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蛇問仙 第1095章

作者:舒楠泽

第1820章 朝歌大雨

  長臉看看白雨珺,再看看遠去的金色光點。

  “不談了?談完了?沒得談?”

  遠道而來談事,結果總共幾句話,比去找私鹽販子買鹽巴說的話都少,甚至連最基本的互相介紹都沒有,大概這便是準聖大能的風格吧,簡單快捷。

  穆朵回憶剛剛發生的事情,從中尋找些不尋常的東西。

  白雨珺坐下翹起腿。

  “談啥,他連小商販都沒做過,也沒有菜園刨土挑水的經歷,坐的太高了。”

  編草鞋的老惠賢笑笑,種菜也是一門學問,得彎下腰學習。

  竹泉寺再次恢復了寧靜。

  大蜘蛛跟在小石頭身後亂跑,蛇妖男孩低頭在院裏轉悠,尋找微微隆起的地磚,發現了就撬開石磚挖土,斬斷準備冒出來的竹筍,不處理的話用不了幾年就沒法住了。

  穆朵總覺得哪裏不妥,沒有誰能心甘情願讓出權力和資源,而且量劫是難關亦是唯一的機會,諸方大勢力想擊敗處於上升期的好友,若錯過量劫將再無機會。

  “他們可能會做出什麼事,你要小心。”

  某白點點頭。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鬧起來好啊,越瘋狂越好,正愁去哪找些大能給量劫湊數呢,我忙着去混沌抓混沌神魔回來養洪荒,他們呢,坐享其成仍不知足,看看他們做了些什麼,享用諸天萬界億萬年至今,變化還沒有我治下三年變化大,如果無能也算一門本事的話,他們也算其中高手了。”

  屈指一彈,將靠近的蚊子彈飛。

  吹吹手指繼續說道。

  “況且,諸多小世界凡俗教門種類繁多,精於此道者不在少數,混亂野蠻擴張,頭目們爲斂財奪權禍亂不休,畢竟這一行的高層收益驚人,競爭極其激烈,他們無法適應早就難以招架,居然還有閒心與我做對。”

  白雨珺不怕他們陰炙阌嫞团聦Ψ绞颤N也不做。

  穆朵拿出漂亮小玉盒,打開後散發出某種獨特清香,再也沒有蚊蟲來煩擾。

  “接下來我該怎麼幫你,其實去空港住幾年也行。”

  某白坐在從殿門灑出來燭光裏,感慨有朋友真好,希望未來不受大道規則影響保住這份溫暖。

  “有需要的話會求你幫忙,這裏的事辦完了,接下來去找那位人皇談談。”

  殘缺的氣吖羧晕辞謇砬瑴Q,確實給某白帶來了麻煩。

  穆朵猜得到後續。

  “他在背後暗算你,以你有仇必報的性格,是不是去將他打死?”

  某白搖頭。

  “他會死,但不會死於我的龍爪之下。”

  院裏所有目光看過來,對某白的這句話很感興趣,貌似已經注視到了未來,提前預知未來真的很神奇,對於那位皇帝死活並不是很關心,他已享受了多年絕對權力帶來的諸多好處,有功亦有過,談不上多麼重要,死便死了,好奇的是誰會出手。

  老惠賢似知道些隱祕,搖頭嘆氣。

  “唉,親手埋下種子,澆水,等一段時間就能喫上新鮮青菜……”

  穆朵和長臉等轉頭看看老惠賢,看着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回應了白雨珺那句話。

  夜晚颳起微涼的風,帶走了霧氣,吹落了樹葉上的水珠,竹海搖晃如浪如動盪的世界,竹葉摩挲沙沙響。

  白雨珺起身伸個懶腰,紙傘縮小鑽進衣兜裏。

  “我得出發了,可惜沒趕上最精彩的戲份,能去看個片尾也挺好。”

  “這就要走?”

  剛剛纔喫完晚飯,坐下沒說幾句話,鍋裏竹蓀湯還沒涼透呢。

  穆朵本想說住一晚再走,想想某白所忙之事拖不得,時間對如今的白雨珺很重要。

  “他們不服輸仍會鬧事,而我首要目標只有一個,儘快踏入更高境界,他們已經忘了什麼事最重要,忘記適可而止,過多的陰謹_亂了他們的心。”

  小石頭撓撓有點扎手的光頭。

  “白姐姐要幫忙嗎?我打架很厲害,臉哥也可以幫忙。”

  倚靠門框的長臉點點頭,好歹也曾擔任多年天王,做的盡是搏命廝殺之事。

  白雨珺雙手揣兜笑笑,當着老惠賢面沒去摸小石頭腦袋。

  “這次不打架,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們氣卟粔驈姄黄鹩绊懀纫葬嵛腋牧藲膺規則再帶你們瞧熱鬧,但不會再有今天的精彩,量劫之下猩誀懴N蟻,聖人也自身難保,你等切記不可莽撞。”

  對慢慢站起身的老惠賢拱拱手。

  “先走了,以後有時間請大師喫飯,老梨樹那家店,還是那個包廂。”

  話音剛落身影消失,邁步,轉瞬已在數萬裏之外。

  當白雨珺離開,雨雲霧氣也隨之散去,雲縫露出瞭如鉤殘月,墨綠竹海也不再陰沉。

  朝歌。

  今夜原本晴空可見星辰天河,帝都萬家燈火通明,忽然黑雲壓頂,沒多久便聽到豆大雨滴打得瓦片噼啪響,文人士子沒來得及吟詩作賦,因爲雨很急很大,喝杯酒的功夫整個世界被嘩嘩雨聲和雷聲吞沒,讓人想起多年前那場暴雨,據說那天曾有龍來。

  藉助頻繁閃電照亮天空往外看,只見外面夜空白茫茫,高高在上的雄偉皇城被雨幕遮掩看不清。

  皇宮,奢華書房,風吹得紙張亂飛,卻沒有宮人進來收拾,門外不見侍衛,亂晃的帷幔像是招手引路,屋頂數顆碩大夜明珠不受風的影響,照亮端坐在皇椅上的子桀,一動不動,依舊冷酷威嚴,當發現外面下起大雨,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恢復些許生機。

  記得多年前同樣疾風驟雨,那位洪荒無敵的神龍帶着雲雨雷電親臨,說了些狠話,如今回想,從所作所爲來看,貌似唯有神龍稱得上洪荒最仁慈大能。

  之前懼怕與神龍面對面,現在只希望對方早點來。

  外面風雨急促,不見任何宮人。

  朝歌許多人閒來無事站窗前觀雨,發現遠方天際雲中異常,有閃電似的光芒以極快速度接近,隱隱約約看着好像是龍……

  子桀心有所感,知道白龍來了,顫抖着艱難抬起右手,掙扎整理皇袍。

  希望能夠保住最後時刻的絲體面。

  忽然,關着的門被風吹開,摩擦聲刺耳難聽,涼涼潮溼水汽讓子桀覺得有點冷。

  雙手揣兜的白雨珺飄進書房,龍角雪白,尖耳朵,和往常一樣有小型雲團水霧環繞身周。

  丹鳳美眸注視人皇子桀,沒有冷嘲熱諷,淡淡平靜說道。

  “你要死了。”

第1821章 賣傘

  子桀端端正正坐着,閃電光芒透過門窗,一次次照亮曾經桀驁的臉。

  “你當初看到今天時,是否覺得我很可笑……”

  此刻心裏非常彆扭,既想聽到白龍說真話說出可笑二字,又希望能說些照顧自己尊嚴的話,最後時刻,方知名聲以及後世對自己的評價格外重要。

  白雨珺水霧環繞背手浮空,面無表情。

  “也許曾覺得可笑,其實懶得做評價,看過太多生靈萬物過去未來早就倦了,其實你該知足而非埋怨。”

  雷聲震耳欲聾,白雨珺的聲音空靈清晰,子桀能聽清每一個字。

  沒想到會是這麼個答案。

  但怎能知足?雄心霸業尚未成功,大片疆域等着自己率大軍去征戰,正值無限未來時一切驟然結束,戛然而止,即將死亡,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如何能知足?

  彷彿知曉他心中所想,某白冷漠說道。

  “你可曾感受過飢餓?”

  “……”

  子桀不但沒體會過甚至從未想過這兩個字。

  “你可曾感受過腰痠腿痛,手上磨的水泡破了有多疼?”

  “……”

  這些話他甚至聽不懂什麼說的什麼意思,腰腿怎會痛?手上小小水泡能有多疼?

  “你聽說過凜冽寒冬能凍死人,但你並不知親人眼睜睜目睹卻無能爲力的煎熬。”

  “……”

  白雨珺接着說道。

  “凡人跌馬或摔傷無藥可醫慢慢等死,飽受折磨,很痛苦。”

  說完扭頭看看奢華書房,黃金珠寶隨處可見,幾乎匯聚了凡俗所有財富,隨便拿出去一件足矣讓普通人全家衣食無憂。

  “你擁有權力,一句話便能讓無數普通人爲你賣命,居住奢華宮殿,喫用都是最好的,你數百年納入後宮的女子沒有五萬也有兩萬,還不知足?”

  子桀沉默,話雖如此但仍心有不甘,因爲對白龍所說那些悲苦沒有任何概念。

  聽到納入後宮女子無數卻像一根針,深深扎進痛處。

  自己想有後代子女而已,爲何一個也生不出來?堂堂人皇居然無後,不知被多少人背地裏嘲笑無能。

  白雨珺再次看到他想說的話。

  “怎麼可能有兒女,你老師爲你換的號稱龍骨的脊骨,實際出自某個有微量龍血的妖獸,來歷不純隱患無窮,今日不出事將來也會遭受反噬。”

  子桀聞言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一直以來引以爲傲的龍骨居然是妖骨!

  “微……微量是多少?”

  某白聳聳肩。

  “可以忽略不計。”

  “……”

  臨死前聽到這番話很難受,忽然有點後悔之前期待見面。

  白雨珺再次感慨從天柱山出來後話有點多,以前除了推銷商品沒這麼費勁,看仇人最後片尾叨叨這麼多,還是與混沌神魔打交道簡單容易。

  書房裏再次沉默,僅剩暴雨聲和震耳雷聲。

  子桀心裏有許多疑問,突然覺得也沒那麼重要了,一生荒誕無能,侮辱了人皇之名,然後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在意人族未來。

  “人族未來會怎樣?吾不願人族淪爲大能爭鬥工具……”

  白雨珺歪頭看着將死的僞人皇。

  “你現在終於有點人皇模樣了,可惜晚矣,不受脊骨影響正常多了。”

  子桀不在乎調侃,端坐安靜等待,只想聽到答案。

  對於人族未來白雨珺注視過無數次,基本沒什麼區別,所以此時此刻也用不着動用神通,沒什麼可隱瞞的,直接說道。

  “挺好的,本龍治下帝國既是未來洪荒方向,氣卟辉僮鳡懝ぞ撸俗宀辉偈侵鹘牵c妖獸或精怪友好相處,停止毫無意義的底層互害,人口增多,階層弱化,人人聰慧。”

  暴躁桀驁了一生的子桀難以想象那種美好,諷刺的是將死才甦醒。

  嘴脣蠕動片刻,說出兩個字。

  “謝謝……”

  換做以前根本不會說出這兩個字,真的很奇怪。

  某白聳聳肩。

  “不客氣,本龍只是受不了愚蠢的內耗。”

  現在子桀已經無所謂白某龍的直白,沒想到,最後時刻與自己說話最多的卻是畢生最大仇敵,沒有報復之前調動人族氣甙邓阋皇拢o予了尊重。

  生機快速流逝,仍舊沒有宮人和宗室族人前來探望,可能雨太大了……

  “謝謝你能來送我最後一程,活着無比渴望龍血,臨死能有真龍相送,也算不枉此生。”

  白雨珺看了看子桀後背。

  “不受影響說人話的你其實沒那麼可惡,本龍覺得親眼目睹罕見時刻更好,與遊覽時間長河的感覺不一樣,另外嘛,此行爲了做點小生意,你知道的,本龍經商童叟無欺口碑俸茫鯓樱坑袥]有興趣瞭解一下。”

  做生意?

  縱雨前來就爲了像個商販談買賣?果然與傳聞一樣古怪。

  白雨珺趕緊從雜貨鋪裏取出一把灰色紙傘,當着子桀的面用毛筆在紙傘上寫寫畫畫,談事情面無表情,做生意時微笑如春風,變化判若兩龍,令子桀有種不真實感。