐畢竟是雕蟲小技小聰明，面對大智慧者猶如螢火與皓月之間的差距。
禮貌告別同僚，那位大臣挺胸抬頭走到攤位前，當白雨珺抬頭時爲容顏所驚又很快恢復平靜，並無霸佔美女惡劣行爲。
“敢問所售何物？前路又是怎個說法？”
“貨都擺着呢，選擇何種貨物相對應不同將來，全在一念之間，我賣的可都是貨真價實罕見寶物，功能各不同。”
“如此神奇……”
很奇妙的感覺，明明聽起來像是個江湖騙子忽悠人，偏偏這位大臣選擇相信，那種玄之又玄的神祕感覺很是奇妙。
他很聰明，很快明白了各個商品所代表的意義，貨物小，含義重。
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毫不猶豫彎腰伸手抓向那把環首刀。
忽然，大臣雙手即將摸到刀柄時頓住，渾身顫抖呼吸急促猶豫掙扎，面色煞白後背冷汗溼透衣襟，可是數次想要抓住刀柄都沒能真的下手，手掌青筋畢露顫抖，不自覺雙眼圓睜咬牙切齒想拿起刀……
葉子不自覺往後挪動。
白雨珺嘆口氣，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坦然面對死亡，尤其可能禍及家人。
“放棄吧，其它貨物也不錯。”
彎腰顫抖掙扎不定的大臣徒然噗通一聲跪地，面對那把環首刀淚流滿面低聲強忍抽泣，哭得傷心欲絕，他最終還是沒能和那位將軍一樣選擇刀兵，或許家族牽連太多，又或者真的不想死……
“我無顏……”
白雨珺依舊尊重他的選擇，換做其他人坐在這個位置不一定做得比他好。
伸手撿起油紙傘遞給不顧形象壓抑抽泣的大臣。
油紙傘有防護躲避之意，買了傘，意味着選擇了將來南吳王朝覆滅時攜家眷隱退山野田園避災，雖逃避卻也未投敵另覓新主，更不能再次掀起戰亂企圖復辟，算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決定。
“傘價一金，比平時略貴。”某白諏嵪喔妗�
大臣並未言語，拿出手上金飾遞給白雨珺並接過油紙傘，踉踉蹌蹌起身離去……
懷裏緊緊抱住油紙傘不願鬆開，上了馬車，馬蹄嘚嘚遠去，車內傳出嗚咽壓抑痛哭，路邊小攤又多了一把傘繼續做買賣。
葉子不明白妖怪先生到底賣什麼，反正那些厲害大人物都來買東西，可是先生賺了錢爲什麼還不高興？
沒多久又來一樁生意，是個服飾華貴的王室宗親。
這貨面對貨物掙扎猶豫沒多久，彎腰拿起竹笛樂器自嘲苦笑，樂器意味將來繼續歌舞昇平享受生活，王朝覆滅在即，若想繼續奢靡生活無非是選擇投靠強敵保住地位，這一次白雨珺收費百金。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位大臣和武將，除了一個選擇油紙傘其餘皆選擇環首刀。
最後一人懷抱環首刀堅定離去，白雨珺捲起攤位收攤，該來的都來了其餘人沒資格買東西，看也看了問也問了，腳下的路是自己選的，結局已定。
“先生，這麼早就回去？”
“回去吧……”
第597章 初夏
夏雨綿綿。
自從某蛟停留暫居，南吳都城降雨明顯增多。
白雨珺已經盡力維持晴天還要謹慎避免溪流不要發洪水，可每次睡着之後會不自覺咿D天賦勾動天氣，本能的催雨製造山洪，爲此葉子經常吐槽天氣。
“今天又下雨……”
小身板爬上竈臺刷鍋洗菜板，毫無怨言包攬所有勞動。
妹妹小葉子在習字，一筆一劃認真書寫，只不過書寫的並不是繁體字而是簡體字，某白太懶惰，繁體字筆畫太多書寫麻煩用起來太費勁，果斷使用領地學府標準教導簡體字，如此一來既省力又省筆墨紙張。
葉子洗乾淨瓷碗放好，舀一瓢清水喝兩口解渴。
“小葉子，先生去哪兒了？”
“先生說出去一會兒，好像又去大樹那邊~”
小葉子嘟嘟臉，幾個字又寫錯了，讀書寫字總是太難太難……
“我去看看。”
撐開一把油紙傘，另一把抱在懷裏出門跑向大樹，遠遠的看見樹下有個長髮白衣身影一動不動，葉子很確定先生真的是絲毫不動，曾經有次坐在院子裏發呆，整整一天除了髮絲搖晃連眼睛也不眨。
畫風怪異，就見一把漂亮油紙傘在跑，身板小几乎看不見。
在竹簍精之後有種油紙傘成精的錯覺。
小心避過積水蹦跳跑到籬笆院旁邊大樹下，樹葉滴水打得油紙傘蓬蓬響，葉子繞過樹幹來到面朝城池那面，大樹傾斜粗壯樹幹遮住雨水，樹根泥土還是乾的。
“先生，你又忘記帶傘了。”
許久未動的白雨珺低頭看見紙傘精遞給自己一把傘，笑笑，伸手摸了摸小腦袋。
撐開紙傘繼續發呆，丹鳳美眸透過陰雨看見不一樣畫面。
其實此刻白雨珺正在觀察南吳氣撸瑥牧硪粋�角度看戲，看王室和強權貴族如何在末代演繹權中男g，看看那些權術行家如何在短時間內施展手段爲自己和家族改變前途命撸驹诰滞饪吹酶逦�
屬於南吳王室的氣呓吡Φ挚贡狈窖讎{，然而最大威脅卻在城內……
白雨珺清晰看見南吳王室氣弑怀莾然野敌皻饧m纏啃噬，很明顯，在南吳這艘大船傾覆之際依附其上的寄生物開始考慮後路，當然，平日裏口號一定要震古爍今悲傷欲絕，做一副鐵骨錚錚忠臣模樣，實際毫不猶豫鬆開沉船選擇新的大船繼續寄生
時代環境所限換成誰在那個位置都一樣。
“可能……南吳覆滅將會提前……”
冷雨悽悽愁雲壓城，逡率拐邤y重禮腳步匆匆。
南吳的貴族們已經開始聯絡炎國權貴尋求庇護保住地位，最常見的便是聯姻，最近一段日子城內許多貴族家千金小姐與炎國權貴子弟定了婚事，亡國之際裁縫鋪卻生意火爆，不得不說世事神奇。
“葉子，想進城看看麼，我領你去見識什麼纔是真正世界。”
“帶妹妹麼？”
“她還小看不懂，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類幼崽，或許能看明白人間真相，很殘酷，卻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不，我早就看明白了，人間多魔鬼。”
白雨珺詫異看了眼葉子，不足七週歲營養不良頭髮枯黃身材瘦小，纔想起她之前保護妹妹艱難求生顛沛流離，早已見識人間冷暖。
“那你到底去不去城裏玩？”某白問道。
葉子點點頭。
“去，反正在先生身邊我誰也不怕，幾時走？”
“現在。”
揮手把一塊鱗片扔到屋裏，很是隨便的佈置兩個簡單陣法防護小院，然後撐傘晃晃悠悠下山，身邊跟着個會走路的油紙傘。
爲了能在雨天輕鬆趕路特意拿出一大一小兩雙皮靴，走路方便不進水。
雙眼看到的只有混亂。
暖春的安逸和耕種喜悅消失不見，水田雜草叢生無人打理，山下小鎮家家白紙幡，逃回來的人說初春徵召的那一批士卒在一場大戰後全軍覆沒，再也沒人詢問可曾婚配家住何處，人都沒了，留下一羣風燭殘年老人和無依無靠孤兒寡母。
家裏父老鄉親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朝着當初親人遠去的方向聲嘶力竭呼喚魂歸來……
還活着的人談論最多的便是各種謠言。
有人說主將戰死全部淪陷，可能明天就打到這裏，最好今天趕緊走。
也有人說炎國的國軍喜歡喫人肉，手下軍隊更是用人當軍糧，好幾座城池被喫光，是魔鬼轉世。
傳聞吳王和貴族們早就跑了，城裏是空的，大家趕緊去搶銀子……
謠言四起人心惶恐，根本無法弄明白謠言真假。
一路朝城池走去，到處都是關卡和兵卒，搜查過往之人是否有炎國細作探子，檢查貨物當中是否攜帶兵刃箭矢，順便暗地裏搜刮油水用於酒館青樓窯子享樂或逃亡。
檢查目標以男性爲主，孩子和女人不予太多關注，偶爾遇到貌美女子會嘻嘻哈哈調戲一番，普通士卒倒也不敢光天化日行不軌。
白雨珺懶得浪費時間排隊，伸手抓住舉着比自己還大油紙傘的葉子。
“站穩。”
“什……啊！”
葉子就覺得眼前一花頭暈目眩出現在城門近處。
“記得閉上眼睛，不然會頭暈噁心。”
“先生，你應該早點兒說……”
“非常抱歉我給忘了，多謝你的提醒，下次就不用再說了。”
“……”
城門前設置拒馬路障盤查更嚴，百姓走兩側，城門洞道路中間是留給貴族用的，白雨珺手牽葉子徑直朝貴族專用通道走去，暢通無阻進城，彷彿所有人都沒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路過。
城內還真是……蕭條。
大部分店鋪關門歇業主人不知去向，糧食鋪子門口排滿長隊大喊大叫怒罵商家黑心趁亂漲價，地痞流氓以及所謂黑幫四處流竄。
不時有揹着信字令旗的信使快馬加鞭疾馳跑過，馬蹄踩踏石磚嗒嗒響。
白雨珺領葉子在城內閒逛。
轉來轉去走到城內貴族居住的街區，來到一座掛紙幡白燈粴埰聘。瑥拈T口裝飾細節來看是一位武將。
當初第一次賣出去的那把環首刀捧在一個年輕人懷裏。
年輕人披麻戴孝……
第598章 亡魂
自古真正英雄難有好下場。
末路將軍遭受冷嘲熱諷默默百戰死，屍骨未寒無人問津，偌大府邸只有年輕人和餵馬老僕爲將軍守靈，宅院冷清，往日親朋無人上門悼唁。
雨天潮溼，燒紙濃煙在院裏徘徊，似乎亡者放心不下陽世不願離去……
跨過門檻進屋收起紙傘熟練抖落雨水，葉子跟着做同樣動作。
年輕人起身，老僕口齒不清只能他親自待客。
“您是……”
“過客，來看將軍最後一眼。”
認真看了看年輕人面相，確認是將軍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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